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不清了。
每一分,每一秒,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牵动着她,像一根看不见的线。
海浪拍打着她的脚背,冰凉的海水漫上来,没过脚踝,像母亲的手轻柔地拂过,又迅速地退去。
她像是着了魔一样,追着海浪,一步一步地往大海里走去。
海水从脚踝到了膝盖,从膝盖到了大腿。
她以前为什么要害怕海?明明她的母亲葬在海底,她应该喜欢海才对。
母亲走的那天,她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那片海,觉得它吞掉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海水漫到腰际,裙摆漂浮在水面上,像一朵黑色的、正在融化的花。
她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像是在朝着那个遥远的方向走去,想追上睡在海底的人。
“玛格特!”
“玛格特!”
身后传来忽远忽近的喊声,在海浪的声音里显得有些破碎。
秀珠转过头,看到他们朝她跑来。
香香脱掉了高跟鞋,光着脚在沙滩上跑,裙摆被提起来,露出两条细白的小腿。
阿肯边跑边脱外套,西装被他甩在了沙滩上,领带扯下来扔了,手表摘下来远远地扔到了沙地上。
“我这可是定做的西装——”阿肯的声音从风中飘过来,带着哭腔,“我的天哪,她拿什么赔我!”
凯文站在沙滩边缘,目瞪口呆。
他看着她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月光落在她肩上,裙摆漂浮在水面上,她像是美人鱼。
虽然此刻的场景迫在眉睫,但她真的像心碎的美人鱼,即将回归大海。
海水已经淹没了她一半的身体,黑色的裙摆在水面上飘荡,像一个正在散开的影。
阿肯和香香冲到水边,没有犹豫,一脚踏进浪里。
海水抵抗着他们的脚步,推着他们的腿,每走一步都要用力。
“玛格特,你快回来!”香香的声音破音了,带着哭腔。
秀珠愣愣地看着她,她怎么了?她为什么要哭?
阿肯扑进了海里,他不顾身上那件定做的衬衫,一把抱住秀珠的腰,用全身的重量把她扑倒。
海水从她头顶灌下来,鼻腔、嘴巴、耳朵,全部被咸涩的海水填满。
天哪,阿肯好大的力气,她感觉骨头都快被撞散架了。
她呛了好几口水,来不及做任何准备,像一块被推下水的石头,直直地沉下去。
然后,被一只手臂搂住了腰。
“阿肯——”
“你什么都不要说了!”
香香扑上前,拽住她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
“谢天谢地,我们赶上了!”她的脸在稀薄的月色里白得像<a href=Tags_Nan/JiangShi.html target=_blank >僵尸</a>,嘴唇在发抖。
两人一左一右,把她架着往岸边拖。
一上岸,阿肯就脱力地倒在了沙滩上,在海里救人实在太费力气了,远不是擦地板可比的。
他仰面朝天,胸口剧烈地起伏,嘴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秀珠倒在他的身边,香香倒在秀珠的右边。
三个人就像白天吃冰激凌的时候那样,肩并肩躺在一起,仰头看着深蓝色的夜空。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挂在头顶,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你……”香香的喉咙紧了一下,“是要自杀吗?”
阿肯咳嗽了一声,用手肘碰了碰她,示意她问了错误的问题。
秀珠仰躺在沙滩上,海水从她的耳朵里慢慢流出来。灌进身体里的海水像是突然离去了,她的头脑变得清醒。
“我……”她的声音沙哑,“我想我妈妈了,她就葬在海里。”
香香翻身坐起来,声音拔高了半度:“你不是要自杀?!”
阿肯先是坐起来,然后又脱力地倒在沙滩上,松了一口气:“万幸啊……”
“我没有要自杀。”秀珠的胸脯起伏,浑身湿透了,应该非常不舒服,但事实相反,她现在太开心了。
她翻过身,一把抱住了香香。
“谢谢你!”
香香被她搂个正着,愣了一下,随即回抱了她,在她湿透的后背上拍了拍:“乌龙啦……”
香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尴尬和如释重负。
阿肯坐起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喂,小姐,是我扑过去的,不是她。”
秀珠转头,一把抱住阿肯的脖子,力道大到阿肯差点又倒下去。
“阿肯,谢谢你救了我!”
