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声,酥脆无比,里面肉却嫩得出奇,因为放了一点肥肉,在嘴里一咬就化成了脂水,咸香中带一点花椒的微麻,好吃极了。


    “三婶做酥肉的手艺一点没退步哇!”


    很多年前,水笛还是个小孩的时候去吃席,酥肉的味道就是这样,很多年后,自己的十八岁生日宴,酥肉依然美味。


    就在记忆里,一直没变过。


    水笛今天是真的一点没动过手,本来想帮忙做菜的,但大家伙都笑着说,哪能让你这个寿星来忙,赶紧去耍。


    水笛只能在坝子里这里晃一晃,那里看一看。


    虽然不用她帮忙,但她金手指也出了力,两台灶中间一大口吃水缸里有她的本源水,大家炒菜做饭需要用到水时就在水缸里舀。


    八点过,方杨就从家里跑来了,看见水笛先笑嘻嘻一句:“生日快乐!”


    水笛今年生日的时间蛮好,刚好在星期天,方杨现在可忙,星期天只休息上午,晚上还得去上晚自习,但他跟老师请了假,说晚自习要迟到两节课,家里亲人过生。


    因为方杨现在成绩提升且最近月考都稳定了,班主任对他信任了不少,也放松了不少,轻易批了假条。


    三人凑一起,就这里蹭点吃,那里拿点喝的,不过都心里有数,千万不要在开席前吃太饱,不然就没肚子装了。


    刚九点,就有人上门了,声音嘹亮很喜气:“胡苹呢?我来送礼了!”


    胡苹腰上还系着围裙,带着水笛走了过来:“来了来了,钱大娘这么早就来了,感谢感谢啊!”


    水笛也随着胡苹乖乖喊人。


    钱大娘看着水笛,笑道:“小笛一转眼就这么大了,生日快乐啊!”


    寒暄几句后把礼钱交给了胡尾,这岗位被大家亲切称为“礼部尚书”,历来由东道主家里的亲人小辈担任,毕竟拿钱的活得小心再小心。


    胡尾以前没写过礼单,但村里办了多次席,看也看会了,仔细在礼单上写下送礼人的名字和金额。


    青山村历来送礼都有个数,村里人关系一般的大家都送两百,关系好的或者直系亲属就送四百,但基本遵循一个原则,别人送多少,自己回多少。


    胡尾礼单写好,方杨在旁边递上回礼的红包。


    收礼回礼是一件大事,哪儿出了差错就容易招致别人闲话。


    胡苹家里也没其他亲戚小辈,就把方杨薅来配合胡尾了。


    两人以前经常双排玩游戏的默契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胡苹原本还担心他们两人忙不过来,但看了几回就放心了,安心带着水笛去招呼客人。


    十点过,该送礼金的人都送过了。


    村里人送礼金就代表会来参加宴席来吃饭,不过尽管青山村大部分人都挺好,但也总有几家不爱走动的,反正就是我不来你家,我自家也不请客,平时见面还是能招呼几句,面子上过得去。


    只是大家都知道,这不爱走动是假,抠门是真。


    送两百块礼钱,一家人来吃两顿看起来是不亏,但这两百块放在抠门人家里就是两个月的伙食钱。


    农村要花钱的地方本就少,大都自给自足,必须花钱要么是理发要么是买些生活必需品之类。


    田婶眼瞅着没人来了,便状似无意地溜达到了胡尾礼单这桌,眼睛往上面一瞟:“苗山他们来没来啊?”


    在村里,苗山当然不是抠门得连走人户都舍不得的人设,他甚至可以说是爱走动,每家每户办席他都得去,吃完还得打包一点东西回家,美其名曰给家里小狗吃。


    至于那些饭菜到底落谁嘴里了,那就很难说了。


    田婶之所以这样问是知道苗山和胡苹家不对付,现在胡苹家做饭店起来了,苗山这个村头第一富的头衔大家都讨论着,指不定多久就换人了。


    胡尾记忆可好,都不用翻礼单就说:“没来。”


    “那村东李老头,芬婶子那几家来没有?”


    胡尾:“没有。”


    田婶吃了这口瓜就心满意足回到了案台前,继续洗菜,碰见人还低声说:“是嘞,我看苗山家里这次不会来了。”


    “那几家?你们知道的嘛,村里谁家办事他们来过?不来很正常。”


    有人附和:“苗山不来正好,我就不爱跟他们一桌,吃得那叫一个饿痨饿虾的,啧啧。还说什么有钱,我看电视里有钱人没他这样的。”


    “不过以前村里哪家人办事苗山都要去送礼,要专门不来胡苹这儿,也闹得太难看了。”


    “有什么难看的,我家办席都不想喊苗山,不过都是村里人嘛……”


    *


    此刻被帮厨大家伙议论苗山家里气氛也有些凝滞。


    “媳妇,我们真不去啊?”苗山搓了搓手问。


    苗山老婆房兰眉头一竖:“去什么去?去给人家送钱啊?”


