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枝抬起手,手心里是他佩在腰间的玉佩,上面的丝线都乱糟糟的,显然能表明,谢明枝抵抗的程度有多么激烈。


    “若我拿着这东西,告到陛下面前,成王殿下,你的名声,在仕林中可就臭了,太后娘娘也绝不会偏袒你,你刚得的差事,拿到手的爵位,捂得热乎吗?”


    李从简直要从心中发出喟叹:“可你真的去告状,自己的名声也没了,嫁不成钱塘王府,或许一辈子都要跟我绑在一起了。”


    谢明枝冷脸:“那就要看,殿下如何取舍了,在前程和女人之间,我相信,殿下会做理智的判断。”


    李从好整以暇:“嗯,那我怎么相信,你拿着证据,不会反水?”


    谢明枝手里的‘证据’李从面前甩了甩:“所以殿下要答应我一件事,一件事换回去证据,很划算吧。”


    李从快速摊开双手:“好,我错了,我投降,你要我做什么事,我都答应。”


    谢明枝的话一下子噎在喉咙中,不上不下的,难受的很,准备的那些软话硬话全都吐不出来,受到威胁,李从居然是这种反应?


    “你就这样?”她实在意外,连殿下的尊称,都忘了说了。


    李从唔了一声:“我被拿捏住了把柄,自然要听明枝妹妹的吩咐,谁让我色迷心窍呢。”


    谢明枝升起一股荒谬和诡异感,她看着笑的温和的李从,心中忽然升起一个荒谬结论,这个结论让她觉得害怕,甚至完全不能相信,最终她放下两句狠话,落荒而逃。


    直到逃回屋子,闭上院门,谢明枝捂住胸口,她之前信誓旦旦,年轻的李从绝不会是她的对手,但如果是中年李从,输的,大概率会是她。


    如果,如果,想到那个可能,谢明枝就浑身发抖。


    如果他也重生了呢。


    ……


    李从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小福子蹑手蹑脚,满面担忧:“主子,这谢姑娘……”


    他忽然听见李从一阵大笑,如此开怀,如此愉悦,他们殿下性格说不上内敛,但绝不会轻易叫人看见真实情绪。


    “很好,很好,甚和我意。”


    小福子完全茫然,不知他们殿下又在发什么疯。


    上辈子的谢明枝,的确端庄贞静,性格沉稳,但这绝不表示她懦弱,云城被围,守城将士不过两千,却被羌人两万大军包围,那时他正妻郑氏吓破了胆,要对羌人开城献降,还要透露渤海布防图,只求羌人能放她一命。


    谢明枝当机立断,囚禁郑氏,并假扮王妃,带着三岁的玉仙,刚出生的熔儿,登上城墙鼓舞军心,那时她是怎么说的‘我乃成郡王王妃,这是我与王爷的亲生儿女,陛下亲孙,皇室血脉,今日我亲自督战,与云城百姓一起抗敌,城在,我与这一双儿女便与众将士,众百姓同在,城破,我们便与众百姓一同殉城!’


    她此举让云城将士百姓,群情激奋,甚至连十几岁的孩子都动员起来,为军士们做后勤,众志成城守下云城,坚持到他回援。


    也是这件事后,他对她肃然起敬,将她跟其他妾侍区别开。


    手指很疼,她根本没留力,依旧在咕咕流血,伤口周围还有一圈小牙印,纵然重生了,拥有跟上辈子不一样的经历,某些特质也不会变。


    他越看越满意,笑的有种温柔的癫狂,将拇指含在口中,好似在吻她的唇。


    小福子头皮发麻,只觉得自家殿下一遇上这位谢姑娘,就变得越来越不正常。


    “殿下,心情很好?”


    轻薄人家姑娘被人家抓到证据,居然还这么高兴?


    “嗯,发现了一点端倪。”


    小福子不敢问。


    李从简直心情太好了,他就住在谢家隔壁,走几步路就到,回别院的路上,居然高兴地在轻轻哼曲。


    上辈子他年轻时有些急功近利,为了好名声,结交群臣得了个贤的名头,却也被父皇怀疑结党营私,被发配渤海,这辈子,他的确也在结党营私,可做的十分隐秘,不然父皇也不会对他委以重任。


    那么,谢明枝是如何知晓的,他对太子谦卑,完全一副太子党为太子鞍前马后的模样,他的野心,谢明枝从哪看出来的?


    “主子,谢姑娘那里,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


    “她不是把主子的玉佩拽走了,不会真的去御前告状吧。”


    李从微笑:“她真的去告,也很好,索性让父皇把她赏赐给我,嫁给我,不就得偿所愿了,你这奴才眼睛是越来越不中用了,你不知那玉佩?”


