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溪一直没有从那日沈砚当着她的面砍了数十个人头的阴影中走出来,此刻他冰冷森寒的声音与那日他杀人时如出一辙,钻入她的耳朵里吓得祝溪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她喉间吞咽几下,提醒道:“别忘了你身上的毒,杀了我可就没人能给你解毒。”
“而且你口口声声说是我师父杀了你师父,可我师父不会武功又是怎么杀得了你们这些江湖中人,我师父是治病救人的大夫,不是滥杀无辜的恶人。”
“沈公子,官府断案尚且需要证据,你说我师父是杀人凶手,证据呢?”祝溪辩解着,嗓音中染上哭腔。
“我师门被屠那日只有程九进了凭风山庄。”沈砚眉头一挑像是想起什么,他放下长风冷笑一声:“祝大夫竟还敢说给我解毒?我竟不知祝大夫除了会岐黄之术外谎话竟也能说得这么好。”
“你三番两次阻止我动用内力究竟是关心我,还是担心我动用内力后就会暴露我体内的毒其实根本没有一丝缓解的迹象?”
沈砚想,这一路上祝溪虽然隐瞒自己诸多,但何人又没有秘密,总归祝溪是他……自己把一个小姑娘逼着背井离乡已是对不住她,又何必再追根究底。
“其实你去过药王山吧,若你是第一次去那座山最该走的应是眼前那条山路而不是带着我去找一条长满杂草无人行走的偏僻之路。”沈砚忍不住摇了摇头嘲弄一笑,驱散心中未说出口的话:“你嘴里有一句实话吗?”
她从一开始就一直在骗我,一直在骗我。
“你……”
祝溪心里乱作一团,一瞬间无数个念头涌了上来,千头万绪如乱麻一般缠绕在她心间,一条还未理顺又来了另外一条,缠在一起解不开挣不脱,不知困顿的是沈砚知道这一切还是那一团乱麻下看不清的东西。
“沈砚,这些我都可以解释。”祝溪让自己恢复理智,她迅速从一堆问题中挑出两个最为重要的:“我师父绝对没有杀人,你的毒我一定可以给你解了。你先告诉我是谁跟你说是我师父杀了你师父的?”
她若知道何人胡言乱语诬陷她师父一定叫那人后悔生了张舌头。
不等沈砚说话祝溪就反应过来了,沈砚刚醒除了自己就是刚刚见了任逾,她说:“是任逾告诉你的?”
长风朝着祝溪的要害处抵了一抵,沈砚不答反问:“解毒?一个不会医术的大夫要如何给我解毒呢?”沈砚眼睛盯着祝溪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
从他见到祝溪的第一天起,不论是给他吃的药还是给那些山民们开的药,那些方子没有一个是寻常大夫们会开的。
沈砚中毒三年求医三年,对寻常的药物的药性了然于心,祝溪所写药方上的药若是单拎出一味药材倒也并无异样,但是彼此间却是相生相克放在一起只会是毒药。
沈砚原以为祝溪和她的师父是南山上的乡野大夫,他们的医术是自己摸索出来的野路子与寻常的大夫行医有所不同也是正常,那些药虽有毒性但却与症状相对吃了倒也能救人。
直到在城主府自己陪她在药房中准备药材时,他亲眼看着祝溪将每一味药都做成了毒药,不论是最常见的疗伤药还是她特意配制调制而成的毒药。
哪怕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味药在祝溪的手上都会成为一剂动辄要命的毒药,沈砚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这是一个济世救人的大夫会做的事。
“……”
祝溪瞳孔微颤,张了张口想要为自己辩解一二,却在发声的一瞬间紧抿双唇。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沈砚平静说出那些她以为瞒得很好的事,却不曾想沈砚从一开始就知道。
“你既然从一开始就知道,为何不拆穿我还要配合我作戏,你就不怕我要杀你?”祝溪想不明白也懒得想,直截了当的问。
沈砚敛了敛眸,他借此机会轻轻一诈祝溪这个傻姑娘就什么都承认了,明明这个假大夫骗了自己这么久骗了自己良多,沈砚心中却好似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你从头到尾就没对我说过实话。”他抬眸看向祝溪:“我想知道你究竟想耍什么花样,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祝溪后知后觉沈砚刚才都是在套自己的话,幸好那件事自己没有说出来,她望着沈砚:“我说了,我只是南山上的一个乡野大夫。”
沈砚怒极反笑,反手一转将长刀甩回刀鞘,正欲说什么就听见祝溪又说:“我还说了,你杀了我就没人能解你身上的毒。”
“毒”字话音刚落,沈砚惊觉一阵窒息感漫上心头,两条胳膊也开始麻木失去知觉,他震惊的望着祝溪,看见散到地上薄薄一层的白色粉末。
“你给我……下的什么毒?”
