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平时拉货主要是鸡蛋和村里收上来的新鲜瓜果蔬菜,减震也要好,当然这主要看悬挂,刚才林佳说的“钢板弹簧但调校偏软”,恰恰是她要的那种,既能承重又不至于硬邦邦。


    水笛又问了几句,都是些实际的:保养一次多少钱?配件好不好找?空调夏天够不够凉?


    她说话声音不大,语速不疾不徐,问的全是实用性的痛点,光听就知道很懂行,林佳也严阵以待,回答得还算顺利。


    直到水笛提到了一个数据:“满载最小离地间隙是多少?”


    林佳一瞬手心有点冒汗:“稍等,我查一下资料。”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糟糕了,哪有销售当着顾客的面查资料的?一股挫败感涌上来,她真的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她低着头翻找着参数页,找到那个数字,然后又一口气回答了几个后续问题。抬头时,她看见水笛和胡苹安静地等着她,脸上没有半点不耐烦。


    胡尾倒是没在听,自顾自围着车转来转去,这儿摸摸那儿敲敲,像在看什么新鲜玩意儿。


    林佳心里庆幸,还好这次遇到的顾客脾气好,要是碰上个性格急的,听见她说“我查查资料”,大概早就嘲讽起来了。


    她想,就算今天开不了单,也算锻炼自己了。


    孰料介绍完之后,胡苹和水笛低声商量了两句,水笛转过头来,直接问:“这辆车最低多少能拿下?”


    林佳自知今天表现不好,这单生意估计做不成了,她也不想再按照晨会销冠话术,先报一个高点的价格,预留讲价空间了。


    “这款中配的话,最低……”她顿了顿,直接报了底价,“能做到六万四。”


    水笛心头一动,这个价格比她昨晚在网上查到的车主成交价,还低了一千块。


    “行,”水笛也不磨叽,“我家有辆二手面包车,你们店有以旧换新的活动吗?”


    林佳眼瞳微睁,这是……真要开单了?


    她一时还有点不敢相信,但脸上的笑容已经藏不住了:“有的。不过要先请评估师傅上门看车,旧车能折多少钱,现场给价。我们店的价格和外面收车行差不多,但还有一个以旧换新补贴,任何品牌都可以,一辆车补贴两千块,直接抵扣新车款。”


    水笛原本还拍了面包车视频照片,打算是先让店员看看评估价格,没想到还有额外补贴,补贴的价格直接比昨晚修车店报的价格还高,她索性直接说:“那麻烦你跟我们去店里看看,我们那辆车开不了了。”


    林佳赶紧点头:“好的,我这就安排。”


    带上评估师傅到了饭店门口,师傅围着那辆旧面包车看了一圈,打着火听了个响,最后在表格上写了几个字,报了个价:“车况一般,一千二。”


    加上两千补贴,一共三千二,这样算下来这辆新面包车最后花了六万一的样子,比水笛预想中的低一点。


    她当即做了决定:“行,就订那辆。”


    她看着店门口这辆二手面包车:“这辆车你们拉走吧。”


    小面终于可以退休了。


    全部手续办完已经中午,胡苹直接开了新车,载着水笛和胡尾回家。


    白色的车身开上马路,后视镜上还系着店里给扎的红布条,在风里飘着特别美,胡尾大咧咧地坐在后排,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心里美滋滋。


    胡苹脸上也带着笑,这么快就买了新车啊,以前总觉得买车是件花时间又费钱的事,今天一看,怎么这么容易呢。


    水笛唇角微扬,看着窗外,只觉得从外面吹来的风也凉爽,想了这么久,今天总算买新车了。


    价格也不贵,她开店一个月的利润用下来还有剩。


    可放以前,六万块听起来好多,妈妈辛辛苦苦养鸡送蛋,要一年才能存下,而且还得是顺顺当当的一年。


    开饭店真好,水笛现在想着,明天要做什么菜。


    *


    车店门口,林佳目送她们离开,车已经拐过路口看不见了,她还站在那儿。


    到了这会儿她还有点恍惚,就这么开单了?晨会上销冠教的那些话术和小技巧,她一个都没用上。没放手机偷听、没虚报价格、没满嘴跑火车的“全年最低价”和“今天不订就没了”。


    她只是在客户问问题的时候,老老实实回答了而已。


    林佳转身回店里整理资料,周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旁边。


    “小林开张了啊?”周姐笑着,语气倒是挺亲切。


    她的目光扫过林佳手里那叠资料,车型参数页还开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一看就是临时抱佛脚的痕迹。


    就这也能卖出去?


