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枝摆摆手,示意护院们不要轻举妄动。
她听着这些谩骂,冷静非常,完全无动于衷,听到兴致处,甚至点点头,笑了笑,觉得骂的还很有趣。
苏老娘骂的累了,口干舌燥,手边多了一杯水,是谢明枝叫人奉上的。
她脸上一晒,嘴仍旧硬着:“就算你讨好我也没用,你们谢家背信弃义,我还是要骂!”
“苏老夫人既对我们谢家如此不满,敢问,我们哪里得罪了您?”
苏老娘冷笑:“你自己知道,你已经跟我们苏家许婚,却又应下王府的婚事,一女二嫁,这是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王府比我们家富贵,就迫不及待攀上高枝了,我们苏家好歹是正经人家,我儿也有功名,怎能被你们这样欺辱?”
谢重玉今日不在家,谢诚被气的已经晕了过去,他这种读书人,最不擅长跟泼妇对骂。
谢重阳把手指捏的咯吱咯吱响,若不是谢明枝叫人拦着,他直接上去就要打人了。
“苏老夫人,您先消消气,请坐下说话,街坊邻居都看着,我是没法仗势欺人的,对吧,虽然如今我已算是准世子妃,可王府在钱塘名声甚好,我也不能给王府抹黑,人活着在世,总要讲道理,对不对?”
苏老夫人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气也发不出来,只能冷笑:“行,我看你怎么狡辩?”
她做了下来,就坐在院内,一副不跟谢明枝算明白账誓不罢休的模样。
绿珠按照谢明枝的吩咐,给苏老娘奉上茶水果盘,给支了个伞,绿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分明是苏家辜负自家姑娘在先,姑娘却这样大度,要是她,别说茶水了,凉水都不给喝一口,直接拿棍子打出去。
“老夫人说,我谢明枝攀高枝,一女二许,那我便是与苏家先订婚了?”
“这是自然。”
“好,那老夫人请出具我跟苏家公子定下婚约的证据,我与苏公子,可有婚书?”
苏老娘愣住,面色一变,支支吾吾:“这,这,还没到订婚的时候,怎么可能有婚书?”
谢明枝是叫人打开谢家大门的,今日王府提亲,聘礼谢家的院子都放不下了,一直摆出半条街,街坊邻里都伸着脖子望着。
苏老娘这话一出口,几个看热闹的大娘顿时乐了。
心直口快的王大娘直接嚷出来:“叫的这么大声,原来连婚书都没写,这也算把姑娘许给你们家了?真是有意思。”
儿女婚事乃是大事,即便是有婚书,也不能保证婚事一定能成,照样有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结不了婚,若有婚书,告到官府,说谢家攀高枝,倒也有几分道理,有婚书另嫁也不违反大周律法,即便是知县也顶多叫悔婚的,赔偿些银子了事。
没有婚书还这么闹,苏老娘脸上青一阵红一阵:“那,口头上订婚了,你便是我们苏家的媳妇儿,怎能另许别家,这就是出尔反尔。”
谢明枝依旧没生气:“好,既然老夫人说有口头约定,那么街坊邻居,谁能作证?有谁听说,我们家要让我跟贵府公子订婚?”
苏家不过上门做客了一次,又不是自小定下指腹为婚的婚约,闹得大家都知道,谢家人口风严,也不会再没下聘时,就对外人说儿女婚事。
“既没婚书,就说有口头婚约,要是这样也能上别人家闹,我随便寻个姑娘家闹一闹,叫人家白嫁个大姑娘给我呢。”
“这还是举人老爷的亲娘呢,跟泼妇似的,也忒不讲道理了。”
苏老娘气结:“你,你们谢家许婚,如今却不承认,也忒不要脸了。”
谢明月气坏了,护在谢明枝身前:“谁跟你们家许婚了,我爹娘既没答应又没婚书,你空口白牙就说我姐姐是你们苏家的媳妇儿,要是这样能行,谁都上街抢个姑娘去,说人家答应嫁女,岂不人人都能强娶?”
谢明枝心下一暖,摸摸妹妹毛茸茸的发顶。
“也不怕街坊邻居知晓,我更不怕王府知道,原本谢家的确相看过苏家公子,可相看并不意味着定下婚事。”
“正所谓一家有女百家求,儿女婚事是大事,谁家不是相看过好几家才能做决定呢,只是相看过,就认定婚约,这不是粘包赖吗?”王大娘喊了一句,给苏老娘臊的老脸一红。
谢明枝道:“苏公子是我长兄好友,我家原本的确起了意图,认为苏公子为人上进,人口简单,有意考察一番,可苏公子未娶妻先纳妾,还逼迫我一个未嫁女接受,老夫人,您以一家人的借口,要我为杨六娘准备嫁妆,此事你为何不叫人知晓?”
