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南洋热_何甘蓝 > 第97页
    “这……”


    沈彦廷摇摇头,示意荷姨别管。


    老太太是知道这些西方人有多热情的,微微和希弗拉开距离,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香喷喷的,真是个千金大小姐。


    “一路上辛苦了吧。”莫清漪开口,语气不算热络。


    希弗侧过身,从沈彦廷手里的袋子里,取出一个盒子,双手递过去:“这是送给您的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我觉得它很适合您。”


    莫清漪接过,没有立刻打开,交给荷姨放好。


    她的目光在希弗脸上停了一瞬,笑得温和:“有心了。”


    门外的天色正在慢慢变暗,廊檐下的灯笼已经开始亮起来了。


    沈彦廷说:“母亲,我先送她去休整一下,待会儿祠堂见。”


    “好,去吧。”莫清漪笑着点头。


    希弗一走,莫清漪的脸色就垮了下来。


    “她身上是什么味道?甜腻腻的,像打翻了一整瓶糖浆。”她抬手在面前轻轻扇了两下,胸口微微起伏,“赶紧给我上一盏茶来,我鼻尖都还是这个味道,腻得慌。”


    佣人端上热茶。


    莫清漪接过来,杯盖掀开一条缝,白气带着茶香升起来,她低头闻了闻,才像终于把那股腻人的甜味压下去了。


    “你看她穿的,”她把茶杯重重地搁在桌面上,“裙子那么短,鞋跟那么高,一点不庄重。”


    荷姨站在她身侧,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不太赞成。


    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这样,希弗漂亮又有礼貌,言谈举止挑不出毛病。


    尤其是她的家族也并非无名之辈,斯隆家的招牌在欧美商界不比沈家低。


    但老太太心里不得劲儿,像一件衣服哪里都合身,但就是有一根线头硌着她,她总忍不住要挑。


    希弗下榻的院子是沈宅东侧那一排客房之一,带一个独立的小天井和一间偏厅。


    她里外转了好几圈,俯身摸了摸窗棂上的木雕,又抬头看了看天井上方的天空,溢美之词不断。


    偏厅里,沈彦廷坐在椅子上低头看手机,姿态闲散。


    希弗从他面前经过了两趟,第三次的时候停在他面前,左右手各拎着一件裙子,举到他眼前:“廷,你觉得我穿哪件比较好?我看沈夫人刚才接受度挺高的。”


    沈彦廷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


    “明白了。”她收了手,转身离开。


    窗外有小鸟在叽叽喳喳,飞到了窗台上,绿豆大的眼睛往里面看了一眼。


    沈彦廷抬头,和小鸟对上了视线。


    那只鸟歪着头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沈彦廷收回目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祠堂这边热火朝天,祭祖的供品已经摆上去了,三牲五果、糕点酒水,每一碟都码得整整齐齐。


    沈砚川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站在祠堂门口来回走了两趟。


    他的大儿子沈彦冬站在一旁,拿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放回去。


    不一会儿,老三沈泽川带着老老小小到了。


    几个孩子在门前的石阶上追着跑,被大人一把拽住按在原地。


    大家互相问候,寒暄声里三句不离沈彦廷要订婚的事,从“女方是哪家的”到“什么时候办的”,细碎又热切。


    才说了没几句,莫清漪就带着大房的儿女们来了。


    她穿着那件暗红色的旗袍,肩膀上多披了一条深灰色的披肩。


    她一出现,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簇拥着她往里面走。


    “大嫂,彦廷呢?”沈砚川在后面张望了一下。


    “他在后面,一会儿就来,咱们先进去吧。”莫清漪跨过门槛。


    沈砚川点点头,朝站在门口的沈彦冬递了个眼色:“彦冬,你在外面等着。”


    沈彦冬应了一声,退到门廊外。


    里面的人落座喝茶,一屋子香烟缭绕。


    沈彦冬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沈彦廷出现在走廊的那一头,身侧跟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


    待他看清楚了之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女人,简直火力全开。


    祠堂内,一屋子同族的男女老少,男的穿中山装或深色西装,女的穿盖到脚面的长裙,颜色都是深蓝、墨绿、暗红一类的色调。


    他们聚在一起,整个空间有一种被压低的暗沉感。


    门口传来脚步声,众人齐齐转头看去。


    沈彦廷走在前面,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希弗跟在他身侧,她穿着一条哑光黑色的长裙,面料在光线里泛着细腻的绸缎光泽。


