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溪是大夫,在南山上经常给人看病,病人的家人会给出的反应她见过很多,是不是真心祝溪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跟太后隐晦地透露出梁暮的毒是被宫远下的后,太后虽然生气,但是神情并不意外,就好像她一早就知道这件事。


    沈砚:“你跟太后说了这件事?”


    祝溪点头:“她说只要我救回陛下就放我们出宫。”


    相比较宫远,祝溪还是更相信太后的,原因无他,太后眼中对陛下的担心是真的不能再真了,恨不能自己代陛下受苦。


    祝溪内心啧啧叹息,这皇宫里的人心思真是古怪,担心自己的孩子却要任由他被人毒害,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难道……太后想自己独揽大权,像戏文中写的那样?


    祝溪瞪大了眼睛看向沈砚。


    沈砚沉吟片刻后说道:“太后也许知道宫远为什么要给陛下下毒,并且她相信宫远不会真的害陛下。”这两个人应该在配合着做某些事。


    沈砚去后厨给祝溪拿正在温热的饭菜,这间院子里只有她和祝溪两个人,除了不能出门外,在院子里算是自由的。


    祝溪扒着饭,想了想说:“那也不对啊,你忘了,宫远可是想用长恨毒给陛下解毒的。”


    就像程九给沈砚解霜落毒一样,解了霜落却使人中了长恨毒。


    只不过沈砚命大,体内有回春心法护着心脉暂时没能死罢了。


    说完祝溪转念一想便松了口气:“我忘了,要给人下长恨毒,得先有长恨毒才行,宫远可没有这个毒。”


    “不过还好我聪明,骗宫远我师父给的霜落解药真的是假的。其实那副药只是见效慢了点,但却不会伤身,是我师父改良过的,现在只需要拖延一些时间等陛下醒了就行。”


    祝溪说完埋头继续吃饭,一时间房间只剩下她狼吞虎咽扒饭的声音。


    过了片刻,祝溪后知后觉发现有点不对劲,她抬头看向沈砚,发觉沈砚的表情有点不对劲。


    然后她就看见沈砚把袖子卷了上去,露出手臂上的已经结痂的伤口。


    “我的血其实是有毒的。”


    第67章


    “啪嗒”一声, 筷子上夹着的一块肉掉了下来。


    房间中比方才还要安静,祝溪以为自己听错了产生幻觉。


    她问:“你说什么?”


    沈砚看她的表情说话带点结巴:“我的血其实有毒。”


    祝溪把碗放下,转身取了银针不由分说在沈砚手腕上扎上一针。


    银针拔出, 银白色的银针没有任何变化, 光泽依旧。


    针上无毒。


    沈砚:“只有在毒发的时候我的血才会有毒,其他时候与常人无异。我以为你知道……”


    祝溪:“……”


    祝溪突然知道人为什么会被气笑了。


    沈砚也是在无意间发现自己的血有毒,不过这些年他都以为那些血是因为自己中了毒而不是血本身有毒。


    直到沈砚发现自己毒发后手臂上莫名出现的一道伤口,再加上宫远说他可以用长恨毒解了梁暮的霜落毒, 他这才反应过来。


    祝溪还没庆幸多久就被当头一棒,她本想着解药已经给梁暮服下,拖延个几天等药效发作梁暮醒过来这事便算了了。


    如今看来这事不是轻易就能了结的。


    这个宫远到底想要做什么,若只是想要知道长恨怎么做直接把她抓去逼着自己给他研制不就好了,为何一定要给梁暮下毒呢?


    给一国之君下毒他不怕自己先被杀了么?


    可惜程九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透露过自己有个师兄, 更是从来都没有说过他的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


    祝溪现在心里全是未知的恐慌与迷茫。


    她答应了太后会治好梁暮, 然后太后放她和沈砚走, 若真如沈砚所言,宫远那个疯子已经给梁暮服下沈砚的毒血, 那短时间内祝溪根本治不好梁暮。


    太后会怎么对自己?她还告诉了太后沈砚的存在, 她会不会拿沈砚出气或是威胁自己?


    祝溪看得出来,太后此人跟慈爱二字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干系。


    沈砚看见祝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看见她的脸色越来越白,眼神中藏着惧怕之意。


    他问:“你想到了什么?”


    祝溪:“我前脚才跟太后保证过一定会治好陛下,然后她会放了我们, 你说万一我……”


    万一我治不好陛下的长恨毒,她会怎么对我们。然而祝溪还没来得及把这话说出来她就想到,沈砚也中了长恨毒。


    若她说自己解不了长恨毒,那沈砚会怎么样?


