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南洋热_何甘蓝 > 第46页
    中央公园的树从车窗外掠过,被阳光晒得发亮。车里的空调吹着凉风,电台里放着一首她没听过的歌,旋律慵懒而松弛。


    “你和歌洛丽亚很熟吗?”秀珠问。


    艾伦顿了一下,偏头看向窗外:“也不算很熟。”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均匀的嗡嗡声。


    她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车流上,余光瞥到艾伦的侧脸,他看向窗外,难得沉默了下来。


    车子拐进上东区,街道变窄了,两旁的联排别墅安静地排列着,门前的黄杨木修剪得整整齐齐。


    “就是这里了。”艾伦忽然开口,指了一下左边的街道。


    秀珠打了转向灯,正要拐弯,一个人影从路边猛地蹿了出来。


    秀珠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人影直直地朝车头扑过来。


    她下意识地踩了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来不及了!


    那个人影撞上了引擎盖,整个身体翻滚了上去,从挡风玻璃前滚过,然后落在了车头前方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秀珠的双手还握在方向盘上,浑身僵住了。


    车里的电台还在唱歌,空调还在吹,但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艾伦反应很快,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跑下去。


    “你怎么不看路!这样扑出来!”艾伦的声音从车头前方传过来,带着怒气和紧张。


    秀珠稳了稳心神,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下去。


    她绕到车头前,看到艾伦正蹲在地上,扶起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色短袖,胡子好几天没刮了,灰褐色的胡茬爬满了下颌和脸颊,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看起来不像是受了外伤,但浑身透着一股虚弱的气息。


    秀珠蹲下来,伸手拨开他脸上乱糟糟的头发。


    沈柏舟。


    天呐!


    他完全瘦脱了相,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凹陷下去,秀珠几乎认不出他。


    “九……沈柏舟!”秀珠紧张地抱起他的上半身,唤他的名字。


    沈柏舟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


    大概过了一分钟,他的目光慢慢聚拢,落在秀珠脸上,像是隔了一层很厚的雾在辨认什么东西。


    “我怎么会看到你,我是死了吗……”


    秀珠转过头,对艾伦说:“帮我把人扛上车,送医院!”


    艾伦没有多问,弯腰把人从地上架起来。


    沈柏舟的身体太虚了,艾伦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就把他提了起来。


    秀珠坐回驾驶座,艾伦把人安置在后排后,问秀珠:“你怎么认识这么一个人?”


    “他是我的……同乡,我也很意外这样见到他。”


    艾伦见她好像有些紧张,大概是被吓住了,没有再继续追问。


    很快,他们到了医院。


    秀珠把车停好,和艾伦一起把人送进急诊室。


    护士推来担架,医生量了血压、做了检查、拍了片子。


    结果是没有受重伤,没有骨折,没有内出血,只是营养不良导致的身体虚弱,再加上长时间的睡眠不足和精神压力。


    秀珠松了一口气,她站在病床边,看着沈柏舟躺在白床单上,透明的液体顺着管子流进他的血管。


    他的脸在白色的枕头上显得更加瘦削,颧骨像两座小小的山丘,呼吸又浅又急。


    艾伦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进来看了看,见人没事,就准备走了。


    “不好意思,”秀珠追到走廊上,脸上的歉意是认真的,“非常抱歉把你卷了这场意外,我本来应该送你回家的。”


    艾伦摆摆手,笑了。


    “不怪你。而且说实话,原本我对让女生送我回家这件事还有点不好意思,这下倒是替我解围了。”


    秀珠知道这是他作为绅士的开解,感激地笑了笑,一路送他到医院门口,看着他上了出租车。


    车门关上之前,艾伦探出头来:“你那老乡,醒了记得给我报个平安。”


    “好的。”


    车子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秀珠转身走回医院。


    病房里,沈柏舟醒了。


    他的眼睛睁着,没有焦距,盯着天花板,像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看到了秀珠。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有了光。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的手指攥着床单,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


    秀珠走到床边,握住了他的手。


    她明白他想说什么,她全都明白。


    “九少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轻声说。


    沈柏舟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的眼眶红了,眼泪从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涌出来,像决了堤一样地往外流。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拳头砸在床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医生和护士跑进来了。


    沈柏舟的情绪太激动了,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必须给他打一针,他不能太激动!”医生说。


    秀珠退到一边,看着那管透明的液体被推进他的身体里。


    他躺在病床上,看着不远处的秀珠,无声地流泪。


    渐渐地,他的身体松弛了下来,眼皮垂下去,呼吸变得平缓。


    秀珠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她感受到口袋里的震动,拿出手机,里面躺着好几通未接来电。


    全是沈彦廷。


    最早的一通是两个小时前,最后一通是五分钟前。


    秀珠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她飞快地看了一眼床上的沈柏舟,忽然涌出了一股心虚。


    她跑去护士站,嘱咐护士好好照看沈柏舟,然后离开了医院。


    白色的轿车在曼哈顿的夜色中穿行,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光与影在她的脸上交替闪过。


    别墅静悄悄的。


    秀珠拖着行李走进去,脚步放得很轻很轻。


    玄关的灯亮着,她抬起头,看到了客厅的布置。


    彩色的气球扎成一束一束的,系在楼梯扶手、沙发靠背、餐椅背上。白色和粉色的玫瑰插在透明的花瓶里,密密麻麻地摆在茶几、餐桌、壁炉台上……


    餐桌上,一瓶未开封的香槟立在冰桶里,桶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冰块的棱角在灯光下泛着透明的光。


    这显然是为了迎接她回家而准备的。


    但此刻,一切都安静得仿佛派对已经结束。


    秀珠走上二楼,灯没有全开,只有尽头的一盏壁灯亮着,把整条走廊衬得又深又暗。


    她敲了敲书房的门,不等里面的人出声,轻轻推开。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雪茄,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杯白兰地。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居家衬衫,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胸膛。


    他的目光像刀片一样,从秀珠走进来的那一刻起,就把她从头到脚割了一遍。


    秀珠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了半秒。


    即使害怕……无论如何,她要走过去,走到他身边去才行。


    她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沈彦廷他靠在沙发上,姿态随意得像是坐在什么王座上,但他的眼睛没有一刻离开过她。


    秀珠顶不住这样的压力,她绕到沙发旁边,在他膝盖旁蹲下来,然后跪坐在地毯上。


    她趴在他的膝盖上,仰着脸看他。


    “我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柔软的无辜。


    沈彦廷低眉看了她一眼,雪茄送到嘴边,吸了一口。


    烟雾丝丝缕缕地上升,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没有吭声,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压力。


    “同事借了我车让我开回家,但我不小心撞了一个人。送他去了医院,等他醒来我才敢离开。”秀珠胆战心惊地解释。


    沈彦廷的眼皮动了一下,雪茄也离开了嘴唇。


    “为什么不接电话?”每个字都像冰块。


    秀珠趴下来,侧脸贴在他的膝盖上,她的睫毛垂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你不知道这一下午我有多害怕……我怕撞死人背上人命。还好医生说没事,只是晕过去了。”


    她顿了一下,没听到他的反应,只好继续说:“他一直不醒来,我又要去找医生又要去缴费,实在没有注意到你来电话了……”


    “对不起。”她诚心诚意地认错。


    她瘦了,也黑了。十五天的户外训练,把她晒成了小麦色,原本就纤细的手腕显得更加单薄。


    她趴在他膝盖上的时候,沈彦廷低头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十八岁的她,像竹竿一样。


    他的气已经消了一大半,她趴在那里,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极了一只闯了祸不敢回家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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