“你把我们娘娘跟个死……”


    李从的眼神看了过去,那丫鬟顿时噤声。


    “此话不错,若要避皇室中人名字,天下百姓还怎么过日子,小嫂子,这不过是个巧合,你常伴储君身侧,心胸应宽广才是,应不会介意吧。”


    李从的话,是不是有点多了,而且完成成了她的应声虫?谢明枝满面狐疑。


    沈玉珠眨眨眼,眼泪潸然落下:“表哥,为什么要这么叫我,即便我嫁入东宫,玉珠也是你的表妹啊。”


    谢明枝已经完全不想在纠缠下去,今日想问的,根本没问出来,她微微欠身:“既然成王殿下和沈娘娘有话要说,臣女就告退了,公主召臣女。”


    她施施然,转身就走,连个眼神都没留给李从。


    李从拔步,欲追着谢明枝而去,沈玉珠凄楚的唤了一声,表哥。


    李从叹气,满心烦躁:“小嫂子,虽然你未嫁之前确实是我表妹,既嫁了人,自然该以夫家名分论处,你是我皇兄的侧妃,我自然该叫你一声小嫂子,嫁入东宫,小嫂子更该谨言慎行,你是侧妃,自该用纳而不是娶,将来主母进了东宫的门,因你不恭敬惩罚你,你要对谁求救去。”


    沈玉珠哭的更加梨花带雨:“表哥。”


    “莫再叫我表哥,叫我七弟吧。”


    “我的麝香兽,总得还我吧。”


    李从看着这只小畜生,眼睛里仿佛淬了毒:“这玩意是桫椤国进贡,唯有两只,一只刘昭仪那里,一只赏给太子,太子皇兄倒是对你宠爱,可惜,今日赵家贵女也在宫里,七弟劝你一句,莫招摇。”


    那只狸将军被抱回沈玉珠怀里,已然半死不活,蔫蔫的出气多进气少了。


    沈玉珠的泪水涟涟,在他面前无往而无不利,可惜这一次吃到了憋,李从一走,沈玉珠反而不哭了,望着那两人离去的方向,神情阴鸷。


    怀中的小兽发出唧唧惨叫,宫女急忙救下那小兽,满脸心疼:“娘娘轻一点吧,这玩意儿可金贵呢,若是养不好,太子殿下问起来,咱们不好交代。”


    沈玉珠冷哼:“一个畜生,不能帮主子争宠,要它何用。”


    “娘娘,听奴婢一句劝,您都已经嫁入东宫,自当事事以储君为先,那才是您的夫君,现在太子专宠您,可以后赵氏秦氏也进了宫呢。”


    “你不懂,那是我表哥,从小就护着我,陪着我,他还没被淑妃收养的时候,得了一块糕,我们俩分着吃,这样的情谊,怎会说没就没了呢,他失去姑姑,最痛苦那几年,都是我陪在他身边的,哪怕我嫁给旁人,表哥也该最爱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我才对。”


    宫女叹气,根本就劝不了,他们娘娘这不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吗,而且明显成王殿下已经不在乎娘娘了,这么死缠烂打的,真不怕太子发怒吗。


    “你看那个谢姑娘,生的像我吗?”沈玉珠问。


    “谢姑娘明艳如芍药,娘娘清冷如幽兰,若论气质,自然当是娘娘更胜一筹了。”


    沈玉珠不甘心:“我不信表哥把我忘了,他即便是要找新妇,也要找像我的才对,这个姓谢的哪里冒出来的,速速去查。”


    谢明枝一看到沈玉珠那张脸,就会回想起,那些年被困在后宅,跟一群女人斗来斗去的日子,她犹如困兽,找不到出路,过得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日子。


    手被握住,李从拦住她:“谢明枝,你跑什么?”


    “在宫里拉拉扯扯,殿下是真不怕被人看见吗?”她脸色很冷,声音也很冷。


    李从顿敢莫名:“你为何忽然……变脸变得也太快了。”


    在沈玉珠来之前,明明气氛正好,她纵防备他,却也愿意跟他说话,就这么跑了,她爹的事不管了,粮价的事也不在乎了?


    “请殿下放开我。”


    “我不放。”李从皱眉:“明枝妹妹,你有什么话直说好吗,不要学那些小儿女情态,要我去猜你的意思,你的腿还受伤着呢,就这么胡乱跑,不疼吗?”


    都到了这一步,他还在叫她明枝妹妹,谢明枝不怒反笑:“臣女受不来殿下的好意,还请殿下放手,臣女已有未婚夫,就如殿下说的,莫要抹黑臣女名声。”


    那些话都是给外人听得,她也要当真吗,他们是什么关系,难道她心里不清楚?


    “请殿下自重。”


    自重?李从不怒反笑,他也不知想通了什么关节:“你吃醋了?因为沈玉珠?”