    他也会死……


    祝溪看着沈砚的眼睛突然说不出话了, 她好像在一刹那间知道了宫远为什么要给梁暮下毒。


    他想用这个办法逼自己必须真心实意的帮他研制长恨毒。


    不论是为了救沈砚,还是为了保住自己和沈砚的命。


    眼下她都只有也只能有这一个选择。


    要了解一个人需要很多年,也许耗费了很多年很多真心实意的情感都不能保证自己是否真的了解那么一个人。


    沈砚漂泊江湖许多年最是知道这个道理,可他看着祝溪的眼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知道她想要做什么,我知道她想要为了我做什么。


    这个念头无来由地,坚定的在沈砚的心间盘绕占据了他的整颗心。


    他说:“不怕,我能带你出去,我进来就是为了带你出去的。”


    有什么事都不用怕,我都会帮你解决。


    “那不救陛下了么?”不救你了么?


    祝溪不是深思熟虑的性格,什么话她都能毫无心理负担的说出来,唯有沈砚的病情她总不愿直面。


    沈砚:“大庸有的是能人异士,怎么会用得上你这么一个小小的乡野大夫呢?这里有很多人都会为了陛下殚精竭虑,你不用去担心害怕那些,有我会为你考虑,你按我说的去做便好。”


    沈砚想,自己欠她师父一条命,不能也欠她徒弟一条命,黄泉路上他可不想有个人叽叽喳喳的在他的耳边吵得他不得清净。


    ……


    祝溪之前从来不知道沈砚的血里有长恨毒,这么长时间跟在他身边,沈砚不是没有受伤流血的时候,可那时为什么她没有发现沈砚的血有毒呢。


    祝溪想不明白,沈砚也不明白,不过沈砚发现宫远取走他的血后他便悄悄的也取了一点血保存了下来。


    祝溪看着瓶中的血,心中百感交集,她折腾这么久就是为了知道长恨毒的毒性用以倒推出解药。


    没想到现在竟然轻而易举地就把带着长恨毒的毒血拿到了手。


    血腥味不是那么好闻,但不清楚是不是因为这里面有毒的原因,虽然有血腥气,但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好似不属于血液的气味。


    祝溪轻轻耸动鼻尖,只觉得那丝若有若无的气味有点似曾相识,她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在哪呢?


    越是注意到这丝气味祝溪越是觉得熟悉,就好像自己前不久刚刚闻到过。


    祝溪收起药瓶,正要回房间去找这个熟悉的气味自己是在哪里闻到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砚听见院中来了人,连忙从房间里走出来去找祝溪。


    能在这个时辰来此处的只有牵机院的主人。


    宫远从夜色笼罩下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脚步一顿,抬眸便看见沈砚站在祝溪身旁,视线落在他的手上,沈砚的手中握着被他命人收走的长风刀。


    他偏头看向那把刀:“你是怎么把它拿回去的?”


    这把刀他放在自己的房间里,他的房间里放满了各种毒药,这个沈砚居然没被毒死。


    宫远从喉间滚出一声笑,审视地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到了被他护在身后的祝溪。


    状似懊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角:“我忘了,你的身边有个擅毒的毒医,我房间里的那些毒药对你来说的确不算什么。”


    沈砚听他兀自在那风言风语片刻,没耐心的问:“你来是要做什么。”


    “哦,差点把正事忘了。”宫远一回来就发现房间里的长刀不见了,不过他今日心情好,没有生气就想着来顺便来找祝溪去帮他干正事。


    “师侄,你白日间给他喂的药似乎出了点问题,现如今陛下的情况不太好,你还是同我一起去太极殿看看吧。”


    祝溪心里登时咯噔一下,她抬眸与沈砚对视一眼,压住心里的情绪冷静道:“我知道了,我同你一起去看看。”


    说完,祝溪转身回屋带上东西便要跟着宫远一同去太极殿。


    宫远笑着语气温和对要一起跟着去的沈砚说道:“沈公子还是在这好好养伤吧,师侄只是跟我去给陛下治病,不会出什么事的。”


    说着,宫远话锋一转:“不过师侄你就不一定了,这宫里可有人想杀你呢,不过只要你不离开我这牵机院便不会让想杀你的人知道,你这条小命说不定可以撑到我的师侄帮你把解药研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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