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冬生只能傻笑,陈秀珠瞪了他一眼:“你再这样,当心我不睬你了。”
这话一出,王冬生紧张了起来,他拉住她的手腕,一把将人紧紧带进怀里。
在飞扬的衣袂与床单之间,王冬生低头抵着她的额角,声音带着讨好:“秀珠……”
只会这样,偏生她还就吃他这一声挠在心口上的声音。
前方石库门边一条草狗不知从哪里叼来一个骨头,正在啃咬。陈秀珠看着那条狗,轻轻嗤笑一声:“你就跟楼下那条狗一模一样,我就是那根骨头,你咬住了就不肯松口,逮着机会就乱啃乱闹。”
王冬生垂眸望着怀里的人,目光落在她圆润的耳珠上。
日光通透,衬得那枚耳珠粉粉嫩嫩、圆润柔软。他心头一痒,再也克制不住,微微低头,轻轻一口含住了她的耳珠。
他真是狗,陈秀珠推着他:“当心被人看见。”
“大中午的,太阳这么烈,谁会上来?”王冬生还是放开了她。
陈秀珠刚退开半步,伸手理了理被他揉乱的衣领,一道阴恻恻、满是嫉妒与怨毒的女声,突然传了过来:“你又在看她!她情愿跟着一个没用的男人过日子,都半点不肯回头看你一眼!”
陈秀珠转头望去。
对面楼栋的晒台上,宋明哲就那么愣愣地看着他们俩。而他身侧的裘素心,面色蜡黄干枯,颧骨凸起,脸色紧绷,一张原本漂亮的脸蛋,近乎扭曲。
陈秀珠看着她:“你还好意思开口说别人没用?你倒是看看你自己,不过是在家带一个孩子,就能把日子过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孩子也没带好,三天两头哭闹生病,日日往医院跑,你有什么用?”
她目光一转,落向宋明哲:“宋明哲摊上你,这辈子算是倒了大霉,就像跳进黄浦江,被你这个落水鬼死死缠上,半点脱身不得。”
宋明哲侧头望着眼前憔悴刻薄的裘素心,陈秀珠的话,勾起了从前。
昨天他听陈秀珠说,她跟王冬生领证了,他整夜睡不着,刚才他被裘素心和孩子闹得实在烦闷,想上晒台来透口气,没想到看见陈秀珠和王冬生在一起。
他心里更加难受,都想跳下去一了百了的想法了。偏偏裘素心又上来了,还要跟他闹。
裘素心见他沉默不语,非但不知自省,反而被彻底刺激得红了眼,尖声讥讽:“我再怎么样,也比你这个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强!也就只有王冬生不行,才娶你!换做旁人,谁要你这种不会下蛋的女人!”
陈秀珠笑出声:“你比我强?现在大中午日头正盛,可不是做梦的辰光,少在这里白日做梦。”
她低头一瞥,已然看见下方弄堂里,不少乘凉、做家务的邻里听见争执声,纷纷驻足抬头,望向两边晒台,好奇观望。
“来来来,各位街坊邻居都听听!大家来评评理,你裘素心到底比我强在哪里?”陈秀珠看着下面,“论正经本事,我有工作、有手艺、有学历,能挣钱、会持家。你呢?你有什么?整日好吃懒做、天天吵架,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
论做人,我清清白白、光明正大。你呢?覅面孔!噶姘头。旁人怀胎生子,喜事临门,你呢,是未婚先孕!别人生孩子是福气,你生孩子是晦气。”
陈秀珠低头看大家:“大家说晦气不晦气?”
之前大家已经在说宋家了,但是没拿到明面上来说。
现在陈秀珠提出来,大家议论纷纷:
“是的呀!这个女人进门之后,原本太太平平的一家人家都成什么样了?”
“这个裘素心进门,家里就没太平过,日日吵、夜夜闹,鸡飞狗跳没个停。”
“老太当初中风都慢慢养好了,本来好好的,自打裘素心进门,家里争吵不断、怨气冲天,老人家心气不顺,身子一日差过一日,最后硬生生熬没了!”
“真是造孽啊。”
“……”
听到这些话,裘素心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眼眶通红。
陈秀珠看向边上的王冬生,再转头直视裘素心:“我最后说一句,我男人很行,方方面面都行。”
她笑了一声,看了一眼宋明哲:“裘素心,你敢说,你男人行吗?”
这话让本来嘈杂的弄堂安静了下来。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上辈子陈秀珠在看了颇多小说之后,认为宋明哲应该在男人里是不怎么行的。
有了昨晚之后,她确认了宋明哲确实不行。
裘素心彻底被问懵了,脸颊红白交替,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又羞又怒,几乎要当场崩溃。
身侧的宋明哲更是脸面尽失。他再也忍受不住,伸手一把拉住裘素心,不由分说地拽着她转身就走。
“够了!回去!”
