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有钱人送东西也这么朴实啊。


    田茂虽然没参与邻居们探头探脑的偷窥,但大家说话他都听个一清二楚,他只在特定的时候说话,比如这时,就低声说:“碗筷也有很贵的,有些碗一个都要卖几千块。”


    “嘶——”村里大家伙倒吸一口凉气。


    “那怕不是古董哟!”


    “不是,”田茂认真科普,“古董更值钱,几千一个的碗就是现代人做的,不过不是碗,是艺术品了。”


    有人问:“那艺术品有啥用?”


    田茂想了想:“可以看。”


    “啧!”大家都对这个用途不屑一顾,东西还是要用才有价值。


    只是也更好奇了,都想瞧个清楚,长长见识,连手里的活都做得有点心不在焉了。


    直到水笛带着几人走出家门,村里大家伙赶忙收回视线,只是余光还注视着,看着水笛把朱鸣一家带出了坝子,往田埂上走去。


    有人按捺不住好奇,鼓起勇气问了句:“小笛,快吃饭了,别走远了。”


    水笛笑盈盈回道:“知道了大娘,我们就在附近转转。”


    村里帮厨人就说:“哦,说不定是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的!我们村空气好!”


    这意识也是苗山灌输给他们的,总说村里什么都比不上城里,只有空气佳。


    大家听苗山说这句话总觉得他装,可一到自己身上,又这样说了。


    “我看这有钱人跟我们也没什么不同,人家脾气还好,脸上总笑着。”


    说着说着,大家伙又喟叹一句,“胡苹家真是混得好啊!”


    见水笛带着朱鸣一家人离开后,帮厨的大家伙也夸起其他人来,反正村里的闲聊总是先从夸人开始,才从城里回来的田茂变成了大家的夸赞对象。


    一口一个田茂懂得真多,一百万的车认识,汇诚集团的总经理也认识,还知道有几千的碗。


    田婶刚才看见朱鸣一家人也是满眼艳羡,可一听别人夸自己儿子,艳羡就换成了实打实的高兴,谦虚道:“哪里哪里。”


    又问田茂喊人没,像小孩一样挨个让田茂叫人。


    田茂有点无奈,但也乖乖喊了。


    “还差一点大葱!”掌勺的大厨喊着,“谁去地里掐几根大葱来?”


    田婶连忙说:“我去!”


    喊着田茂大步往自己地里走去了,一避开人多的地方,田婶就问:“小茂,汇诚公司里面福利待遇是不是很好啊?”


    田茂把大葱从地里扯出来,随手在旁边敲了敲根茎上粘着的土,随口道:“肯定啊,他们公司待遇在江城里是数一数二的。”


    “跟你们公司相比呢?”


    田茂笑道:“我们公司哪儿比得上他。”


    田婶若有所思。


    田茂说:“妈,这么多大葱够不够了?”


    田婶看了眼他手里一把:“够了够了!”


    十一点半,送了礼金要来胡苹家吃饭的村里人陆陆续续赶来了,大家本以为这场宴席跟以前村里的每一场没有区别,可以做上桌就听人说:


    “胡苹一家在山下做大生意呢,连汇诚公司的老总都来了!”


    “什么,你不知道汇诚,就是开超市那个啊!”


    “是啊是啊!你们来得晚没瞧见,人家帮厨的都看见了,跟新闻上长得一模一样!”


    这消息被风一散般,不一会儿就在大家口中流传开来。


    水笛带着朱鸣一家四口掐着点回来吃饭时就感受到了,村里人的目光直愣愣,齐刷刷的太可怕了。


    只有帮厨人在的时候,大家都是和胡苹家关系好的,虽然好奇但目光也没有太直白,想着不能让别人觉得村里人没见识。


    但不是每个人的想法都一样,有的就特别简单,我好奇我就要看。


    不过水笛和朱鸣一家人面对这样的注目礼已经习惯了,坦然自若地穿过桌与桌之间的过道,到最靠里一桌坐下。


    水笛说:“你们坐一会,马上就开饭了,我去炒两个菜。”


    就算朱鸣他们不来,水笛今天也要下个厨的,村里大家都是专门来参加她的生日,她做两道快手菜简单不费力也算作一种回报。


    只是留朱鸣一家人坐在这儿也不好,水笛叫来胡尾招呼着,其他桌都是村里人,大家不需要太客气。


    现在也快到吃饭时间,没有再来送礼的人了,村里人基本都来入座了。


    水笛扫了一眼,竟然还看到了苗山一家人。


    他们坐在坝子最边上,苗山夫妻俩板着张脸不说话,苗磊和媳妇和同桌人聊着天,也算有说有笑。


    水笛眉梢微挑,她自然是不喜欢苗山两口子的,不过人家送了礼来吃饭就是客人。


    她淡淡收回目光,走到灶台边上,跟炒菜掌勺人商量了下,自己炒个莲白回锅肉和炝炒白菜。


    掌勺人也有好几个,有的炒菜好吃,有的蒸菜不错,有的煮饭一绝……


    炒菜掌勺人一听,一口答应下来:“好好!小笛你来做,大家伙都想尝尝你的手艺呢!”