“本就是一家人,你跟我儿子私相授受,早已暗中定情,除了我儿子,你还能嫁给谁去,既未成婚,为何连针线活都给我儿子做了。”
苏老娘拿出那双护膝,得意洋洋:“这就是证据,你中意我儿子,居然要能嫁给王府世子,世子一定被你骗了。”
谢明枝满脸无语,都不愿出声回应。
谢明月噗嗤一声乐了:“苏家老夫人,您拿着外头买的针线,说是我姐姐做的,还是跟你儿子定情的证据,也太荒谬了吧,老夫人,您不信,翻一翻夹层,那里还有裁云阁的徽记呢,我姐姐要帮娘亲打理铺子,主持中馈,哪有那么多时间做女红。”
苏老娘当场傻了眼。
“之前过年,老夫人来家里做客,跟我索要女红,叫我给您一家子都做针线,我自觉瓜田李下,要避嫌,可苏公子毕竟是长兄好友,我又怕妨了两家来往,不得已,从裁云阁买了针线送去,我本是好意,想着入了冬,苏公子要科考,苏家小妹还没棉衣,正巧我们家要做过冬衣裳,就叫绣娘多做了些,我一片好心,您却拿着来诬陷我……”谢明枝低下头,擦了擦眼角。
“姐姐,别跟她废话了,今天是姐姐的好日子,她却这样上门来大闹,污蔑姐姐清誉,谁家好人这边假装要跟人结亲,又纳自家表妹为妾啊,直接告上公堂,看官府怎么判,便是她是举人的亲娘,这样污蔑清白姑娘,也得打她几杖。”
苏老娘眼睛咕噜噜转了,刚要坐地拍着大腿打滚。
“够了,娘,您还嫌不够丢人吗?”
苏清珩跟谢重玉一前一后进来,谢重玉面色肃然,苏清珩脸色苍白难看,甚至不敢跟谢明枝对视。
“您要是再闹,儿子就把您送回老家去,儿子说到做到。”
苏老娘耸了耸脖子,顿时不敢说话了。
苏清珩看着院中一片红,王府的聘礼琳琅满目,每一件都系上了红绸缎,红的,如此刺眼,他像是喝到黄连水,苦到了心坎里。
“谢家妹妹,我娘混,她生了病脑子不清醒,你莫跟她一般见识,苏家跟谢家,从未提过结亲的事,我娘糊涂,实在不该这么做,倘若谢家妹妹想要报官,我也没有怨言,一切责罚,我这个做儿子的担着便是,是我娘不对,谢妹妹无论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谢明枝摇头:“既然老夫人病了,就好生照顾看护,若需要大夫,我可以求求世子,让京里的太医给老夫人看看。”
苏清珩垂着头,脸变得惨白:“不,不用了,多谢谢家妹妹关心,还要恭贺你订婚,谢家妹妹定会和世子恩爱和美,夫唱妇随。”
“承公子吉言。”
这出闹剧,就这么结束了。
谢重玉说,苏清珩很后悔,但他后不后悔,跟谢明枝也没什么关系。
“即便子染是我好友,我也要说,小妹,你这一招太狠了,杀人诛心。”
绿珠稀里糊涂的,只觉得今日是澄清了自家姑娘的清白,都没打那苏老娘一顿,很不过瘾,可看公子跟姑娘的表情,又好似报了大仇似的。
谢明枝微笑:“今日的事传出去,苏清珩在钱塘,再也攀不上任何一家官宦人家的贵女,甚至家中有财帛的富贵姑娘,也不会考虑他了,苏老夫人自己绝了儿子的好婚事,得偿所愿,一定很开心吧。”
绿珠阿了一声,仍旧不懂。
谢重玉道:“你家姑娘是慢刀子割肉呢,真以为你家姑娘,是什么菩萨心肠,半点也不记恨不成,那些权贵知道,苏老娘性情这么混,没成婚就让儿媳做女红立规矩,就拿捏人家要纳妾,要污人家姑娘清名,哪个好人家会嫁女儿给他,他想上娶,怕是只有在元京中进士了,他听说王府下聘的事,精神很不好,这回科考,怕是会影响心境,不过,这也是他活该,子染兄,愚孝害了他。”
谢明枝笑而不语。
……
没过几日,王府就发出邀请,两家一同去元京,因未成婚,自然分了两个车队,但能得王府护卫,谢家不必找镖局,一切自有王府打理,也十分顺心。
途径濮城,谢明枝却开始发呆,时常走神。
绿珠拿来了一个小包裹:“姑娘,世子又差人送东西来了,奴婢看过了,好些呢,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什么濮城特产云片糕,一方手帕,一匹霞影纱,当地的濮染,珠花耳坠子,也特驳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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