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苹是个勤快人,去山里捉点小动物回家改善生活时看见了水笛, 那时水笛应该才出生不久, 还是个小小婴儿,就躺在青山中一条河边,看得人都冻得紧。


    胡苹当时就惊了,青山村并不大, 她知道最近村里没有刚出生的孩子, 可这小孩是怎么回事?


    她几步奔过去抱起小孩,虽然不知在外面睡了多久,但抱起来还是暖烘烘软绵绵的小身体。


    那时胡尾也不大, 胡苹有带小孩的经验, 把人卷吧卷吧抱怀里给带回去了。


    只是村里人也纳闷,不知道水笛哪儿来的,众所周知现在小妖怪都只能在父母双方都是妖怪的情况下出生, 但村里老一辈的说,水笛就是妖怪一族的, 据说她身上有妖气。


    那时候村里大家生活也过得不容易,没有人愿意再养一个小婴儿,最后还是胡苹收养了水笛。


    于是便把捡到水笛那天作为她的生日,还给她取了名字。


    一眨眼这么多年过去,水笛也快成年了。


    村里人的记性都不差, 谁家哪个大人什么时候过生日,大家心里都记得八九不离十。


    不过通常只有在寿辰临近了,才会有人提上一嘴。至于小孩的生日没有谁会特意去记。


    所谓“大生”,就是逢十的整寿。村里讲究六十岁以后的大生才正正经经操办,那时候,几乎全村老少都会热热闹闹地聚到寿星家里吃席,场面热闹得很。


    但像水笛这样才满十八岁的生日,是很少有人会特意记起的,太年轻,没到那个份上。


    只是今天却有些不同寻常,那名邻居顺口提了一句之后,其他人竟也纷纷接上话茬,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意,像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似的:


    “转眼小笛就长成大姑娘了,这生日得大操大办吧。”


    “肯定的呀,小笛饭店生意这么忙,专门回来肯定就是为过生吧。”


    “现在城里那些人类对十八岁也挺看重,说是成人礼呢!”


    “时代不同了啊!”


    还有人逗水笛:“我们都是看着小笛长大的,小笛过生请不请我们来啊?”


    水笛还没说话,胡苹先出声了,她笑道:“请啊,到时候庞嫂子可得多准备些礼钱,毕竟大家都是看着小笛长大的。”


    庞嫂子一听,嘴角一扯,勉强笑了笑:“一定一定。”


    只是却不再多话了。


    胡苹又保持着笑容和周围人寒暄,只是没再搭理庞嫂子。


    胡苹是最不喜欢别人这样对自家小孩说话,有点逗小孩的意思,但她也年轻过当过小孩子,反正当小孩的时候就最讨厌这样的长辈类似的打趣。


    把村里人从自家门前送走之后,胡苹才把后备箱打开,水笛追过去问:“妈妈,我生日真的要请大家吃饭啊?”


    水笛这次回村还真不是为了给自己庆生,事实上她最近太忙,把自己生日这件事都忘了,她只准备回来好好休假,要过生的话又得忙了。


    “当然啊。”胡苹自然而然地说,“不然我们这时候回来干什么?”


    水笛默默的不说话了。


    胡苹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她,语气温和道:“小笛,过生这件事可大可小,不过现在咱们在村里收菜收肉,跟各家各户走动得比以前更勤了,该办事的时候还是办一办比较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也知道,村里菜啊肉啊以前没有别的销路,现在我们收了,咱们要是端着,什么事不办,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眼下趁着你生日,把大家请到家里来坐坐,吃顿饭,借着这个由头把关系再拢一拢。往后咱们怕是要长一段时间不在村里了,临走前把这个情分圆上,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水笛心里明白,在这些迎来送往的事上,妈妈比自己想得通透,她点头道:“好的。”


    胡苹见她应了,眉眼舒展开来,笑着说:“再说了,这也是你的生日呀,热热闹闹的,多好。”


    村里老一辈的人讲究,家里给孩子办生日,能叫上全村人来吃席,那是体面,也是一种态度,让旁人都瞧见,这孩子在家人心里是金贵的。


    “到时候你别沾手,灶上的事有我。”胡苹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推辞的利落,“过生日嘛,就是要让你高高兴兴的,哪还能让你跟在店里似的忙前忙后。”


    她以前在村里吃过不少席面,也帮邻里张罗过好几回,对这些门道熟得很。那些年她搭过手的人家,到了这时候,自然也会记着情分,回过头来帮她一把。


    胡尾举双手双脚赞成:“太好了,我们家也办一个席!”