    裙身长度没问题,颜色也没问题,但是剪裁大有问题。


    这条哑光黑裙是抹胸设计,肩颈线条毫无遮挡。腰腹收窄,像一双手沿着她的肋骨缓缓收拢,勾勒出饱满的弧度,两侧的高开叉直达大腿中段,走动时裙摆晃动,隐约露出修长笔直的小腿线条。


    她踩着一双黑色高跟鞋,鞋跟细得像一根被拉直的铁丝。


    再加上她的金发蓝眼,这种明亮的颜色,一下子和周围的暗色调形成了鲜明而精准的反差。


    两侧的长辈下意识地蹙了蹙眉,晚辈们暗自传递着兴奋的眼神。


    祭祖讲究的是庄重低调,希弗却把西式红毯上的那一套,火力全开地搬进了沈氏的祠堂里,和那种肃穆克制的氛围碰撞得火花四溅。


    沈彦清一向不喜欢祭祖,老一辈总喜欢借这种场合指指点点晚辈的穿着,她今天穿得极为低调,白衬衫和深色伞裙,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的首饰。


    当她看到希弗的穿搭时,那双原本无精打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旁边的沈宓显然也兴奋了起来,在后面掐了一把老七沈艺宁的胳膊:“六哥……这是要气死这群人啊?”


    沈艺宁吃痛,指了指头顶那一排牌位,用气声回她:“你说话注意点儿啊。”


    沈砚川最先回过神来,他上前一步,拉住了沈彦廷的手腕:“彦廷来了啊,就等你啦。”


    他的语气热络而自然,仿佛没有看到希弗一样,道:“来,彦廷,你来点第一支香。”


    沈彦廷笑着应了一声“好”,随他走向供桌。


    沈彦廷似乎完全感觉不到长辈们的局促和尴尬,或者说,他感觉到了,但不在意。


    希弗跟在他的侧后方,步伐从容,那条黑色长裙的高开叉在她走动时恰到好处地露出小腿线条,又在她停步时自然合拢。


    莫清漪坐在椅子上,手按着胸口,呼吸之间尽力克制。


    沈彦冬的媳妇儿注意到了她的异样,凑过来关切地问了一句:“大伯母,您不舒服吗?”


    莫清漪摆了摆手,没有搭话。


    沈彦清快步走过来:“妈,这里面烟雾大,您要不出去透透气?”


    莫清漪没有动,目光看着供桌的方向:“要祭祖了,怎么能出去?”


    “哦,那您喝点茶,顺一顺。”沈彦清招手,让佣人重新上一盏热茶。


    不远处,沈宓见状,转过头,肩膀微微抖动。


    沈艺宁扯了扯她的袖口,示意她不要太夸张。


    沈彦廷点燃了第一支敬香,香火的气息在祠堂里缓缓弥漫,一排排牌位安静地立在深色的木架里,像一群沉默的见证者。


    他举着香,站在祠堂的最前面。


    后面的兄弟姐妹们也依次点燃手里的香,按照长幼顺序,站在沈彦廷的身后。


    希弗仰头,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牌位,像是一面墙一样,黑乎乎的,呈排山倒海之势。


    她有一瞬间来自未知的胆怯,忍不住心里默念道:见谅见谅,我只是帮沈彦廷忙而已,没有不敬之意,各位晚上可别来找我啊……


    祠堂内,灰白色的细烟缓缓上升,在高处散成一层薄薄的雾。


    作者有话说:


    祠堂还是有点吓人,我记得我同学结婚,她老公一走进她们家的祠堂,扑通就跪下去了……


    第68章 发火


    秀珠是被一阵锣鼓声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 怀里还抱着那只竹枕,额角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呆坐了半晌,目光落在窗棂上, 像在听什么。


    隔着层层叠叠的竹林, 声音被滤成一种闷闷的声响,听不太真切。


    她在沈宅待过,自然知道按照以往的规矩,小年的晚上是要开祠堂祭祖吃团圆饭的。


    锣鼓声穿透竹林,从远处飘过来,从她耳膜上轻轻擦过。


    “沈彦廷一点都不聪明。”她扔开竹枕,站起来, 朝着窗外外面眺望。


    他还在找她吗?不会不找了吧?


    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小茶几上的那碟桃酥上。


    她放了一块进嘴里, 慢慢嚼着, 脆甜的面粉在舌尖化开, 带着一层薄薄的焦香。


    她侧耳听着, 锣鼓声又响了一阵, 渐渐远了。


    她把手里剩下的半块桃酥塞进嘴里, 拍拍手里的碎渣,决定再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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