    小福子努力去想,脸色越来越骇然:“主子,那玉佩,那,那,那可是娘娘留给您的。”


    这个娘娘,自然不是郑淑妃,是沈美人。


    小福子几乎惊声尖叫了:“娘娘给您留的唯一的东西。”


    那玉佩成色一般,意义却不同,哪怕连美人娘娘的亲侄女表姑娘,都没能得到,自家殿下这是认定了谢姑娘?那可是钱塘世子的未婚妻!


    上辈子,此物损毁在河套之战,他想送也没送出去在,这辈子,物归原主,也算是给它找到了真正的地方。


    “主子,您难道是故意的?”


    故意让谢姑娘抓走。


    李从不置可否:“不必心急,她会回来找我的。”


    小福子不懂。


    “粮价上涨之事,父皇得了银子,要继续建摘星楼,可从与民争利,此时前朝闹的厉害,几个御史纷纷上书弹劾控鹤监。”


    李从冷笑:“控鹤监的陈大人可是父皇的心头肉,最后也不过寻个替罪羊。”


    “您的意思是说,谢大人可能……”


    李从脸上更加冷峻:“他是地方官提拔,不捏他捏谁呢,这些人以为他没靠山呢。”


    他怎么可能让老岳丈出事,不过在捞他之前,让谢明枝主动来找自己,这很好。


    “她早晚会知道,谁才能真正护住她。”李从语气淡淡。


    ……


    谢明枝满脑子都是那个才猜想,如果李从真的也是重生的,她要怎么办?


    她必须冷静下来。


    他是重生的,才能解释,为什么很多事跟上辈子不一样了,父亲的调官,明贵妃的死亡,甚至到现在李从也没有成婚,更没有被陛下忌惮厌恶,反而尤其被重用,已经仅此太子皇长子了,可现在前朝的风声,却并未传出太子对他有什么不满,反而深深倚重。


    如果他是重生的,是那个老奸巨猾的李从,就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自己的重生是老天对她的偏爱,给了她重新选择的机会,难道老天爷偏爱李从?


    就算谢明枝对世事看的透彻,也难免生出凭什么的疑问。


    她不能悲秋伤春,坐以待毙,就算李从真的重生了,她也并非没有机会,问题是,李从的目的是什么。


    一个做过皇帝的人,万人之上掌控别人性命的人,是绝不可能这辈子甘于人下的,反而因为品尝过权力的甘美,他只会更迫切的再掌控权力。


    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想法,想要得到,还是不想要?谢明枝不确定,李从此人骨子里最是霸道,如果想要,他一定会主动出击,半分都不能忍受她顶着钱塘世子妃的名头招摇。


    但他目前所做的,跟他上辈子的作风大相径庭,显然温和了不少。


    所以,他应该,是在纠结,或是不想要。


    谢明枝越想越觉得对,是啊,一个已经拥有过的女人,自然不如从未遇见过的,有新鲜感,就像她对上辈子的夫妻生活感到深深厌倦,李从也未必执著于她,甚至连沈玉珠他上辈子得到了,藏在心里几十年的白月光,得到手,不也不过如此。


    所以不论是郑氏,还是沈氏和她,甚至上辈子他的侧妃刘氏,他都没娶,一定是虚位以待,想要娶新的姑娘。


    而他之所以会如此反复,不过是因为,她曾属于他,因为那点占有欲,不愿她属于别人。


    在谢明枝看来,他所做的一切,比起上辈子,堪称温和。


    只要他犹豫,就有操作的手段,她可以跟他合作,甚至对他宣布效忠,做他的臣子,而不是妻子,这样他也满意,她也能满意。


    重活一辈子,她都想试试新的男人,她不信,李从不想试试别的女人,她有筹码,不仅是她自己的才能,大哥的才能,小弟的将才,他那样爱才心切的人,是一定会让步的。


    想到这,谢明枝豁然开朗,觉得李从一定会执著的要娶她,自己也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他不娶妻,应该是待价而沽,现在他跟林氏达成协议了吗,林氏女提出为后的条件,他一定会答应。


    而她谢明枝必须展示更多的才华,才能说服他,做他的臣子比作他妻子,能带给他的价值更大。


    所以,她咬了他,是不是有点太过了,谢明枝思虑此事。


    罗九娘端着糕点和茶送上来,谢明枝抿了一口,茶有些沏老了,应该是水的温度过热,烫的茶没了鲜嫩气,至于茶点,谢明枝叹气:“这是你做的粉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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