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得瞠目结舌,有人低声咋舌:“册那,原来是赚这种来路的钱!怪不得家底厚。捞偏门的呀!”
“我讲这个不是瞎扯闲话。”张家阿婆蒲扇一收,故意卖了个关子,“是因为裘家大少、二少,和裘素心伊拉娘,里头有故事,老精彩了!”
所有人瞬间被勾起好奇心,纷纷催促:“阿婆快讲!啥故事啊?”
张家阿婆摇着蒲扇:“裘素心的姆妈,根本不是裘家大少爷的原配正房。她以前就是裘家养的‘讨人’,生得身段样貌都是顶顶好的。裘大少爷一眼看中,舍不得送她出去接客做生意,就收了她做小,宠得不得了。”
“原来的裘家大少奶奶,性子刚烈,看着丈夫和一个出身风尘的女人如胶似漆,一气之下,带着自己的亲生儿子,直接远赴美国,再也没回来。这之后,裘大少爷就彻底和这个女人过日子,解放后,生下了裘素心。”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唏嘘不已。
就在这个时候,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宋家一家人簇拥着一位西装革履、气度儒雅的中年男人走回来。
张家阿婆抬眼瞥了一眼,轻声道:“喏,就是他,裘家二少爷,素心的二叔。”
说完,她等人进来宋家门,说:“你们不晓得吧?这个二少爷,当年也欢喜素心伊拉娘。”
一句话落地,满场哗然。
“啊?亲兄弟俩,欢喜同一个女人?”
张家阿婆见众人这般反应,一脸你们没见过世面的表情:“这有什么稀奇的?老上海的<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旧宅,龌龊荒唐事多着呢。别说兄弟欢喜一个女人,爷俩看上同一个女人、母女跟一个男人的旧事,以前都听说过。有钱人的白相的事,哪里是我们普通人能看透的。”
说着,她又压着声音补了一句:“还有个更隐秘的说法,外人几乎不知道。裘家这位二少爷,根本不是裘老爷的亲生骨肉,是当年裘太太和屋里长工私生子。”
陈秀珠分完了手里的洗洁精。
上辈子她一直疑惑,这位远在美国的二叔,为何会对毫无深厚交情的侄女裘素心格外上心,费心费力、不惜代价,一定要把她接去美国定居,如今总算彻底懂了。
上一辈求而不得的遗憾,终究落到了晚辈身上。大半生过往,他放不下当年心上人的影子,便把所有未尽的心意,尽数投射在了酷似其母的侄女裘素心身上。
思绪翻飞间,陈秀珠又想起上辈子偶然见过的画面。
多年后,裘素心跟着二叔归国探亲,两人并肩而立,举止亲密、神态缱绻,不像正经叔侄,反倒更像那个什么。
上辈子的事情,这辈子反复咀嚼,这瓜是越吃越有。
第92章 宋明哲想去
宋家今天是彻彻底底大扫除过的,只为迎接这位从美国远道而归的贵客。
吴慧忙前忙后收拾一整天,腰酸背痛得几乎直不起腰,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哪里还有力气在家开火做饭。
宋家索性带着裘二叔去四川饭店设宴接风。
吃过饭,一家子簇拥着裘二叔会弄堂。
傍晚的老弄堂格外热闹,家家户户搬出竹椅板凳,大人小孩都在乘风凉、噶三胡,蒲扇拍蚊子、说笑嬉闹声此起彼伏。
裘二叔下意识蹙了蹙眉。
刚刚踏进宋家大门,站稳脚步,裘二叔带着几分感慨开口:“现在这条弄堂,全部是刚波宁了?”
