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三千多块?”


    “一个月工资,我做四五年啊!”


    这个数字让大家满脸震惊。


    吴慧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目光看向陈秀珠:“跟你们说实话吧,她爷叔这次回乡,专程就是来接人的!打算把素心和我们明哲都接到美国去定居过日子。”


    吴慧把从儿子那里听来的话,跟大家全说了。


    “我们明哲当年本来就是要么派留美的,本该是出国留学的好苗子,不过是为了素心耽误了前程。如今好了,错失的福气全都补回来了,我们明哲,终究是要漂洋过海、留洋深造的,以后可是正儿八经的美国研究生!”


    邻居们纷纷开口道贺,陈秀珠洗好了毛巾毯,端着准备回去,只见吴慧站在那里好像在等她。


    “恭喜。”陈秀珠说道。


    “谢谢!”吴慧笑着说,“以后,明哲一家三口,全部要去美国的。而且美国是没有计划生育的,素心还能给我多生两个孙子孙女。”


    陈秀珠笑着说:“想象总是美好的,但是也要明白现实的残酷性。”


    吴慧脸上洋洋得意的神情卡在了半当中。


    “哎?陈秀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吴慧撇着嘴,“什么叫现实残酷?我看你就是心里不平衡,见不得我们家好!”


    陈秀珠端着沉甸甸的水盆走到吴慧身侧,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别高兴得太早,真等到人全都走了,再四处宣扬也不迟。”


    说完,她往自家方向走去。


    吴慧愣在原地,心口莫名堵得发闷,下意识冲着她的背影回了一句:“我们家的事板上钉钉,用不着旁人瞎操心!”


    陈秀珠闻声停住脚步,回过身来,脸上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我们打个赌如何?”她朗声道,“算算日子,宋明哲明年毕业,可想去美国读研究生,流程多着呢。先要联系海外院校递交材料、申请录取通知书,接着办理签证、公证。现在七月中旬了,如果真要带他去,十一月之前就要让他准备申请资料了。到时候就知道了呀!对不啦!”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邻里顿时来了兴致,纷纷竖起耳朵。


    陈秀珠笑了一声:“到时候赢的人,给咱们弄堂每家每户买一块白糖糕,好伐啦?”


    有人忍不住插嘴问道:“要打赌也该是输的人请客呀,怎么反倒说赢的人请全弄堂吃白糖糕?”


    陈秀珠笑得开心:“道理很简单嘛。倘若吴阿姨赢了,宋明哲顺顺利利去了美国,那是天大的喜事,她心里畅快,请大家吃块白糖糕热闹热闹,理所应当。可万一事情不如预想,她落了空,心里本就难受,哪里还好意思让她破费请客?真到那一步,我摸钞票出来,请街坊们吃个糕,这事就算揭过啦。”


    又有人追问:“那你平白无故跟她打这个赌做什么?”


    “就赌一赌我的眼光。”陈秀珠丢下一句话,端着水盆转身走进自家门口。


    吴慧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活像是硬生生吞下了一只苍蝇,膈应得难受。


    陈秀珠端着水盆上了晒台,看见自家婆婆正在一只陶制酱缸前忙活,粗瓷大碗摆在一旁。


    盛夏是做酱瓜的好时节,王家姆妈做了一大缸的酱瓜。


    她手里捏着长竹筷,夹出一截通体油亮、色泽酱黄的嫩瓜条,沥干表面浓稠的酱汁,放进碗里。


    “回来啦?”王家姆妈抬头瞧见她,手上动作没停,一截截脆嫩的酱瓜接连落进碗里。


    “姆妈,今早日头足,晒衣裳干得快,我把毛巾毯也洗了。”陈秀珠应声走到晾衣绳前。


    王家姆妈放下碗走过来,跟陈秀珠一起把毛巾毯给绞一下水,婆媳俩一起抻开毛巾毯,搭在绳上。


    陈秀珠又把衣物挂好,陈秀珠拿盆,王家姆妈拿碗,婆媳俩一起下楼去的。


    刚进院子,就看见王冬生已经买菜回来了。他盛好了三碗粥,放在天井里的小板桌上。


    王家姆妈端着满满一碗切好的酱瓜走出来。


    暑天晨起胃口浅,一碗清粥配酱瓜,最舒服了。


    隔壁家的半大孩子,手里端着自家的粥碗,探头探脑。


    王家姆妈招手:“酱瓜吃伐?”


    “嗯!”他过来夹了一块酱瓜。


    陈秀珠跟母子俩说起水槽边的事,王家姆妈皱眉:“这个吴慧怎么这么拎不清的啦?伊拉宋家老太在的时候,当年还是有规矩的,卖国的事不做的。所以伊拉在那些年,吃了点苦头,实际上没有吃大苦头。但是裘家是什么人家?讲难听点,是捞偏门的,还出过汉奸。宋明哲跟裘素心搞在一起,已经是脑子不清爽了。现在又把裘家老二当贵宾,万一?”


