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人的收入随着经济高速增长而增加,生活水平达到了过去的中流水平。那时候的日本,国民只要努力,人人都能过上幸福指数颇高的“中流生活”。


    陈秀珠接着说:“中端产品不是目的,是手段。它是一个入口,让那些现在还没准备好的人先跨进来。等他们跨进来了,体验过了,喜欢上了,他们会自己走向更高的地方。我们的任务不是等他们变有钱,而是在他们变有钱之前,就已经让他们知道,好东西长什么样。”


    她看了一眼台下:“这条路,需要一个人从头走到尾,从葡萄柚的中端推广开始,一路跟进香氛系列的高端铺货和消费者培育。这个过程,不只是产品的过渡,也是消费者的成长路径。它不是一次性的促销活动,是一条完整的市场链条。而这条链条上,从最初的产品铺货、渠道谈判,到后期的高端品牌维护,中间有大量的协调和判断。哪些渠道适合铺中端,哪些渠道适合铺高端,哪些促销活动是在帮香氛系列培养用户,哪些只是在消耗它的品牌价值。这些判断,需要有人对这些东西有足够的经验,而不是靠直觉或者理论。”


    她看着大岛修一:“你的二十三年经验,就有了发挥的地方。葡萄柚是起点,香氛系列是终点。从起点到终点之间,有一个完整的路径,需要有人来铺。这件事,只有你能做。等你走完这条路,你的高端产品推广能力也培养起来了。你就是一个没有短板的市场营销专家了。”


    大岛修一听完陈秀珠那番话,没有立刻回答。他郑重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着陈秀珠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我会努力的。”


    他侧过头,又看向高田健一,再次欠身:“社长,我会全力以赴。请给我一个机会。”


    高田健一点头:“拜托了。”


    中间陈秀珠回了一趟酒店,傍晚高田在千叶海边的一家料亭招待了大家。


    晚推开窗能看见远处的海面,暮色正在从深蓝变成墨色,海平线上还剩最后一抹浅浅的金色。


    榻榻米包间内摆好了酒菜,一轮轮举杯寒暄过后,席间气氛松弛下来,方才会议室里紧绷的上下级隔阂被酒席的氛围冲淡。


    一名高田日化本部的市场课长端着清酒,看向坐在席间的陈秀珠,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好奇:“陈桑,今日听完你的分享,我们所有人都深受触动。很好奇,贵国的同仁,难道都像你一样,眼光锐利,思路超前吗?”


    桌边几人也纷纷抬眼,目光落在陈秀珠身上,都等着她的回答。


    陈秀珠端起面前的清酒,浅浅抿了一口,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中国有十亿人口,偌大的土地,自然会生长出少数思路开阔、敢想敢干的同行,出现一两个厉害的人,并不算稀奇。”


    她放下酒盏,语气平实下来,不回避现实的差距:“但客观来讲,国内绝大多数从业者,和日本这边相比还有很大差距。我们整体基础教育底子薄,工业技术积累不足,现代化的品牌营销理念更是刚刚起步,很多东西都还在摸索。”


    陈秀珠环视一圈在座日方管理人员,神色诚恳:“也正是看清了这份差距,我们才想要主动向前。从下个月起,上海合资厂这边,研发、生产、市场、渠道,每个环节都会派人过来。往后还请诸位多多照顾,不吝赐教。”


    说完,她微微欠身。


    高田健一坐在主位:“互相学习,彼此成就。敬今后的合作。”


    满桌酒杯齐齐举起。


    宴席散场,夜色已经彻底覆住千叶的海岸线。陈秀珠简单同众人道别,辞别高田健一一行人,坐车返回宾馆。


    她刷卡推开门,听见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一阵咯咯的笑声。


    小囡囡的笑声,又脆又亮,像是被水花挠痒了似的。她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王家姆妈正蹲在浴缸边上,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轻轻地往她肚皮上撩水。小囡囡在水里蹬着两条胖乎乎的小腿,水花溅了王家姆妈一脸,她也不躲,只是笑着偏了一下头。


    “哦哟,小家伙开心得来。”王家姆妈抬头看见陈秀珠,“囡囡看,谁回来了?”