    “你不想想到底是谁把我们在村委会那事说出去的?肯定就是水笛!把我们害得这么惨,我们还眼巴巴去送钱,丢脸不?!”


    苗山眉头紧皱:“不去也丢脸啊,人家还以为我们送不起这钱,你想想以前不送礼不吃席的都是哪些人?”


    那几家人在村里名声可不好,大家提起都直摇头,抠啊,抠得很。


    房兰重重哼了一声:“我们跟他们能一样?村里人都知道我们有钱,我们不去是跟胡苹家有仇!”


    “你别那么孬,被人害了还凑上去,这才是没脸!”


    苗山一听,深觉媳妇说得有理,猛一点头:“那就不去!”


    胡苹家离他们家不算太远,音响的声音响亮极了还具有穿透性,在苗山家里也能听见。


    那边热热闹闹的,倒显得他们家冷冷清清,房兰嘴里骂了几句,可好似又能闻到那传过来的香气,终究是没忍住,从冰箱里拿了截香肠出来,准备中午蒸着吃。


    可香肠才拿出没多久,外面的冰渣子还没融化,家门口就响起一阵汽车行驶声。


    “小磊,你怎么回来了?!”苗山惊喜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房兰也赶紧跑出去看,苗磊一家三口都回来了,孙子还甜甜喊爷爷奶奶,直把苗家老两口刚才还垮下的脸给叫得喜笑颜开。


    苗磊问:“今天不是水笛生日吗,爸妈你们送礼没?”


    这话一出,苗山两口子立刻支支吾吾起来。


    苗磊一看,直接道:“那我先去送。”


    说着就要往外走,房兰连忙拉住,忙转移话题:“小磊啊,这周末怎么有空回来了,家里也没准备菜,你们想吃啥啊?我去做。”


    苗磊道:“不用做,我们中午就在胡婶子家吃。”


    媳妇拽了他一下,婆婆都说这么明白了,他怎么不懂?


    这一提示,苗磊才反应过来,皱着眉头:“爸妈,都是一个村的,你们该不会不去吧?”


    气氛沉默了两秒,苗山直接说:“不去了!我们跟胡苹合不拢。”


    房兰搭腔:“就是啊,前几天我们在村委会问了一下村长低保的事,水笛看到了就把这事传得沸沸扬扬,现在村里好多人家恨我们呢,你说我们还去干啥?”


    苗磊很了解自己父母,所以可以从他们省略的话中捕捉到一些不合理之处:“只是问了问低保?怎么问的?”


    一番了解下来,苗磊只想当场晕倒,咬着牙说:“爸妈!人家吃低保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非得去插一脚举报干啥?这得罪人的事能不做就不要做!”


    苗山嘟囔道:“我是担心朱干部不了解村里情况被欺骗,说都不能说了,哪有这种规定……”


    只是到底不如当时在村委会理直气壮。


    苗磊只想当场吸口氧气:“这些事你们以后别多管,妖管局那边自己会核实!”


    “这跟胡苹家能有什么关系?”面对自己父母,苗磊还是没法把话说太绝,只能说,“我跟小薇先去送礼,你们待会直接来就行。”


    “不行!”苗山脸当场拉了下来,“你这样把我们两个老的面子往哪儿搁?”


    还埋怨道:“你们也是,还专门回来去胡苹家走动,怎么以前没这么勤快回来看过我们?就那么稀罕人家家里两口饭?”


    苗磊脾气一直不错,听见这话都要被气得七窍生烟,一时气得说不出话。


    还是他媳妇软声细语说:“爸妈不是这样的,小磊原先不是接了水笛店里装修吗,还是奚总介绍的,奚总手里资源多,现在生意不好做,我们要人家帮忙啊。”


    “这次奚总知道水笛生日,还托了我们送礼,你说,我们怎么好不回来啊?这不把人得罪大发了。”


    苗山两口一听这话都有点绷不住,儿子是一家人可以说,但领导交代的事怎么能不做?


    两人面面相觑,都不再说话,气氛一时沉默得有点压抑。


    最后是苗磊气得缓过来了,直接撂下一句:“你们爱去不去,反正我要去!”


    径直带着媳妇孩子去水笛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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