宋兴业闻言重重叹了口气,满是无奈:“是啊!早就变天了。解放后,这条弄堂里原本的老住户,跑的跑、死的死、移民的移民,空出来的房子充公的充公、分配的分配,全都分给从滚地龙棚户区熬出来的人家住了。”
裘二叔满是可惜地说:“好好一条石库门弄堂,如今变得乱糟糟的。唉,老可惜的。老底子,这片地段、这条弄堂,能住进来的,全是上海滩有头有脸、家底殷实的好人家,哪里会这般嘈杂杂乱。”
这话一出,瞬间就和宋兴业对上了胃口,两人立马找到了共同话题。
方才一路的生疏客套、无话可谈的尴尬彻底散去,提起旧日上海滩的风光旧事,两人瞬间打开了话匣子。
宋兴业瞬间来了精神,连连附和,语气里满是怀念与不甘:“可不是嘛!想当年,这一排石库门,每一户都是正经大户人家。门口停的都是黄包车、小汽车,进出的都是穿西装、着旗袍的人。夜里弄堂安安静静,干净规整,哪像现在,到处堆满杂物,乱糟糟的。”
“和如今全然是两个天地。”
“时代不一样了,世道早就变了。”宋兴业苦笑一声,“我们这些守着老房子的,看着这条弄堂一步步变成如今的模样,心里不是滋味。旁人只图热闹过日子,也就我们这些过来人,还记得这里当年的模样。”
两人一唱一和,边上吴慧听得连连点头附和,跟着唏嘘感慨。这辈子最让她耿耿于怀的,便是宋家不复往日风光,从大户人家沦为普通市井人家,落差实在太大了。
孩子已经累了,裘素心拍着他,让在怀里睡觉。
裘二叔的眼神落在了裘素心身上。
今天,裘素心特意换上了一身碎花衬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可新衣华饰终究遮不住满脸疲惫与憔悴,她身形单薄,看着楚楚可怜,格外惹人怜惜。
裘二叔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柔色。
“素心,磊磊累了,你带他先去睡,我和你公婆再聊会儿。”
裘素心点头上楼去。裘二叔继续一家三口聊天,说起自己在美国的生活光景。
他这些年定居旧金山,开了一家规模不小的华人综合商店,主营国货、日用品与侨民所需杂货,生意稳定、客源充足,在当地华人圈也算立足安稳。
“我家里三个孩子,两个大的已经成年,最小的还在读高中……”
说过家人,宋明哲读英语,听了很多关于美国的事,就问了一句:“二叔,美国的工资有多少?”
“好的行业就很高了,我就不讲了。就是我们店里雇的本地售货员,按月发薪,一个月到手能有一千二百美金。”
宋明哲听过美国薪资高,心里早有预期,可真正听见一个普通商店售货员,月薪就能达到一千二百美金,依旧心头震动。他们这种刚毕业的大学生也就七八十块工资,就算是像秀珠那样是国企的骨干了,也就109块。
宋兴业不禁说出当下上海的工资,裘二叔摇头:“这个不好比的。所以我想着,阿哥和小阿嫂走得早,这辈子坎坷,到头来就留下素心这一个独苗,孤零零一个人在上海,我看着心里不安。”
他微微沉吟,说出了此行的打算:“我这次回来,一是回乡祭祖、看看故土,二是想把素心接到美国去生活。只是她如今已经和明哲成婚生子,组建了自己的小家庭,这件事,恐怕没那么好办,我也不好擅自做主。”
这话落在宋明哲耳朵里,他的心里动了起来。
这些日子,他整日忧心工作分配,看着身边人各有出路,自己前途渺茫、进退两难,活得压抑又憋屈。如今天降良机,只要能跟着搭上美国的路子,哪怕是去美国的小商店做一名普通售货员,也远比在国内前途未卜要强百倍。
宋明哲再也坐不住了:“二叔,其实论资历、论学识,我本该早就去过美国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深情隐忍、为爱牺牲的模样:“本来学校有公派留美名额,层层筛选下来,人选本来就是我。我专业成绩拔尖,英文口语流利,日常阅读、交流、听课都毫无障碍,完全能适应美国的学习生活。”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停:“可那时候素心在苏北乡下处境艰难,受尽委屈,我实在放心不下。为了四处奔走、托关系找人,拼尽全力把她调回上海、脱离苦日子,我前前后后耗费了无数精力,终于将她调回上海。也因为这件事,我弄丢了这个名额。”
宋明哲目光灼灼地看着裘二叔,语气恳切,极力自荐:“我学了这么多年英语,底子扎实,语言完全不是问题。只要能去美国,不管是读书、工作,还是去您店里帮忙做售货员,我都能干、都愿意干。我不怕吃苦,只求能有一个出路。”
他急于抓住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生怕裘二叔只接裘素心、抛下自己。
一旁的宋兴业和吴慧也帮腔:“是啊二叔,明哲确实可惜了!他去留学本来是板上钉钉的,就这么错过了。他书读得好,人也勤快,去了美国肯定能帮上您大忙。”。
儿子为了裘素心错失前程,是实打实的牺牲,如今借着裘二叔的门路弥补遗憾,再合理不过。
裘二叔静静听着一家子的说辞,想着全程裘素心都在抱孩子,刚才吃晚饭的时候,也没人给她搭一把手,只怕素心在这里过得并不舒心。
裘二叔笑了笑:“今天一路赶路、赴宴应酬,路途奔波太久,人确实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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