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家里接连出这么多大事?”顾春芳满脸错愕,心头五味杂陈,“我的乖乖,难怪你整个人垮成这样,换谁连着遭这么多事,都扛不住啊。”
下一秒,她下意识追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你前妻在这个时候跟你离婚?听说离婚没多久,她就马上再婚了?这速度也太快了!”
宋明哲垂着眼,捧着茶杯,一言不发。
到别人眼里,就是默认了所有。
有人低声感慨:“厉害的女人是真厉害,狠心也是真狠心。落难见人心,这话一点不假。”
有人跟着附和:“当初小宋你到处夸你前妻好,我们那时候还羡慕你娶到了好福气,谁能想到如今变成这样。”
他问:“我听说,王冬生,来你们这里做厂长了?”
提到这个,众人立马就起劲了。
“厂还没正式揭牌开张,岗位是早就定死的。你也清楚,我们公司新设这个安装调试维修厂,按理来说,就是钟主任的。”
“老钟跟着单位干了二十多年,苏联时期的设备都经手过,是个老法师,资历、技术、功劳样样都够格。谁也没料到,半路杀出个王冬生。”
顾春芳感慨着,语气里满是唏嘘:“昨天刚下来的最新消息,日化厂和高田日化的合资谈判彻底敲定,要共建研发中心、引进整套新设备,你前妻是头功、是最大的功臣。厉害是真厉害。”
宋明哲愣了,没想到陈秀珠居然又立下这么大的功劳。
有人说:“老韩多会看风向,顺着这层关系提拔王冬生,既是留人,也是给人才面子。”
“能力是真没话说,就是人心太狠。前夫落难转身就走,转头就扶持新老公上位,普通人真做不到。”
“这么快结婚,不会是以前就在一起吧?”
“小宋啊!不是我们揭你的伤疤,实在是,我们不得不这么想。”顾春芳说道。
宋明哲扯出一抹笑容:“我走了。”
说着,他落寞地走出了办公室。
原来王冬生能当上厂长是因为秀珠,秀珠怎么就这么厉害了?
他往楼梯走的时候,一脚踏空,摔了一跤,滚到平台上。
有人听见惊呼,连忙过来扶着他站起来。
他道谢后,忍着疼,一拐一拐地出了办公楼,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真作孽啊!”
第121章 早啊!
真作孽的是王冬生。
外语学院一路骑车颠簸到徐家汇,再换乘徐闵线,一路向南,奔赴远郊的上海汽轮机厂。
车程漫长,晃晃悠悠近一个半小时,等他踏进汽轮机厂偌大的厂区大门时,天边的日头已经西斜,临近下午四点。
好在锅炉厂与汽轮机厂同属重工系统,常年合作、往来密切,王冬生从前在锅炉厂做技术员时,就常跟着师傅来这边对接设备、学习工艺,厂区里不少老师傅、技术员都认得他。
他的师傅薛工,和汽轮机厂的总工宗工是多年老友、至交兄弟,宗工也向来把王冬生当成自家小辈看待。
王冬生走上前,掏出烟盒,客气地递给门卫师傅一支烟。
门卫见是熟面孔,知晓他是厂里老技术员相熟的后辈,没有多盘问,抬手放行,任由他径直走进厂区办公楼。
王冬生第一时间直奔宗工的办公室,宗工正伏案核对设备图纸,抬头看见推门进来的王冬生,很意外:“冬生?你师傅前两天还跟我说,你调去机械进出口公司高升了,当上厂长了,怎么今天有空跑我们厂里来?”
