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死了,有关他的一切应当就能尘归尘土归土,便不会再牵连无辜之人。


    “不行,我走了你怎么办?等死么?”祝溪想也不想就摇头拒绝:


    “而且你被推下山崖后那些黑衣人起了内讧,他们好像不是一个主子,有人想杀你有人不想,他们就是因为知道我和你的关系才会抓我来引你上钩,你让我走,就不怕他们故技重施?”


    若是那些人卷土重来再把她给抓了,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可没有办法从那些人逃脱。


    “我……”


    沈砚和祝溪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气氛一时间僵持着。


    谢清想了想,打破僵局:“我觉得祝大夫说的不无道理,如今敌在暗你们在明,他们算准了只要抓住祝大夫就等于抓住了你,除非你能将祝大夫藏到一个永远不会有人找到的地方,否则他们只要盯紧了祝大夫就能找到你,你总不想让祝大夫一辈子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吧。”


    “……”


    沈砚知道谢清的意思,若真如此他也不会放心让祝溪离开自己。


    他担心的还有他身上的长恨毒,祝溪不为别的也会为了这个毒而想方设法跟着自己,若是仍由她乱跑……


    沈砚看了一眼祝溪,祝溪偏过头去侍弄草药,摆明了不与他说话。


    任逾和谢清夹在中间不好替他们做决定,只好寻个借口离开房间让他们两个自己去谈。


    出门后,谢清还在想着刚才祝溪的话,她问任逾:“他们方才说的‘等死’是什么意思?”


    任逾回想了一下,疑惑道:“没什么意思啊,怎么了,你觉得有什么不对?”


    “是么?”谢清皱眉沉思:“我总觉得她说的‘等死’是指别的事。”


    任逾:“……”


    任逾把谢清送回房后方才长长松了口气,心上人太聪明也不是好事,差点让她看出来,回头他得叮嘱祝溪和沈砚,吵架归吵架,别什么话都往外漏。


    还好这是自己人,若是被有心人听出不对,对他们出阴招可怎么是好。


    任逾回头瞧了一看谢清房内的烛光,不是他想瞒着她,只是沈砚中毒一事的确不应该有太多的人知道,所以只能先瞒着谢清。


    唉,等日后再跟她请罪吧,任逾想着,这回沈砚才是欠了自己的人情。


    另一边的沈砚和祝溪还在沉默着,谁都不肯先低头。


    片刻后,院中已经没有了动静,祝溪也已经把刚采回来的药草采摘妥当,端着药草便欲出门。


    刚触碰到房门就听见沈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祝溪,我知道你师父的毒本上只差长恨这一味毒,我答应你,在我死之前我会把我毒发时的症状一一记录下来传书信给你。”


    “如此,你便可以不用将自己置身于险地。你本来也不喜欢在江湖上漂泊不是么,这些都是我逼你的,现在可以不用受我的胁迫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沈砚看着背对着自己站在原地的祝溪, 好半天也不见对方有什么反应,他以为祝溪听进他的话,态度有所松动。


    便打算跟她说等自己伤好了便送她回南山。


    然而话味脱口, 他就看见把门打开一拳大小的祝溪狠狠把门甩上, 木门撞击发出的声响把毫无防备的沈砚吓了一跳。


    他愣愣地看着祝溪走到自己跟前,垂下眼皮目光凉凉的看着自己,一时给他看得浑身发毛。


    “你……”


    话音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下一秒祝溪就把手上所有的药材一股脑全砸在沈砚的身上、头上。


    沈砚:“……”


    祝溪看着华森眼被她用还没有来得及清洗的药草砸了个满头满脸, 然后没有一丝感情的说道:“手滑了,沈公子勿怪。”


    沈砚:“……”


    他真不觉得会有人手滑到把所有的药草都往他脸上砸过来。


    但是此时此刻,沈砚心中有个声音告诉他现在还是什么都不说为妙。


    祝溪看着被砸了满头的沈砚愣愣地看着自己,也不知道动弹心中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她弯腰把这些长得跟苍耳一般浑身带刺的药材一个一个从沈砚身上拾起来,只是不知有意还是无意, 祝溪拾起的药材全都恰好的躺在沈砚的伤口处。


    祝溪的动作也仿若失了轻重, 每一个动作都恰好在沈砚的伤口处带过, 坚韧的刺划过沈砚的伤口,带起一阵刺痛。


    “嘶……”


    在一个药材再次划过沈砚的伤口时, 他终于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听见沈砚动静的祝溪不解地回头望了一眼他:“怎么了?”


