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珠双手捂住脸,泪水顺着指缝流出来,在掌心里汇成一小片温热的潮润。
“这就是你和六爷在一起的代价,你会失去曾经的一切。”荷姨垂眼,语气淡定:“但与此同时,你也会收获曾经的你永远无法想象的一切。”
秀珠呜咽出声,肩膀微微抖动着。
荷姨没有催促她,只是站在她身侧:“我会嘱咐她不要说出去,但你自己也要认清位置,你不再是沈家的女佣郑秀珠了。”
秀珠松开手,泪水打湿了她的睫毛,她抬起眼,眼眶红红的,脆弱又无助:“我是啊……我怎么能丢掉我的过去呢。没有过去的郑秀珠,就没有今天的我,我并不觉得我的过去是耻辱。”
荷姨看着她,神色严肃:“难道你以后要告诉你的孩子,你曾经是沈家的女佣吗?”
秀珠怔住了,嘴唇微微张着,在她看来,这并非不可以。
荷姨见她沉默,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引着她往屋里走:“忘掉你的过去,既是为了你的孩子,也是为了你自己。”
她的语气里没有责备,也没有怜悯,只有近乎冷淡的笃定。
秀珠被她扶着走进客厅,在红木圆桌前坐下。
荷姨的语气恢复如常:“今天是迎财神的日子,里里外外都忙,老夫人顾不上你,你想吃什么?”
秀珠摇了摇头。
荷姨看了她一眼:“我让厨房送点甜的过来。吃了就早点午睡吧。”
秀珠轻轻应了一声:“好。”
荷姨转身离开,脚步声在廊下渐远了。
不久,有人来送午餐,轻手轻脚地在桌上摆好盘碟。
做完这一切,来人又像来时一样安静地退了出去。
秀珠坐在桌前,看着面前那几碟颜色鲜亮的菜,目光穿过那层热腾腾的水汽,不知道在看什么。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道身影跨进了门槛。
“菜都冷了,怎么一口没动?”
秀珠抬起头,没有想到她竟然会来。
沈彦清站在她面前,她穿着一件浅杏色的对襟外套,头发随意地扎了一个丸子,整个人看起来松弛而生动。
她不等秀珠回答,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那几道菜:“她们对你还算尽心,都是拿手菜啊。”
秀珠的嘴唇动了动:“四小姐。”
“别叫四小姐了,”沈彦清摆了摆手,“叫四姐吧。”
秀珠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沈彦清看着她,语气温柔:“秀珠,你比希弗好太多了,真希望是你嫁进我们家。”
秀珠低下头:“我……”
沈彦清打断她的话,直奔主题:“秀珠,有什么我能帮得上你的吗?这不是客套话。你曾经救过我,我可没忘。”
她稍稍前倾了一些,带着诚恳的语气:“是找人打一顿我弟弟,还是找人打一顿希弗?你尽管说。”
秀珠怔了一下,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察觉到自己失态,赶紧抽了一张纸巾,掩住嘴,又擦了擦眼角的泪。
沈彦清坐正了,长舒了一口气:“这就对了嘛。你笑起来那么好看,哭什么呢?”
“不哭了。”秀珠放下纸巾,拿起筷子准备夹菜。
沈彦清伸手拦了一下:“都凉了,我让人再热一下。”
秀珠摇了摇头:“不用了,四小姐。”
“别,”沈彦清已经站起来,要去喊人,“吃坏肚子了,受罪的不止你一个。”
过了一会儿,热好的饭菜重新端了上来,沈彦清陪着她吃完了这顿饭。
秀珠好奇地问:“四小姐,你今天不去迎财神吗?”
沈彦清撇了撇嘴:“彦廷去就可以了,我们这些女儿去不去,无关紧要。”
秀珠抿了抿唇,觉得自己不小心戳到了她的伤疤。
沈彦清却笑了一下:“秀珠,生个儿子吧,女儿在沈家太难了。”
她语气带着一层被时间磨过的平淡,但秀珠听得出来这里面的酸楚和失落。
“儿子虽然也没有好过到哪里去,但起码是当作有用的人来培养的。”沈彦清撑着下巴说,“女儿都是她们随便养的,养成什么样都是命数。”
“女儿儿子都可以。”秀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手掌轻轻覆上去,语气笃定,“沈彦廷会好好教它的。”
沈彦清愣了一下,她好像从来没有这样毫无保留地相信过一个人,也从来没有拥有过这样笃定的信任。
沈彦清难得地露出了羡慕的神色,心想:沈彦廷,还真是好命啊。
作者有话说:
周五放话放早了,周天居然要加班!