王冬生笑着坐下:“宗工,我这次是遇到难题,专门来请您这位老法师帮忙的。”
话音刚落,宗工的徒弟沈工恰好端着水杯走进来:“听说你直接去新厂当一把手,这跨度简直是一步登天。”
“看着是天上掉馅饼,指不定是坑。”王冬生笑着自嘲,“外人都看着风光,只有我自己知道,处处都是难题。到底是能吃下这块馅饼,还是被馅饼砸得翻不了身,全看接下来这几步。”
沈工敲了下他的脑袋:“小赤佬,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既然落到你头上,那就是你的福气,只管铆足劲吃掉,哪有被砸死的道理。”
宗工是总工,不会做细节,以前项目有问题,王冬生大多找沈工,他跟沈工最熟悉了,沈工年近四十,拿王冬生当小兄弟看。
“所以这不赶紧来求你们撑腰了。”王冬生从皮包里拿出那一叠已经翻译好的《基础施工准备》资料,平整摊在办公桌上,说明来意。
“这批是咱们厂新到的法国进口汽轮机设备资料,本该是公司骨干对接跟进,现在所有人都去广交会了,留守的人直接把一摞难题全扔给了我。”
沈工低头快速扫过译文文稿,看着那些生硬晦涩、似通非通的专业翻译,瞬间看懂了其中的门道,当即皱眉骂了一句:“机械进出口公司那群老油条,是真不干人事!敷衍了事,难题一扔、责任一推,坐等看你出洋相。”
宗工翻看资料,外语学院的学生功底不错,普通语句翻译精准,但工业设备的专业术语、施工工况、机械结构,是纯书本知识覆盖不到的盲区。词典直译出来的文字,字字都对,放到实际施工场景里,却模棱两可、无法落地,根本没法直接用来指导吊装、地基加固、厂房适配。
“我找学生帮忙翻出了文字,可很多设备结构、施工标准,我光看字面翻译,还是搞不清楚。”王冬生说道。
“去把葛工叫过来。”宗工说道。
葛工是汽轮机厂设备的负责人。他一路骂骂咧咧过来:“老宗侬只老甲鱼,有啥个事体,不能明天说,都要下班了,我要赶班车的呀!”
“你给我死过来。”宗工招手。
葛工走近了,宗工指了指资料:“今天开会的时候,你跟我说的,机械进出口公司那帮子孙子,打一下,走一步,你说就算是设备到了,基础施工要等,安装更是要等法国人来,每一样都要机械进出口公司的人跟进,你真给不出时间。现在机械进出口公司负责设备安装调试维修的厂长来了。他现在要跟你一切确认,解决问题。你还下班做什么?”
葛工看向王冬生:“这不是老薛伊拉小徒弟?跟机械进出口公司有什么关系?”
沈工笑:“葛工,冬生现在是机械进出口公司安装调试维修的厂长了。有了这只小黄牛在那里,以后你想要跟我们推说设备不晓得什么时候安装好,我们不会相信了。”
“真的啊!”葛工侧头看王冬生,“哦呦!小鬼头,你这个厉害了。”
“葛师傅,我能不能做下来,还要靠你帮忙。”王冬生拿出烟盒,给三个人发了一圈香烟。
他现在不是默默干活的人了,他是场面上的人了,不抽,也要会发。
“冬生刚刚过去,进出口公司管安装和管维修的那些人,你晓得的!”宗工笑着说,“我们师徒俩帮冬生校对资料,你把老设备的资料拿出来,带着冬生去车间里,跟他好好讲一遍。”
葛工叹了口气:“晓得了,我先去打个电话,跟家里讲一声。”
王冬生也打了电话回弄堂,让接电话的爷叔,跟他妈说一声,今天晚上要加班。
葛工让自己的徒弟去翻了资料出来,他自己留下,让徒弟去赶班车。
他带着王冬生去小食堂,两人打了饭菜做坐下。
“机械进出口公司这群人。那帮人推三阻四、拖拖拉拉,正事不办、架子十足。”葛工重重地叹了口气,“三个月前,我们厂里日本机床,硬生生拖了我们整整两个礼拜!最后还是我亲自跑上门,好声好气求人、递烟赔笑,才帮我们联系外方……”
王冬生听着葛工骂机械进出口公司的人。
葛工骂完,笑了一声:“后来我才听说,当初负责对接那小子,做事敷衍、吃拿卡要,毛病一大堆,最后被你们韩总抓典型开除了。我们当时还背后说,以为就是换个人混岗,换汤不换药,以后该卡还是卡、该拖还是拖。”
“谁能想到,最后是你上来了。”葛工看着王冬生,眼里满是感慨,“你这个小黄牛上来了,我就放心了。”
“我只有锅炉厂的经验,像这次的设备就什么都不懂。刚刚开始学。”王冬生说。
“戆度,不懂,只要肯学,就会懂的呀!”葛工说道。
“嗯!”
吃完饭,葛工收拾好碗筷:“吃饱了,进车间。”
葛工带着王冬生进车间,厂房有几台老式同类型设备,整体结构、安装逻辑、吊装点位,和此次法国进口设备高度相似。
沈工指着设备本体、基座结构、吊装挂点、预留适配接口,对照老资料里的图纸和注解,一一对应讲解。
“你看这里,基座加固,就是对应的这个承重点位。”
“所谓厂房净高适配,就是这个吊装通道的预留空间。”
“前期基础预埋,必须卡准这个参数,不然设备落地就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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