    小囡囡看见妈妈,咧嘴笑得更欢了,两只小手在水面上拍了一下,水花溅得更高。


    林嬢嬢坐在浴缸旁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也跟着笑呵呵地往水里泼水。


    “我们洗好了。”王家姆妈把小囡囡给林嬢嬢,林嬢嬢用浴巾把她包裹住,抱了出来,放到大床上。


    浴巾一摊开,小家伙蹬着腿,小手指头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


    林嬢嬢从床头柜上拿过那罐爽身粉,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薄荷和滑石粉的气味散开来。她倒了一点在手心里搓了搓,然后轻轻地拍在小囡囡的脖子窝和咯吱窝。


    小囡囡被凉了一下,缩了缩脖子,咯咯笑了一声,小腿又蹬了一下。


    林嬢嬢又拿起护臀霜,挤了一点在指尖,弯下腰凑近了,仔细地涂抹在孩子的小屁股上,均匀地抹开,从大腿根到两瓣软乎乎的小屁股,每一个褶皱都涂得仔仔细细。


    她涂完之后,用手心轻轻地拍了两下小屁股。


    “好了好了,香喷喷了,滑溜溜了。”林嬢嬢给小囡囡穿上纸尿裤,“我们囡囡一觉可以睡到天亮了。”


    王家姆妈拿来一件花布小衫,一条棉布裤子给孩子穿上,再套上一件她织的开司米小背心。


    小东西有趣得不行。


    王家姆妈把孩子交给陈秀珠,让她喂奶去。


    陈秀珠在床边坐下来,给囡囡喂奶。


    这小东西,吃东西一直急,咕嘟咕嘟地咽,吃饱了,打了个奶嗝,眼皮已经开始往下搭。


    王家姆妈把她接过去抱在怀里:“你去洗澡。我和嬢嬢带她回我们那间,你先收拾好了再过来。”


    陈秀珠洗了澡换好衣服,推开隔壁房间的门。


    王家姆妈抱着已经睡着的小囡囡坐在床头,小家伙裹在小毯子里,脸蛋粉嫩嫩的,呼吸细匀。


    林嬢嬢正蹲在电视机前面,低着头在捣鼓什么,手指在按键上按过来按过去,又弯腰看了看插头有没有插紧。


    “嬢嬢,你在做撒?”陈秀珠走过去。


    林嬢嬢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又兴奋又不好意思:“我想看录像带。”


    她指了指电视机旁边那台录像机,又指了指茶几上几盘没有标签的磁带,“这些是不是录像带?”


    陈秀珠弯腰拿起一盘磁带翻过来看了看。


    封面上印着一个穿着浴衣的女人,侧身跪坐在榻榻米上,头发半散着,领口松垮,眼神直勾勾地看向镜头,构图、光线、表情,所有元素都在用一种非常明确的视觉语言传达同一个信息。


    旁边印着一行日文,她看不太懂每一个字,但“初体験”“禁断”这几个汉字已经足够让她把整句话的意思拼出来了。她把这盘磁带翻了个面,又放回茶几上。


    她没说话。


    林嬢嬢蹲在旁边,仰头看着她:“怎么了?这个不能放?”


    陈秀珠低头看了她一眼:“能放。”


    她顿了一下:“但是嬢嬢,这个是……”


    林嬢嬢豪爽地说:“晓得的,你爷叔跟我说过,日本野路子录像带,老好看的。我要开开眼界。”


    想起张家爷叔从日本回来,蹲在公共水槽的石墩子上,讲日本见闻最多的就是这些录像带。


    那好吧!


    这些录像带,在日本这个年代的普通酒店和宾馆里是常见的“隐藏菜单”之一,大多数是专门为出差的男人准备的。


    陈秀珠跟她说:“不过嬢嬢,你要是看了之后睡不着,可别半夜来找我聊天。”


    林嬢嬢白了她一眼:“你也太小看我了。”


    陈秀珠看了看电视机旁边的使用说明,然后蹲下来教林嬢嬢怎么放:“这个键按下去,然后把磁带塞进去,再按这个。好了,等它转一下,就能看了。”


    林嬢嬢在旁边认真地看着,点了点头:“哦……晓得了晓得了。”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那盘带子里的内容了。


    王家姆妈坐在床上叹了口气:“我跟她说了,不正经的东西少看,她非要说看看又没事的。”


    林嬢嬢回头白了她一眼:“你懂什么啦!出来一趟,总要见见世面的呀。”


    陈秀珠笑了笑,把小囡囡从王家姆妈怀里接过来:“那我先抱囡囡过去了。”


    她抱着孩子,回到自己房间,把女儿放进婴儿床里,掖好小毯子。


    小囡囡在睡梦里翻了个身,小手搭在脸颊旁边,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陈秀珠走到电视机前面蹲下来看了看桌上那几盘录像带,犹豫了一下,拿起一盘,推入录像机,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跳出来的时候,她正在啃一个洗好的苹果。她边看边啃苹果,看着屏幕里出现的画面,默默地咬了一口苹果,嚼了两下,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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