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我专门找你约谈警告过,人家的私事,不许厂里乱传,你转头就忘干净了?”
胡大姐直直盯着脸色发白的马月珍:“夏永福的事才过去多久?他说的话和你现在污蔑陈工一模一样。
可结果呢?全厂攻坚厨房洗涤剂项目,夏永福耗了三年,配方调试屡屡失败,半点成果拿不出来。陈工不过三个礼拜,搞出来了。夏永福才被厂里外派外地支援,说白了就是发配。”
“你想怎么样?你一个管仓库的,就是去外地也没人要你。”
一旁徐大姐抱着胳膊,冷笑出声:“你真是造谣造花样劲了?”
马月珍后背沁出冷汗,手脚发僵,慌忙摆手拼命辩驳:“我没有故意害人!我就是大嘴巴而已!我承认我嘴碎,闲来无事多说几句闲话,我真算不上造谣!陈工不能怀孕是事实。”
“开春你说她终身不孕、天生绝育。今天陈工查出来怀孕了。你说你不是造谣,那是什么?”胡大姐说道。
马月珍愣在那里,其他人也停下了手里的活。
“这怎么可能?”
“哪能不可能了?人家怀上了就是怀上了。”胡大姐冷笑,“你诋毁工厂骨干,等着吧!”
仓库是工厂里清闲的岗位之一,能拿到这个岗位不容易。
想到夏永福的下场,恐慌吞没了马月珍,她脸色惨白,再也扛不住心理压力:“我不是主动要造谣的!我没那么坏!是宋明哲!是宋明哲找到我,让我在厂里说的!”
仓库内瞬间安静,打包原料的职工齐齐停下动作,满脸惊愕看向马月珍。
马月珍又怕又急,一股脑全盘托出:“开春宋明哲特意来厂区找我,私下给了我五块钱、一斤水果糖,跟我说陈秀珠天生不能生,让我在厂里多传话,让大家都知道陈秀珠不孕!”
陈秀珠还没回办公室,厂长和几个车间主任就要下楼,让她跟着一起巡视工厂整理打扫情况,他们刚刚看完肥皂车间,到这边洗衣粉原料仓库,就听见了这句话。
预料到是这样,但是她还是被宋明哲的无耻给恶心到了。
她一直想不明白,就算厂里离开弄堂不算远,但是这种事,怎么就传到厂里,而且弄得人尽皆知?
那时候,她还没重生,在工厂听见这样的议论,回家还是这样的议论,她真的觉得,自己都没脸活着了。
宋家人安慰她,说没孩子就没孩子了,她护着宋明哲这么多年,这份情他们都记得,大不了以后有机会领养一个,一样的。
她心里感激得,就算是宋家人叫她去死,她也心甘情愿。
“真的,我不是在造谣,我没去妇幼保健院,我没碰到陈工,就是宋明哲让我说的。”马月珍看见陈秀珠,连忙过去说,“陈工,对不起,您原谅我,好不好?”
陈秀珠低头看了一下表:“快点整理,不要耽误正事。午休的时候,到办公室找我。”
第102章 给你个机会
马月珍在食堂看见陈秀珠打饭吃饭,她时刻看着陈秀珠,见她起身去洗饭盆,她立马跟了上去。
刚要想开口,陈秀珠就被洗衣粉车间主任叫住,陈秀珠看见马月珍跟上来,她看了一下表:“二十分钟后,来办公室找我。”
马月珍只能等,等一分一秒过去,提前五分钟踏进办公楼,提前三分钟到技术科办公室。
她往里看,大家都在休息,陈秀珠低头在看工作手册。
她敲门:“陈工。”
陈秀珠指了指手表。
她只能等,提早两分钟也不行了。
到了时间,陈秀珠合上工作手册,她站起身:“跟我走。”
陈秀珠带着她来到总务科,叫上胡大姐,进到一间会客室。
胡大姐除了是总务科长之外,还是工会干部。
胡大姐和陈秀珠落座,一言不发。
马月珍孤零零站在屋子中央,肩膀垮着,眼眶泛红,声音带着明显哭腔,低头致歉:“陈工,胡科长,我知道错了,我真心跟陈工说一声对不起。”
陈秀珠静静看着她,她压根不指望马月珍发自内心悔过,这人贪小便宜、嘴碎趋利,胆小又自私,只会怕丢工作认错,从来不会想自己给别人带来的麻烦。
陈秀珠看着她:“我可以不追究,但是你得消除对我造成的恶劣影响。”
马月珍连忙应声:“陈工您说!我什么都做!我一定做好!”
