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楼下走出一队仆从将大门关上落锁,一行婢女手脚麻利的将窗户掩住后点起灯,失去光照的的楼中一瞬间暗了下来但楼内被数百盏烛灯照耀着倒也不黑甚至与楼中的布置交相辉映映衬得刚刚好。


    她粗略扫了一圈,今日聚云楼内少说也有数百人,这东家到现在也不说要做什么,就让这么些人在这干等着么。


    “你们是第一次来不知道也正常。”身后有经常来此的人听见祝溪问的话解释说:


    “聚云楼的东家是个人物,最是崇拜咱们这些闯荡江湖的人物,但可惜身子羸弱练不了功也闯荡不了江湖,于是每年都会花一大笔银子收集散落江湖的宝贝,再挑个日子宴请四方群雄拍卖这些宝贝。”


    “拍卖?”


    “这东家再喜欢江湖毕竟也是生意人,生意人怎么可能做亏本的事,聚云楼每年都要散出去大笔的银两为咱们找这些宝贝,总要想法子捞回来点吧。”


    “再说了,东家找回来的宝贝不少都是各大门派因为各种原因失落在外的宝贝,今日能在这找到,别说花点银子就是弄个长老给这聚云楼的东家当当也无可厚非。”


    “以前怎么没有听说过江湖上还有聚云楼东家这号人物?”一直静静听着身后江湖人絮叨的沈砚问。


    金陵城沈砚曾来过,那时的城中连聚云楼的牌匾都不晓得在哪,哪里又会出现个什么向往江湖的东家。


    另一个人说:“聚云楼的东家声扬江湖是因为三年前在这楼中摆上的一件星辰棋,那可是逍遥门丢失了十年的一个宝贝。


    聚云楼的东家那次也是设了一个宴,宴请逍遥门的掌门和当时在金陵的各路江湖子弟,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星辰棋送还给了逍遥门的掌门,并当着众人的面许诺会花重金为江湖之人寻找他们遗失的宝贝。


    有了逍遥门的作保,至此聚云楼在江湖上有了名声,这里的东家也算是半只脚踏进了江湖。


    “这么大的事你不知道?兄弟刚混江湖的?不应该啊。”那人说着就要掀沈砚的帷帽,但手还没有触及帷帽就被沈砚擒住,那人看了看自己被擒住的手又抬眼看看沈砚,惊道:“你这身手可以啊,敢问兄台哪门哪派?一会我请你吃酒?”


    沈砚收回手:“不是什么大门派,脸上有伤不便饮酒,多谢兄台好意。”


    “说到逍遥门不知兄台可知道逍遥门的大弟子任逾今日可来了此地?”沈砚问。


    “任逾?”祝溪身后的人说:“他一早就来了,这会应该也在哪等着宴会开始吧。不过你要是想找他得等到宴会结束,聚云楼的规矩宴会开始后不许随意走动。”


    只听得楼下传来三声锣鼓声,方才还攀谈不休的江湖人逐渐安静下来各自找了个位置入座,目光齐聚楼下的高台。


    此刻人群散开各自落座,沈砚才看清楼下坐着的竟是江湖上地位可见一斑的几个老熟人,不曾想就连他们也来这聚云楼了。


    “若是今日沈砚沈公子也在此地那人就齐了,可惜他现在还不知生死几何。”


    “他师门被人纵火烧了个干净,一门上下无一生还,他若是还活着怎么可能不去给师门报仇,三年了却还一点消息没有,唉……”


    “唉可惜了,他若真死了咱们这好容易太平几年的江湖又要闹起来了。”


    祝溪转过身子循声望去,轻声问沈砚:“他们为什么一提起你就是摇头叹气啊?”不仅叹气,更是满脸写着遗憾、惋惜。


    沈砚偏过头身子侧向她:“惋惜我这个江湖第一就这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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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


    祝溪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掀起沈砚帷帽一角对上他望向自己的眼睛,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不敢置信:“真的?你这么厉害呢?”


    沈砚拽回祝溪捏在手中的一角布料,嗤笑一声:“我可不跟某人一样是个撒谎精。”


    她知道沈砚功夫好,连宗天扬都打得过,在江湖上肯定也是数得上的,可却没想到他竟然是是江湖第一,难怪有人追杀他要他的心法,江湖第一的心法谁不稀罕?