阿肯措手不及,被她搂个正着。
“啊……哈哈哈哈……”他发出了奇怪的笑声,两只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远处,凯文举起手机,闪光灯亮了一下。
“喂,你没看到我们都湿了吗!”香香感受到了闪光灯,转身,抓了一把沙子朝他扔过去。
凯文举手:“我去车里面帮你们拿毯子!”
他转身往车的方向跑,皮鞋在沙滩上深一脚浅一脚。
香香坐在沙滩上,看着他的背影,骂了一句。
这边的晚宴上,准新娘找了好久,终于在吸烟区找到了沈彦廷。
他站在落地窗前,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一遍又一遍。
沈彦廷摁断了电话,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他把手机翻过来,攥在掌心里。
“哥,你怎么躲到这里来了!”李惜松了一口气,拎着裙子走过去,“我还以为你急着回马来亚呢,吓我一跳。”
沈彦廷听到妹妹的声音,转过头,把手机收进兜里。
“你找我做什么?又是帮你的未婚夫挡酒?”他笑着说。
李惜上前,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我哪有那么功利啊!我是担心你跑掉,来堵你的。”
“小姐,我是真心实意来参加你的订婚晚宴,”沈彦廷摊手,“不会半路跑掉的。”
“可你整晚都心不在焉是怎么回事?”李惜偏着头看他,“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妈妈喊你好几次,你都在走神。”
沈彦廷举起手机,屏幕朝向她:“拜你所赐,我女朋友给我打电话我没接到,现在她不接我电话了。”
李惜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她捂住嘴,带着一种发现秘密的压抑不住的兴奋:“你有女朋友了!天呐,我是第一个知道的吗?我是吧?你快说,快说!”
沈彦廷的嘴角微微上扬,他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像在拍一只过度兴奋的小狗:“是。今天是你的lucky day,告诉你也无妨。”
李惜原地转了一个圈,裙摆跟着旋开:“Yes!”
冷静下来之后,她又凑上来,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埋怨:“你怎么不带她一起来?我虽然只邀请了你,但如果你肯带她一起来,就是我收到的最好的订婚礼物了。”
“她在美国。”沈彦廷说。
李惜凑得更近了,声音压低了:“是哪家的?陈家?文家?还是哪个移民二代,或者是哪个银行家、金融家的女儿?”
“小姐,你也太八卦了。”沈彦廷伸手,指尖戳中她的额头,把她推远了一些。
“告诉我嘛!就当是送给我的订婚礼物,求求你了!”李惜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
她对这个同母异父的哥哥崇拜好奇到了极点。
她们不在一起生活,偶尔见面,根本没办法聊完所有的事情。她只知道他生意做得很大,东南亚的沈家,跺一跺脚整个行业都要抖三抖。
可她不知道的事情更多,她好想和他成为亲密的兄妹。
沈彦廷伸手:“那你先把我送你的订婚礼物还我。”
他送她的是一套摩洛哥王妃珍藏的珠宝,价值连城。
李惜果然心痛了,捂着胸口:“哪有哥哥这样欺负妹妹的?我要去告诉妈咪……”
“告诉我什么?”
莫清芸的声音传来,她从光线较暗的走廊走进吸烟区暖黄色的灯光里。
多层珍珠项链垂在胸前,随着她的走动轻微晃动,每一颗珍珠都在灯光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耀眼异常。
即使今晚是女儿的订婚宴,她仍然是最受瞩目的女人。
她的五官精致而温柔,浑身带着一股温柔的仙气,所到之处,无不让人侧目赞叹。
沈彦廷的长相正是承袭了她,只是他的线条更冷、更锋利。如果他笑起来,会像她多一些。
李惜看着沈彦廷,蠢蠢欲动,想把那个秘密告诉母亲。
沈彦廷的目光从李惜脸上扫过去,没有任何威胁的成分,甚至连警告都算不上。
李惜的嘴刚张开,又合上了。
“当然是告诉妈咪,他又要偷偷溜走。”李惜挽上莫清芸的胳膊,指着沈彦廷说,“妈咪,你看出他整晚都在走神吗?”
莫清芸思考了一下,目光在沈彦廷脸上认真停了一瞬,然后笃定地说:“没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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