    胡尾小时候就被胡苹带着去吃了很多宴席,巴不得自己家也办一个。


    但胡苹家里却没有什么大事,她今年才四十三,还不到办整寿宴的年纪,胡尾十八岁的时候家里也不太富裕,以前也没有给小孩办成年礼的习惯。


    胡苹笑道:“等你二十岁的时候也办一个。”


    胡尾小鸡啄米般点头:“好好。”


    把车后备箱打开,刚准备把买回来的大件小件搬回家里,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苹苹,你们回来了啊!”田婶满脸笑容,小步跑了过来,嘴里还说着,“我正在养鸡场喂鸡呢,听见村里人说你们一家子回来了还不敢相信,没想到是真的!”


    这又不逢年过节的,家里也没啥事,田婶时不时和胡苹通话,是清楚饭店有多忙的。


    结果一跑近,目光首先被那一后备箱的东西吸引住了,那密密麻麻的吃的,大包小包的衣服,新棉被四件套,甚至还有一些电器。


    田婶心里“嚯”了一声,这比买年货还扎实还丰盛!


    胡苹也没想到会在现在遇见田婶,一看自己后备箱里还没拿出去东西,索性直接拿起一盒草莓塞给田婶:“田姐,我们刚回来呢,这次临时决定的,忘了告诉你们,这盒草莓你拿去吃,回来的时候小笛在超市随便买的。”


    那盒草莓是粉玉草莓,包装精致,盒子密封,但东西一到怀里就能闻见那股香甜的草莓味。


    田婶虽然下山次数不多,但一看就知道这是好东西,连忙拒绝:“不用不用,你们自己吃!”


    “田姐拿着吧,小笛买的时候都拿了几盒,说一定要给田婶尝尝。”


    田婶一听,脸上笑容更灿烂了,连鱼尾纹都炸了起来,笑眯眯看向水笛:“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胡苹说,“小笛经常说小时候在田婶家里吃饭,田婶手艺好。现在小笛能开饭店就是小时候受了田婶的熏陶呢。”


    田婶完全被夸得晕乎了:“哪里哪里,小笛从小就懂事能干,打小就能带着村里小孩一起烧土豆吃,回家还自己做饭,那时候大家都羡慕苹苹你有个好女儿啊,现在好了,小笛长大了又能挣钱了,苹苹真是有福气……”


    在社交这方面,田婶也半分不逊色,村里的社交跟城里社交也差不多,主打一个夸人,不过城里人更含蓄一点,村里就直白多了。


    大家都听得哈哈大笑。


    好一番寒暄后,田婶才笑眯眯地抱着那盒草莓离开。


    他们两家住得近,回家之后田婶还隔着窗户看了眼胡苹家里的动静,田婶有心去帮他们,不过这样也太不避嫌了,自家买的东西都是一种隐私。


    只是见着一家三口一起把车里的东西给搬回了家里,由于东西太多,来回好些次才搬完,田婶还是不免咋舌,这该花了多少钱啊!


    田叔瞧见她的动作,凑过来问道:“看什么啊?”


    “嘘!”田婶脸上紧张,“小声点!”


    她压低声音说:“苹苹一家回来了,买了好多东西啊,连车都换了新的。”


    说着语气里难掩羡慕:“真不知道他们家里挣了多少钱,小笛下山做生意一年都没有啊,现在一家人都在城里过好日子了。”


    田叔道:“你去问问呗。”


    “去去去。”田婶嫌弃道,“我怎么好问,再说了……”


    田婶看了一眼窗户外胡苹家的方向,叹了一口气,像喃喃自语,“人家家里现在都不跟我们同一条线了。”


    或许现在还相差不大,毕竟田婶家也有了一辈子积蓄,他们家顺顺利利的没有谁生过病出过事,儿子也在城里上班。


    可眼见着胡苹一家的发展,田婶心知人家就跟坐上了火箭似的。


    “别说了,小笛回来的时候还给我们买了东西,你看看那一盒白草莓多漂亮啊,现在城里超市草莓可贵了,一盒就要几十块呢!”田婶说。


    田叔一瞧,乐呵着直接把草莓拿进了厨房拆开洗了。


    粉玉草莓是改良后的品种,无论是香味还是口感相较于普通草莓都更浓郁,吃起来甜滋滋很有草莓本身的味道,而且个头很大且均匀,顶上小把还绿油油的,一看就新鲜。


    田叔吃了一口,感慨道:“小笛这娃是个心好的,也不枉费小时候我们总拿东西给她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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