    “证明伊拉真的急了,也是老太太走掉了,一家子没有明白人了。不过,裘家老二能回来,就证明政府不追究了。政策放宽很快的。”陈秀珠停顿了一下,“不过就像您说的,裘家做过那么多恶事,伊拉跟裘家人搅在一起,真是寻死啊!”


    陈秀珠记得上辈子,宋明哲去香港后,有了门路,这位裘二叔靠着宋明哲,代理了几个美国品牌,把美国商品出口到中国市场,赚了不少钱。他为了感谢宋明哲,带宋明哲去澳门和拉斯维加斯赌。宋明哲曾经一夜输掉几百万,那时候吴慧还在生病,她问宋明哲要钱,宋明哲输钱了心情不好,骂她只知道花钱。后来她偶然得知宋明哲输了那么多。


    之后,怎么平账的,她不知道。不过她多少知道,宋明哲的第一桶金,来路不太正。


    第95章 新线建设


    吃过早饭,王家姆妈洗碗,陈秀珠拿了竹枝扫帚扫天井,王冬生拿了个泥桶,拌了水泥黄沙石子,去屋角拿了几片瓦片,一卷毡布,上屋顶,修屋顶去了。


    天井是公共区域,平时都是大家轮番扫,只是王家姆妈腿脚不好,所以邻居们都会抢着把天井扫了,今天陈秀珠刚好早起,她抢先扫了天井。


    王冬生上了楼去,看屋顶要怎么修。


    昨天一阵疾风骤雨,时间不长,吹得不巧,屋面瓦片碎了几块。


    昨天吹风凉的时候顶楼的陆家伯伯跟王冬生说了一句。


    陆家伯伯夫妻俩是退休教师,儿子支持三线建设去了遵义,女儿女婿也住得远。


    这种事,本来是应该找房管所的,可等房管所派单下来,几天一个礼拜的,谁知道这当中有没有大暴雨。


    所以小修小补,都是王冬生帮忙。


    王冬生上顶楼,一家家问过来,有没有哪个地方漏的,一起修了。


    一个阿姨带着他上阁楼看了漏水点。


    王冬生上屋顶,正在修屋顶。


    “冬生啊!你今天怎么还没去上班,休息啊!”阿姨仰头问。


    这里去锅炉厂要十多么里,平日里王冬生比陈秀珠早二十分钟出门。


    “今朝我不去厂里,出外勤。”


    “哦哦!”


    王冬生修完下楼来,把泥桶交给陆家伯伯:“陆家伯伯,我要上班去了,你帮我把泥桶和泥刀洗一下。”


    “晓得了。”


    他下楼推了自行车,等陈秀珠出来,陈秀珠坐在后座,夫妻俩一起去日化厂。


    日化厂用于洗衣粉线改造的设备已经在最后组装调试阶段,大型设备进场安装,需要提前浇筑专用设备地基,工序繁杂。锅炉厂需要派人来指导施工队。锅炉厂技术科人不少,能画图纸的多,但是能在现场操作的人少。


    刚开始王冬生进锅炉厂技术科做学徒工,是因为领导给救人英雄的优待,后来薛工发现这个从乡下回来的小伙子,聪明踏实,就很喜欢这个孩子,一个肯教一个愿意学,后来薛工发现这孩子还有一个天赋,动手能力特别强,只要他出外勤指导,会省很多心。


    所以项目需要出外勤都会让王冬生去。更何况日化厂这个项目王冬生还是主设计,自然轮到他。


    两人到日化厂,陈秀珠进办公楼,王冬生到施工现场。


    今天有个关于洗衣粉新线的沟通会议。


    设计院前两天交了第一版方案出来。这个时候也没什么竞标,对比,只能找这家单位。


    拿到这个图纸,陈秀珠看的眼前发昏,在提要求的时候,她反复强调,这是新线,这是新线。


    这不是把整套进口生产线套着老线的布局照抄吗?


    老线是六十年代建成的,根本没有机会参考国外的生产线,都是国内自己摸索,国内设备商供货。


    新线上面给钱,给地,资源给足,最后给她依葫芦画瓢,还是按照那个歪瓜裂枣的瓢给画了个新线,这……用脑子了吗?


    要是上辈子,这种方案直接扔碎纸机,这家设计院也可以永远不用了。


    可现在……又没有第二个选择。哪怕是指出他们的错误,还得考虑大家的感受,要“迂回”,不能开骂。


    陈秀珠实在不想一家一家地讲,一家一家的解释,只能把相关人员请来,坐在一起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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