“只要你不杀我它就不会要你的命。”看见沈砚半边身子都失去知觉,腿脚虚软无力一连倒退几步倚靠在门上才站稳身子,祝溪长长松了口气。
“你身上的毒名为长恨,是一种只在古籍记载中才有的毒,我对这个毒很好奇更想知道这个毒是怎么研制出的。”
沈砚吸入不少粉末,这会毒性发作的厉害,他靠着门缓缓下滑最后半跪在地上,他瞧着手腕上高高鼓起透着不正常颜色的青筋,道:“所以,什么师父的医书上有记载都不过是编出来的谎话,那几味药材只不过是你想拿我试毒罢了。”
“是。”祝溪坦然点头,“那三味药材我现在不能确定能不能解了你身上的毒,但我可以保证的是它们可以让你多活一段时间,前提是你不上赶着找死。”
沈砚额头上冒着虚汗,他咬牙说道:“我怎么相信你这句话不是骗我?”毕竟她从一开始嘴里就没几句实话,谁知道这句话是不是也是在骗他。
祝溪不意外沈砚会这么问,她朝着已经收回鞘中的长风刀扬了扬下巴:“你现在虽然中了毒但不是不能动弹,如果不信你完全有能力用那把刀把我的脑袋砍下来,又何必在这听我废话。”
沈砚眼中闪过意外,她说的不错,自己虽然中了毒但临死前把祝溪一并带上给自己陪葬还是做得到的,若是祝溪方才直接往门外跑那她现在便已经去见阎王了。
祝溪背后惊出一身冷汗,视线往那把长刀处瞄了一眼,心中后怕不已,还好自己没有轻举妄动。
“还有,你不用再诈我了,其实你不相信你师门的事是我师父做的。”祝溪继续说道:
“我不知道你师父是怎么死的,但我师父的死或许与你师父有关,他从云梦大泽回来后便自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沈砚猛然抬头望着祝溪, 震惊道:“你说什么?”
祝溪正欲开口就看见大门“嘭”一声被人大力踹开,任逾怒气冲冲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见沈砚苍白着脸半跪在地上“唰”地一下就把剑拔了出来:
“我就说这次见你总觉得你不对劲, 原来是中了毒, 是她给你下的毒?”
任逾瞧沈砚不对劲,便没有走远而是躲在外面以防屋里出了什么事,听见沈砚和祝溪说“中毒”什么的,一进来就看见沈砚脸色苍白半跪在地上, 想到刚才在外面听见中毒什么的便以为是祝溪给沈砚下了毒,当即就把剑对准了祝溪让她把解药交出来。
就这么一会的时间祝溪就被沈砚和任逾先后拿着刀和剑以性命威胁,虽说自己是骗了沈砚可一码事归一码事,真论起来祝溪可不欠沈砚什么。
被人随意拿刀剑指着威胁着便是泥人也该有了脾气,更何况这个姓任的还给自己的师父泼脏水。
是以祝溪没好气的说:“没有解药, 就让他等死吧。”
任逾一连说了几声好, 收起剑就要找绳子把人给捆了, 一个小姑娘他就不信还吓不住她了。
沈砚撑着身子起来,身体里麻木的感觉渐渐缓解, 他知道祝溪给自己下的毒已经自行解了, 他拦住任逾:够了,此事疑点颇多至少于她无关。”
任逾被沈砚拦住, 听他竟然还维护祝溪,语气中颇为恨铁不成钢:“你是被美色冲昏头了?她一直骗你你还敢信她,她说你就信谁知道她师父是怎么死的。”
任逾躲在外面没有走, 多少听了个大概,这会不理解沈砚为什么还要信她,以前没觉得这人是个重色的人啊。
祝溪:“不信我难不成信你?你说看见我师父出现在凭风山庄,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是真的?我还说是你害了他师父和我师父呢。”
任逾听她这话给自己气乐了, 真是死鸭子嘴硬不见棺材不落泪。一个小大夫干脆抓起来好生吓唬一番不怕她不说实话。
祝溪和任逾的性子都跟沉稳挂不上边,三言两语就吵了起来。沈砚身上的药性刚过便被他们吵得头疼只得出言喝住他们。
“咱兄弟这么多年你信她?还为了她吼我?”
“你是瞎还是傻,什么都是他说的证据呢,你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又怎么知道他不是骗你?”
沈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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