    各种配菜早已经准备好,水笛拿着锅铲站在了灶台前,大火舔舐着锅底,不一会儿锅中就飘起了一两缕青烟,水笛利索地舀了几大勺菜籽油。


    乡下坝坝宴的灶和城里饭店的灶不一样,不能调火,全程大火,在这样的灶上炒菜特别考验厨师的手感,但做得好的话,炒出来的菜特别有锅气,很香很下饭!


    锅中油热,微微泛起青纹,水笛端起切好的五花肉片往锅里一倒,锅中噼里啪啦一阵响,她不慌不忙,手腕一抖,锅铲贴着锅底翻动,肉片在滚油里哗哗地翻着身。


    五花肉的油脂被大火一点点逼了出来,透明的肥肉渐渐卷起了金边,那股荤香混着油脂直直地往上窜。


    眼瞅着火候到了,水笛手起铲落,姜末蒜片先下锅,紧跟着下入一大勺豆瓣酱,红亮的酱在热油里翻搅两圈,煸薄的肉片都裹上了一层红亮亮的酱色,肥肉炒成了半透明的灯盏窝,微微卷翘着,颤颤地泛着油光。


    旁边帮厨的人早扛不住了,凑过头来往锅里一瞧,那肉片红亮油润,灯盏窝一个个卷得漂亮,酱色挂得均匀,豆瓣的浓香裹着猪油的荤香直冲脑门。


    顿时喉咙里就止不住咕咚一声,口水吞得又快又响,可还没看够,水笛已经一手端起洗干净的手撕包菜,径直往锅里一倒,冷水珠遇上滚烫的锅底,激起一阵白汽,新鲜的包菜叶子哗地铺满了锅,翠生生地盖在红亮亮的肉片上。


    水笛执铲快速翻炒,菜叶在锅底翻飞,肉片的油和酱汁裹上了每一片菜叶,一股浓郁霸道的香气从锅里喷薄而出,旁边几桌已经入座的客人闻到这股香味,齐刷刷偏过头来往灶台这边张望。


    炒什么哦,这么香!


    最后,众人只见水笛沿着滚烫的锅边淋了小半勺醋,醋液一碰到烧得发白的锅沿当场就挥发了一大半。


    看着这幕的村里人不解,小声嘀咕:“炒回锅肉咋还放醋啊?”


    旁边炒菜掌勺人笑着解释:“这一点醋不留酸味,挥发了只留一点回甜,解腻增香,还能让莲白更脆爽。你下次在家炒莲白回锅肉,试试就晓得了。”


    “还有这功能啊!”村里人直呼长见识了,心里默默记下,决定回去就试。


    掌勺老师傅在心里给水笛点了个赞,这个小技巧她摸索了好久,什么时候放、放多少醋、沿着锅边怎么淋,差一点都不行。


    今天看水笛炒菜,从头到尾行云流水,信手拈来,火候、调味、翻锅,样样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他们青山村真是人才辈出啊。


    水笛最后快速翻炒几下,一手端盘一手执铲,两三勺就是满满一盘莲白回锅肉。


    十几盘菜她三下五除二就装好了,盘盘红绿相间,肉片油亮卷翘,包菜翠生生地裹着酱汁,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旁边候着的上菜人立刻端起来就往各桌送,脚下生风,迟不了一丁点,推迟一秒都是对这道菜的不尊重。


    这样刚出锅的回锅肉,正是最好吃的时候。


    青山村吃席没有太多规矩,不像城里才都上齐了,主持人还得带着主家说两句,话说得妙趣横生,可谁都不想听,全落在了菜上。


    青山村是差不多到十二点,一桌人坐齐就开饭,绝对没有谁要多说两句,水笛是掐着时间来炒的回锅肉,上桌时刚好十点过几秒。


    菜一放在桌上,大家伙就立马动筷,夹起一尝,肥肉软糯滑,满口都是被大火逼出了多余油脂后的肉香,完全不腻,豆瓣的咸香渗透到了每一丝肉纤维里,越嚼越香。


    再来一口包菜,咸香清爽,咬破菜叶后还带着清甜的汁水,肉香醇厚,菜香脆爽,一口肉一口菜,层层叠叠的滋味搅在一起,简直香绝了!


    “林大娘的炒菜手艺见长啊!”村里人一边吃一边夸。


    有人小声说:“这道菜不是林大娘炒的,是小笛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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