哭着上班去了。
第74章 仪式
沈家多年没有办过喜事了。
即便老太太对希弗并不满意, 但订婚这样规格的场合,是富豪圈层里不容懈怠的社交排场。
庄园提前一周就开始封场布置,草坪被重新修剪过, 每一寸草皮都像被尺子量过一样齐整。
花艺团队从荷兰空运了上万枝白色芍药和浅粉色玫瑰, 沿着红毯两侧铺成两道低矮的花墙,远远看去像两条正沿着草坪缓缓流动的花河。
白色的纱幔从庄园主楼二层的露台垂下来,被正午的风吹成一个缓慢的弧度,落地处用铜质花插固定,边缘系着细小的珍珠流苏。
乐队在偏廊的阴凉处调音,大提琴的低音在空旷的草坪上响了一遍又一遍。
订婚前一天傍晚,莫清芸带着丈夫和女儿抵达了柔佛。
沈彦廷亲自接机, 将一家人安置在举办仪式的庄园酒店里。
李惜一下车就拽住沈彦廷的胳膊,连珠炮似地问了一串问题。
“哥, 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被她下了降头?还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她问得又快又急, 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 还没来得及炸完, 就被李霆从后面敲了一下后脑勺。
“啊——爹地!”李惜捂着脑袋回头瞪他。
李霆面不改色:“不吉利。”
沈彦廷把一家人安顿好之后, 单独找了莫清芸谈话。
李惜试图趴在门上偷听, 但隔音做得太好,她只听到嗡嗡声。
沈彦廷没有停留太久,他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
等他一走,李惜就钻进莫清芸的房间, 像一只急于打探消息的猫:“哥他到底说了什么?”
莫清芸翻了一页杂志:“他说他不打算签婚前协议, 来征求我的意见。”
李惜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弹起来,在房间里绕着走了两圈,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猴子。
“不签婚前协议?他疯了吗?”
莫清芸举起手里的杂志挡住自己上扬的弧度, 平静地说:“他自己的财产,不签就不签吧。”
“真是疯了!”李惜停下脚步,一脸震惊。
……
订婚仪式当天,晴空万里,连一丝多余的风都没有。
庄园的草坪,浅粉和纯白相间的花艺沿着草坪边缘延伸,纱幔在阳光下半透明地垂落,静谧而美好。
乐队已经落位,弦乐在草坪上弥漫,一层薄薄的声音,不抢戏,但足够撑起整个场面的氛围。
宾客们陆续落座,女士们的裙摆在绿地上拖出深浅不一的影子。
沈家的儿女们分立在两侧,妆点妥当,亲切迎宾。
……
秀珠一睁眼,荷姨已经站在房间里了。
“您今天不去现场观礼?”秀珠撑着床沿坐起来,有些惊讶。
荷姨语气平稳:“夫人担心你会心情不好,让我来陪陪你。”
这话背后还有一层没说出口的意思:不是担心她心情不好,是担心她去闹事。
她掀开被子下床,洗漱、吃早餐,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荷姨坐在一旁观察她的神色,不像是伤心或是要闹事的样子,平静得像过去的每一个早晨。
荷姨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觉得这样再好不过了。
吃完早餐,秀珠照例去了廊下浇花。
她拎着水壶,弯着腰,一边浇一边跟荷姨闲聊,聊天气,聊廊下那棵新移来的栀子花能不能活。
荷姨站在她身后,看她弯着腰浇花的样子,觉得她确实和刚到沈宅时不太一样了。
这种沉得住气的姿态,像极了沈彦廷。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相处,荷姨对她印象还算不错,明事理懂进退,尤其在这样的日子里也能安分待着,让人省心不少。
浇完花,两人移步室内。
秀珠拉开抽屉翻出棉线、绣花针以及一本图册,说想给孩子绣一顶虎头帽。
荷姨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帮她描样子。
两人凑在一起,对着线稿比划了半天。
廊下有风穿过,窗外的光线在桌面上缓慢移动。
忽然,沈彦清跑进来,打破了这样的宁静。
她满头大汗,浅紫色的长裙下摆沾了一片草屑,扶着门框,喘着气:“荷姨,你怎么还在这儿?母亲晕过去了,大家到处找你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