陈秀珠看着两人仓皇逃离的背影,转头看向王冬生:“下去了。”
“好。”
王冬生弯腰拾起脚边的空水盆,顺手将盆里残留的水,泼在晒台角落种着葱蒜的陶盆里。
随后他将水盆递到陈秀珠手里,自己单手拎起卷好的草席,两人一起下楼。
陈秀珠刚到楼下,把将水盆搁在墙角,一直在旁等着的林嬢嬢就快步跑了进来,一把拉住她:“秀珠,我有要紧话问你。”
“嬢嬢,你要问什么?”
林嬢嬢连忙拉着陈秀珠走到天井僻静的墙角处,贴着陈秀珠的耳朵问:“你刚才在晒台上说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们昨晚……是不是真的好了?”
陈秀珠点头:“嬢嬢,是真的,他好的。”
第78章 陈根兴寻来
午后,弄堂里穿堂风,最是惬意。
家家户户吃过午饭,都搬着竹椅、木凳走出家门,沿着墙根一排排坐开,凑在一起噶三胡,结绒线,看报纸。
林嬢嬢刚完工一件外贸绒线衫,手里闲着无事,便拿起细软的奶白绒线与钩针,给巧妹阿姨家尚未出世的小宝宝勾绒线小鞋子。
李家爷叔搬来一把竹躺椅,摆在通风的墙角,身子一歪躺了下去,伸了个懒腰,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香烟,正要打火点燃。
旁边的巧妹阿姨立马抬手扇了扇风,满脸嫌弃地开口:“要吃香烟就去外头弄堂口!挤在人堆里抽,臭得要命。”
李家爷叔“啧啧”一声:“就你事多。”
“你问其他人。”巧妹阿姨说。
林嬢嬢也说:“要吃香烟,出去。”
李家爷叔讪讪收起打火机,把香烟凑到鼻尖,轻轻摩挲着闻味道,过一过干瘾。
“琴芳,你们家张木匠呢?”一个阿姨拎了一个缺了腿的板凳过来。
“在小瘌子的屋里,帮他修粽绷(老式床垫)。”林嬢嬢说。
“哦哦!我去寻他。”
这一条弄堂岂止七十二家房客,有门路的出门路,有手艺的出手艺,一直互相帮忙。
阿姨去找张木匠,李家爷叔躺在那里问:“你们说,今早秀珠在晒台上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一旁的张家阿婆年纪大了,耳力稍钝,问:“什么真的假的?你说话别只说一半。”
李家爷叔挤了挤眼,笑意暧昧:“就是冬生行、宋明哲不行的事啊!。”
这话一出,周遭几人都低低笑了起来。
巧妹阿姨抿着嘴笑:“你好奇心这么重,晚上干脆搬个小凳,蹲人家窗口底下听壁脚,不就好了?”
“哦呦,你可别出这馊主意!”林嬢嬢连忙抬头制止,哭笑不得,“伊这个十三点,你真这么说,他半夜真敢偷偷摸摸蹲墙角。”
“听么就听了,听了我讲给你听呀!”
“讲什么啦?”陈秀珠的声音传来,她手里拎着一个小铁皮桶,王冬生扛着一条长凳。
王冬生放下长凳,转头对着弄堂里的邻居说:“谁家有钝了的菜刀、剪刀,都拿出来,今天有空,统一帮大家磨一磨。”
这话一出,原本三三两两闲谈的邻里瞬间热闹起来。
不少人起身回家,翻出家里的菜刀、剪刀、裁缝剪,纷纷往这边送。
有人站在巷中高声吆喝:“大家快些!今天冬生有空,帮磨剪刀,有需要的赶紧拿过来!”
陈秀珠走到公共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接了半桶清水,提了过来。
王冬生跨坐在长凳上,先磨自家的剪刀和刀具。
不过片刻功夫,他家脚边就摆满了剪刀、菜刀。
陈秀珠随便他忙去,她走到林嬢嬢身边,边上的阿婆给她拿了一个小凳来。
陈秀珠拿着林嬢嬢勾好的小鞋子看,林嬢嬢抬眼看向她,手里的钩针不停:“秀珠,你这会儿没事吧?要是闲着,帮我做四个绒球,配这双小鞋子用。”
“好的呀,嬢嬢。”陈秀珠接过嬢嬢递来的细绒线,拿起嬢嬢绒线篮里的火柴盒,把线绕上,边做绒线求边问:“你们刚才在讲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一旁的张家阿婆最是心直口快:“你李家爷叔讲,今晚要蹲你家窗下听壁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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