    吃醋,吃谁的,他李从的?谢明枝神情冷然。


    想通了这一点,李从肉眼可见的,压抑着的怒气,化为一阵和煦的春风,他冷厉的眉眼甚至都柔和了下来:“她已是太子的人,我跟她,是没什么关系的,现在没关系,将来更不会有。”


    他已经说的很清楚明白了,聪慧如她怎会不懂。


    “殿下跟沈娘娘有什么纠葛,臣女并不想知道,跟臣女也没关系,殿下再这样屡次三番为难臣女,臣女即便拼着两败俱伤,也要告到御前。”


    她分明就在他面前,却根本不抬眼看他,李从完全不明白,刚才还好好地,她甚至都要问那个问题,只要她问,他就会承认。


    为什么,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就生气成这样,又抗拒他?李从完全不明白。


    “还请殿下自重!”狠狠将人推开,谢明枝整整衣冠,头也不回的就走掉。


    李从心中焦躁,犹如被烈火灼烧,即便做了一辈子夫妻,同床共枕这么多年,他也不了解,她在想些什么。


    明明已经能解开那层窗户纸,他们彼此之间再也没了秘密,若他们都带着上辈子的记忆,他们两人便是天定姻缘,天作之合,这世上还有谁比他们更相配吗?


    李从有心问个清楚,无奈这是皇宫,他到底还要在乎她的名声。


    “将人保护起来。”


    昭华的生日宴来了好些贵女,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别冲撞了她。


    暗卫得了令,很快下去,如同隐入大海的一粒水滴,无声无息的。


    远离了李从,远离了沈玉珠,谢明枝的心,渐渐平静,她的确有些冲动了,作为皇后,她早已习惯,自己的夫君有别的女人,跟大周历任皇帝比起来,上辈子的李从,都算洁身自好的,并不沉溺女色。


    沈玉珠的确以二嫁之身成了李从的贵妃,但那时说她徐娘半老都有些形容过了,沈玉珠无子,她儿子储君之势已成,这后宫大部分孩子,都是她生的。


    沈玉珠根本没法对她造成威胁,她挑衅旁人,李从不理会,任由她兴风作浪,想作到自己这个皇后头上时,李从出手了,罚了她,给了自己这个皇后脸面,她本不应嫉恨她,沈玉珠没什么值得嫉恨的。


    反而她疯狂得罪储君和储君之母,想想未来的下场,也该知道夹着尾巴做人的道理。


    可谢明枝就是没由来的厌倦,看到那张脸,就烦透了。


    李续看到她,惊喜对她招手,言语间还有几分埋怨:“小瑜,你去哪了,我等了你好半天,快来瞧瞧,我这画画的好不好?”


    李续并不是一个人,身边还坐着个年轻姑娘,脸生的很,谢明枝没认出是谁。


    “这位是赵姐姐带来的,她的族妹,你瞧,这是她给我的画题的诗。”李续兴致勃勃。


    他画画倒也有些水准,画的一手好工笔,只是不论书法还是绘画,要学的登峰造极,都要下苦功,李续的身体这么弱,老太妃是不准的,所以这工笔画放在大师眼里,不过也就平平。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谢明枝挑眉:“这是这位,赵姑娘题的诗?”


    “是呀,世子殿下画的是桃花,用桃夭岂不是很相配。”


    “之子于归,宜室宜家,赵姑娘还未婚配,用这诗,不太合适吧。”


    赵姑娘捂着嘴,很是惊讶:“诶,我没想到这一层,倒是对不住世子和谢姑娘,无心之失,谢姑娘不会责怪我吧。”


    李续恍然,他已有婚约,被个未婚的女郎题了一首桃夭,确实不合适,李续并未放在心上:“青青姑娘也不是故意的,小瑜最是善良大度,不会怪你的,你看我画的这兰花如何。”


    李续拉着她坐下,兴致勃勃给她展示画作。


    谢明枝照例想要夸赞几句。


    “世子这兰花,功力颇深,叶片如铁线银钩,用笔细腻,真是活灵活现一样的,都说一世兰,半世竹,世子一定下了不少功夫,对了,世子可认识东山先生?”


    “时下工笔大师,一直敬仰,不曾得见。”


    “我瞧着世子这兰花倒有几分东山先生的韵味,我伯父跟东山先生有私交,曾请他来做过半年的西席,世子若想见,不如由我代为引荐?”


    李续激动不已:“当真能见到东山先生,那可是万金都没法请他出山作画的大家。”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十分投机,谢明枝在一旁都插不上话。


    赵姑娘似是忽然意识到什么,歉然一笑:“对不住,谢姑娘,我也是个画痴,遇上世子,仿若遇见知己,一时聊的尽兴,您不会怪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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