    祝溪还欲再问就被沈砚推了回去,楼下的管事说了句“开始”接着对着楼下的人弯腰一鞠便转身走下高台。


    这便是今日宴会开始的意思,楼中众人安静下来凝神等待着第一件展示在那台子上的物件是何物。


    祝溪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她视线偏向一旁,眼角余光中全是沈砚身上灰色帷帽的影子,原来他连命都不要也要来金陵找任逾打听师门的消息是为了知道师门为谁所害。


    这人不早说,早说自己就不会拦着他来金陵了。从小把自己养大的师父命丧他手身为徒弟定是要找到凶手替师父报仇。


    祝溪不是江湖中人,对高台上展示的一件件名门失落已久的至宝提不起兴趣,更不知其价值几何,只能从满楼人一次又一次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中猜测肯定它们一定很值钱。


    坐了大半天只觉得腰酸背痛,祝溪有心想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但周围的人注意力全在楼下的新展出的宝贝,她此刻若是站起来只怕会把全场人的注意力都吸引来。


    祝溪想了想那场面,生生把打到一半的哈欠给憋了回去。


    聚云楼有处角落放置了沙漏,看时辰应是酉时,太阳都下山了这里的宴会却还不见停的意思,沈砚注意到祝溪在椅子上小动作不断,知道她等急了出声安慰道:“看样子应该只剩最后一件宝贝宴会就能结束了,再等等。”


    沈砚预料的不错,台上的那柄长剑被一个门派的弟子取走后,管事的便登上高台指使着仆从抬上一个重物,看着像是笼子,笼子上还严严实实的裹着一层厚厚的黑布。


    管事:“诸位,今年聚云楼找到的流失在外的宝物已经全部物归原主,余下最后一件宝物是我家主人特地为诸位好汉准备的,只此一件价高者得。”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一番话勾起众人的好奇心,纷纷探着头想看看那黑布下准备的究竟是什么。


    “为我们准备的?难不成是什么心法秘籍?”


    “你怎么不说是回春心法呢。”有人嗤笑一声,“我猜应该是块打造神兵的好料子。”


    “你们听,那黑布下是不是有孩子的哭声?”在一群人嘈杂的猜测声中有个离笼子近些的女子突然大声说道。


    此话一出瞬间寂静,所有人都支起耳朵凝神去听果真在黑布下听见若有若无的极细啜泣声,听着声音就是个孩子。


    “这里面是、是孩子?!”


    面对众人的质问,管事没有回答不慌不忙地走到黑布前扬手一掀——


    黑布笼罩着的正是一个一人多高的装野兽的笼子,笼子的一角蜷缩着一个瘦得看不出人样只剩一把骨头的孩子。那孩子蜷缩埋着首在双臂之间,察觉到笼子外的黑布被人掀开,瘦弱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这是何意,弄个孩子关在里头作甚?”


    “诸位稍安勿躁……”管事的抬手示意情绪激动的人们安静下来:“这个就是我们东家为诸位江湖侠客准备的宝物,此子乃是药人,从出生起每日都会服下各种毒药,至今已有五载。”


    “诸位,剩下的不用小人多言了吧?”


    “药人”二字一出,群情激奋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药人”顾名思义就是用各种药物饲养出来的幼童,再取之血配上特制的药熬制而成的丹药乃是大补之物。


    寻常人服用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若是习武之人服下作用只有一个,那便是于功法修炼大有进益,一年苦练可抵得上旁人五年。


    几十年前引得大庸腥风血雨,彼时的大庸皇帝下了死令禁止任何门派豢养药人,并派兵将境内剩下所有的药人收入宫中。那些药人自小服用各种剧毒寿命本就不长,最多只能活个五年的光阴,当年的药人早就死完了,今日的药人又是从哪弄来的?


    难不成有人冒着被杀头的风险偷偷豢养这些药人?在场的人心思各异,一时间竟没有一个人出声的。


    “这世间竟真的有药人的存在。”


    沈砚听见祝溪喃喃低语,忍不住侧身看她:“怎么,你也知道药人?”


    祝溪:“我师父曾与我提过,只不过我以为那是他编出来诓骗我的。”不曾想竟真的有人丧心病狂拿无辜幼儿去做药人。


    她道:“你不管这事?”


    沈砚奇道:“你不是总说我多管闲事么,怎么这就要我去救人了?”


    “这是你我斗嘴的时候么?”祝溪没好气地越过隔在二人中间的茶案掐住沈砚胳膊上的软肉就是一拧,疼得沈砚倒吸一口凉气。


    “救救救,我没说不救。”


    二人躲在角落里悄声说话时,管事的已经给出了这场宴会最后一个拍品的开场价:“三千两。”


    “我家主人为了替诸位找到这个药人可是耗尽了心血,所以这价么开得是高了点,不过小人想着诸位英雄定是觉得这个价格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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