    “没……没什么。”沈砚扯了扯嘴角,权当自己感受不到那一下一下的刺痛, 又提起自己没有说完的话:“我身上都是皮肉伤,修养几天就好了,到时候我送你回去, 我会把……”


    余下的话湮没在沈砚倒抽的凉气中。


    祝溪收回最后一个在沈砚伤口处狠狠扎了一下的药材,然后垂眸清点那些药材,头也不回的离开房间。


    若说第一下沈砚还能认为是不小心,那现在沈砚便能确定这就是祝溪在泄愤, 偏偏他还什么都不能说。


    他听着祝溪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猜想她应该是去河边清洗药材去了。


    沈砚有些无力地塌下肩膀靠坐在榻上,看着自己手臂上正往外冒血珠的伤口失神。


    “笃笃笃——”


    扣门声响起,沈砚看了眼房门,不发一言,门外的人也没打算等得到屋里人的允许后再进来。


    意思意思敲过门后便直接推开了房门走了进来,任逾一进来就看见沈砚一个人坐在那走神。


    任逾看见沈砚手臂上的已经流了一胳膊的血的伤口叹了口气,把桌上的细布扔给沈砚:“把胳膊上的伤口包扎一下吧。”


    沈砚仿佛这时才注意到伤口的血已经流了整条手臂,他随意的往伤口上缠了几圈后用牙咬着细布系紧。


    “你来干什么?”


    任逾:“祝大夫被你气得眼睛都红了,你说什么了把人气成那样?”任逾语气中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沈砚把没用完的细布团了团往他身上直直招呼去,问:“她去哪了?”


    任逾:“去河边给我们沈公子洗草药了,谢清跟着呢。”


    沈砚知道有人跟着祝溪后又陷入沉默,任逾等了半天等不到他的下文,只好自己找话题:


    “我也觉得谢清说的对,你现在把祝大夫送回南山不觉得已经太晚了吗?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跟在你这个江湖第一身边的大夫,你觉得有多少人想从她下手在找你?沈公子如今在江湖上的声望不用我多说吧?”


    “还是说,你打着别的主意?”任逾看着沈砚,一字一句道。


    沈砚偏头看向他,问:“你想说什么?”


    任逾见状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你执意要把祝大夫送回南山,是因为你不想解毒了吗?”


    “与此无关。”


    任逾看了沈砚一眼,像是想从他的神情中窥探到蛛丝马迹,可惜什么也看不出来,就好像真的是他自己多想了。


    不过不论沈砚心里是什么想的,他现在一点也不担心沈砚会把自己的小命玩完,只要他身边跟着祝溪。


    于是他道:“我劝你还是歇了把祝大夫送回去的心思为好,既然担心她还是把她带在身边时时看顾着才是,让她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姑娘一个人住在深山老林,你可真放得下心。”


    说完不等沈砚说话,继续道:“师父让我下山去查聚云楼一事,前几日师门传信说有聚云楼的消息,我和谢清要一同前往,所以要先行一步,你在此好好养伤。”


    “惹谁别惹大夫,你说她要不高兴你这一身的伤还能好的利索么?”任逾临走前苦口婆心的劝着,也不知道沈砚听进去多少。


    “对了,银术我还在找,一有消息立刻告知你,山莲萍找到了吗?”任逾还是放心不下,转过身提醒沈砚。


    沈砚摇摇头:“还没有,不过放心,我还撑得住。”


    “那就行。”任逾说完轻轻关上门,去河边找谢清让那个她跟自己一起去。


    那日在河中见到沈砚和祝溪时任逾和谢清便是要赶路离开此地,为了照顾沈砚和祝溪这才耽搁了些时日。


    如今祝溪已然无恙,沈砚也只剩下点皮肉伤需要将养,见状任逾实在耽搁不得,便收拾了行囊好说歹说缠着谢清同他一起走。


    任逾和谢清走后,沈砚和祝溪之间没有了可以缓和的人,方寸大的地方两人只稍掀掀眼皮就能看见对方。


    沈砚数次想开口说话,奈何祝溪压根没有这个意思,每日除了给沈砚送饭送药,给伤口换药以外都不在沈砚跟前出现。


    沈砚一身的伤还不能下床,只能任由祝溪躲着自己,他知道祝溪为什么要躲着自己,即便如此他心中还是觉得祝溪不能跟着自己。


    自己身边危机四伏,甚至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他实在不放心让祝溪跟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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