    她还以为刚才那三人就是像很多顾客一样,就是进来看看,浪费一下销售员时间,没想到她们真买,而且买的还不是最便宜那款车。


    周姐在这一行干了五年,自问看人很少走眼。但今天这个岔子,让她心里不大舒服。


    林佳没注意到周姐脸色的微妙变化,笑着侧过头说:“是啊,那位顾客要的就是上周新到那款MPV。还得谢谢周姐把客户让给我,不然我还开不了张呢。”


    她是真心实意地道谢,却不知戳中了周姐哪个点,对方面色微微一沉,转身走了。高跟鞋踩着地砖咯噔咯噔的,节奏比平时快了几分。


    林佳看着她的背影,有点莫名其妙。


    不过这点莫名其妙很快就被开单的喜悦冲散了,她低头看了看合同上的数字,在心里默算提成,差不多够交下个月房租了。


    她把资料夹合上,放回抽屉里。抽屉里还有晨会的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上用快得有些潦草的笔迹记着几行字:


    “手机放休息室,录音。”


    “先报高,留空间。”


    “客户犹豫就说库存只剩一辆。”


    林佳把笔记本合上,往抽屉里一扔,关上了。


    *


    水笛终于带着一家人去到了春华路,而且还是开着新面包车,本来计划只是来江城最繁华的区域逛逛,长长见识。


    但最后换了三台手机,胡苹和胡尾的手机都用了很久了,水笛的是下山才买的,但买的低端机,当时只花了一千块,使用也能使用,不过像素糟糕,水笛以前每天在朋友圈更新菜色,都幸亏大家知道她手艺好,才没被那模糊的画质欺骗。


    三人到手机店一看,发现现在的新款手机果然无论哪哪都好,只是价格不好。


    手机店销售员在旁边都不用多说,这三人使用的款都太老,而且内存还是最小的,试问都2026年了还有谁在使用64G的手机。


    水笛几乎不做他想,买!都买!换!全换!


    最后三人在春华路逛了个够,胡苹看着灯光通明犹如白昼的街道,轻声感慨:“原来这才是城市。”


    明明横南新区也在江城,这边也在,但两个区域差别竟然这样大。


    回到家时已经晚上十点,水笛洗了澡躺在床上玩手机,明明都是手机,怎么感觉新的就是更有意思,刷视频都不卡顿了,算法牢牢把握小妖怪的心理,一会儿给她推送做菜小妙招,一会给她推送美食博主……看得人目不暇接。


    最后回过神,已经快到十二点了。


    水笛手一颤,太可怕了,赶紧把手机关掉睡觉,不过心里对于明天的菜单倒有了想法。


    次日清晨,胡尾打着哈欠从房间走出,看那并不明显的黑眼圈就知道昨晚熬夜了,他现在小麦色的肤色依然可以看出黑眼圈证明熬得很晚。


    “游戏太好玩了。”胡尾蛮遗憾地说,“可惜方杨上学不能玩。”


    胡苹眉头一皱,作为大人她自制力还是比两小孩更强,昨晚虽然也研究了一下新手机,但还是保持正常作息。


    “方杨不是读高三了吗,怎么还玩手机?”


    胡尾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闭口不言。


    胡苹对方杨还是挺重视的,方大娘只有方杨一个孩子,她下山时,方大娘都拜托她帮忙看着点方杨。


    胡苹看向水笛:“小笛,你说。”


    胡尾马上冲水笛使眼色,想让她保守秘密,但很可惜,从一开始水笛就没说过自己会保密之类的话:“是暑假的时候方杨来店里跑外卖,他教胡尾打游戏的!”


    这两人经常没事时窝一块,嘴里说着什么开黑,上分,为了玩游戏方杨甚至可以提前写完作业,胡尾也可以提前从工地下班,可以说很爱了。


    但自从方杨上学之后,附高对手机管控严格,据胡尾说从没看方杨上线过,没了方杨这个好兄弟,胡尾打游戏的次数也少了很多,昨晚拿到了新手机估计重拾旧爱了。


    胡苹立刻说:“我给方婶子打个电话,让她管着点方杨玩手机。”


    胡尾立刻哀嚎:“不要啊妈妈!方杨玩得不多,只是假期看一看,要让方大娘知道方杨就死定了!”


    看胡尾哀求得凄惨,又想起方杨一向是个听话小孩,胡苹最终说:“这次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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