“今天傍晚,六点半到七点,整整半个小时。”陈秀珠看着他,“拿着五块钱,一袋水果糖,准时去石库门弄堂宋家大门口。”
“你站在弄堂过道人多的地方,大声说清楚:当初是宋明哲拿钱拿糖,指使你去日化厂造谣,谎称陈秀珠先天不孕、不能生孩子,害宋家绝后。你是受人指使,并非亲眼所见事实。
宋明哲躲在家里不出来,你就站在门口反复喊话澄清;他但凡开门出来,你就当着邻里街坊的面,跟他对峙争吵,把他花钱买通同事、污蔑前妻名声的事,全说出来,必须吵满半小时。”
此话一出,马月珍瞬间愣住,怔怔看着陈秀珠,下意识开口:“陈工,您这是……让我上门找宋明哲对质?”
“不然呢?”陈秀珠抬眸,“他专门跑到我的工作单位,找你造谣,我又没办法让你去他学校澄清,学校保卫科管控严格,进去两分钟就会被赶走,达不到效果。只能让你去弄堂了。”
马月珍瞬间连忙用力点头:“我愿意!我太愿意了!”
她半点不觉得为难。本来就是宋明哲哄骗她、拿钱指使她传谣,如今让她上门对峙,当众拆穿宋明哲的真面目,她不会受罚,还能把所有过错推回宋明哲身上,出口气,简直再好不过。
“我傍晚准时过去,一分不差站满半小时,保证整条弄堂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马月珍连忙表态。
陈秀珠淡淡颔首:“好,记住,实话实说即可,不用添油加醋。”
“我记得住!谢谢陈工!”马月珍悬的心彻底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马月珍如蒙大赦,连连弯腰道谢,脚步轻快地退出会客室。
会客室木门轻轻合上,屋内只剩陈秀珠与胡大姐两人。
胡大姐转头看向身侧的陈秀珠,语气带着不解:“秀珠,我倒是看不懂了。马月珍收好处造谣,你完全有理有据,完全可以借着机会,扣她奖金、记她处分,甚至直接把她调去车间流水线吃苦,趁机好好收拾她一顿,你怎么就轻飘飘放过她了?”
面对胡大姐直白的发问,陈秀珠笑着解释:“阿姐,借流言收拾旁人,一次解气可以,但不能次次都这么做。”
陈秀珠笑:“你想想,这次库房整改换防潮包装袋,全厂各科室都愿意抽调人手无偿帮忙,唯独仓库全员硬扛,宁可扎堆抱怨受累,也不肯上报申请外援,这本身就有鬼。”
“厂里厂长、分管的主任,已经察觉了。看着吧!等这次考察团走,上面会对仓库动手的。”
胡大姐愣了片刻,随即失笑,抬手捏了捏陈秀珠的脸颊:“你这个小姑娘,越来越坏了。不过也好,以后要做领导的,没点心机可不成。”
听见上班铃声响起,陈秀珠说:“走了,我上班去了。”
“去吧!”
厂长知道她有了,特地找了她,让她注意休息。反正就生一个,等生完孩子,坐完月子,她再拼也来得及,要是不舒服,可以随时休息。
下班铃声一响,小茅就说了:“师傅,厂长跟我们说了,下班就让你回去,不能在加班了。”
陈秀珠笑了一声:“我也没准备加班。”
她换了衣服,拿起小皮包,往厂门口走,一路上,同事跟她恭喜,她连连道谢。
出了厂门,她正要往公交站台走,听见一声:“秀珠。”
她看见王冬生推着自行车,站在那里。
陈秀珠快步走上前,轻轻蹙眉,嗔怪:“厂里下班高峰人多,我坐公交回去就好了,不用特地来接我的。”
王冬生看着她:“你刚怀上,公交拥挤颠簸,我放心不下。再者师傅说了,我在锅炉厂也就剩二十来天,也不会派新任务给我,晚点到、早点离岗,大家都理解的,没关系。”
陈秀珠轻轻捶了一下他:“特别认真的王工,有一天也会迟到早退。”
说罢侧身坐上后座,伸手环住他腰间。王冬生生怕颠到她,蹬车速度放慢。
到家时,天井里饭菜飘香,王家姆妈早已备好一桌晚饭,时不时看向弄堂口等候两人。
听见自行车停下的动静,王家姆妈立马迎上来,满眼关切:“秀珠,今天白天胃里还反胃难受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姆妈放心,好多了。”陈秀珠笑着回话,“就晨起闻到腥气恶心,中午食堂吃了精肉炖蛋、清炒豆芽,胃口蛮好的,半点反胃都没有。”
王家姆妈闻言松了大气:“我特意蒜子焖的黄鳝,去腥处理得干干净净,一点土腥味都无。老话讲黄鳝补气血,专门养身子,我去拿出来,你试着吃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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