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知道项松茂先生是抗日积极分子,更是深受国人爱戴的实业家,就对他严刑审讯,逼迫他放弃抗日立场,归顺日军,可项松茂先生临危不屈,大义凛然,在狱中严词斥责日军杀我同胞、夺我国土的罪行,始终没有屈服。”陈秀珠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敬佩与悲痛,“就在1932年1月31日清晨,项松茂先生被日军秘密杀害在军营中,年仅52岁,和他一起被杀害的,还有那11名无辜的店员。”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肃静,没有人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这个故事勾起了中国人和东南亚人记忆里那段沉重的历史。


    陈秀珠拿起一块固本肥皂,指着肥皂表面“131”字样,“您看,这块肥皂上的‘131’字样,不是随意刻上去的,它代表着1月31日,项松茂先生的殉难日。”


    “当年项松茂先生牺牲后,五洲大药房和固本皂药厂的全体员工,为了永远铭记这位先驱,就在厂徽、店徽,还有每一块固本肥皂上,都刻上了‘131’这三个数字。”陈秀珠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庄重,“这三个数字,刻的是一位爱国实业家的热血与骨气,刻的是中国人不屈不挠、坚守民族气节的精神,更是刻着我们中国民族工业,在苦难中不屈生长的印记。”


    在场的每一个日本人脸色都不好,陈秀珠走过去:“高桥先生,中国是日本的老师,西阵织的每一根丝线都跟中国有着牵扯不断的联系。有一天这个老师生病了,落后了,那个学生超过了自己的老师,越来越强壮。这个强壮的学生,过来把老师打得鲜血淋漓。这段历史已经受到了全世界的谴责。现在是中日友好时期,这个曾经揍过老师的学生说,他要帮老师一把。所以您来到了中国。您认为,您现在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曾经的老师?轻蔑的施舍还是友好的拥抱?”


    陈秀珠说出这话,让翻译不知道怎么翻了,现在讲的是中日友好,这个时候对日本客商说这种话,是不是不太友好?


    “你翻。”陈秀珠跟翻译说。


    翻译说了,高桥听了脸色更差了,陈秀珠退后一步,伸出手:“高桥先生。很高兴能认识您。”


    高桥看着这只手,停顿了好一会儿,他伸出手握住:“陈小姐,我也很高兴。”


    站在一边的张强再次摇头:“过犹不及,陈工提项松茂的死,就属于过头了。看上去显得她能耐了,实际上在这种大背景下,说这种话,就是有些不知进退了。有点拎不清了。”


    宋明哲看着陈秀珠把几个日本客商送走,张强这话说得没错,秀珠现在很厉害,但是她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刚强了,什么事都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非要争个胜负,对他这个结婚七年的丈夫如此,对他们家如此,就连对她娘家也这样。


    家人到底是家人,不会对她如何,可这种场合,一句话说错,就有可能影响一辈子的前途。


    他们曾经经历过那些岁月,还是她一次次提醒他,一定不要行差踏错,现在她那么耀眼,却也未免太鲁莽了。


    陈秀珠喜欢这样的闹腾,闹腾的场面,带来流量,这不,一个上午忙到现在,也给制皂厂带去了不少客商。


    临近吃饭闭馆,她去卫生间,出来洗手,准备转身返回展台,一个声音在她背后响起:“秀珠,我们谈谈。”


    陈秀珠脸上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宋明哲身上。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说完,她便要侧身绕过他。


    宋明哲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胳膊:“秀珠,你等等,就说几句话,好不好?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为你好,我希望你过得好。”


    陈秀珠甩开他的手,语气里的反感更甚:“关你屁事。”


    上辈子他像是一块膏药一样粘着她,他死还是她给处理的。恶心了一辈子,看着就烦。


    宋明哲无奈:“秀珠,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我知道我错了,我也知道,我现在没有资格管你。可我是真的担心你,你现在太固执,太刚强了,什么事都要争个对错,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


    你今天在展台上,提项松茂先生被日军杀害的事,还对高桥先生说那些话,太冒失了。现在是中日友好的大背景,你那样说话,太不知进退了,万一得罪了日本客商,影响了日化厂的订单事小,影响了你自己的前途,怎么办?”


    说到这里,宋明哲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指责:“我们都经历过那些艰难的岁月,以前还是你一次次提醒我,做事要谨慎,不要行差踏错,不要意气用事。可你现在呢?你那么耀眼,那么厉害,却变得越来越鲁莽,什么都不管不顾,非要争个胜负。家人到底是家人,不管你怎么刚强,怎么固执,他们都不会真的怪你,不会对你怎么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还有一丝自我感动:“可这里不一样,这里是广交会,是外交和外贸的场合,一句话说错,一个举动不当,就有可能影响一辈子的前途,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以前不这样。”


    “你怎么会来这里?到手的鸭子怎么会飞了?”陈秀珠笑着问他,“你没有我,连国都出不了。我没了你,一切都顺了。与其来教我怎么做,不如想想,怎么好好表现,能让自己进个好单位。毕竟你上有老,下有小。”


    宋明哲面对这样的陈秀珠有种无奈:“秀珠,你怎么变成这样?油盐不进,好坏不分。我真的只是为了你好。”


    陈秀珠冷笑一声:“你以为领导们都像你一样没骨气,只知道讨好日本人吗?”


    陈秀珠说完,没有再看宋明哲一眼,转身就走。宋明哲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刚走出没几步,陈秀珠就看到了熊晓燕和仇厂长,两人正站在通道中间等她,脸上都带着笑意。


    熊晓燕快步走上前,伸手挽住她的胳膊:“我刚才好像看到宋明哲跟你说话了?他没纠缠你吧?”


    “没什么,不相干的人,说了两句废话而已。”


    仇厂长也走上前:“小陈啊,今天多亏了你,来了那么一出,又吸引了不少客商。客商都来问咱们的洗衣粉,连制皂厂那边,都托人来谢你,说你给他们引去了不少客户。”


    “应该的呀!”陈秀珠笑了笑。


    三人朝着主厅走去。


    主厅果然和普通职工餐厅不一样,装修简洁大方,人不多,坐的都是各个进出口公司的工作人员和各家工厂的领导。打菜的那里荤素菜品好多,只是按照规定,只能打两荤两素,陈秀珠纠结之下选了烧鸭、豉油蒸鱼、<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茄子和香菇扒菜胆。


    陈秀珠刚要转身找座位,就听到不远处传来李主任爽朗的声音:“老仇,带你们两个姑娘过来!这边有位置!”


    仇厂长连忙带着陈秀珠和熊晓燕走过去。


    李主任坐在一张圆桌旁,身边还坐着一位方脸的中年男人。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李主任笑着起身,指着身边的中年男人,“这位是上海纺织品交易分团的领队,也是上海纺织品进出口公司的总经理,方总。”


    三人连忙停下脚步,恭敬地打招呼:“方总好!”


    方总笑着点头:“仇厂长和熊科长,上次就见过,陈工我是第一次见,没想到是个老漂亮的小姑娘。”


    “方总,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陈秀珠应了一声。


    方总又依次介绍了身边的几个人,都是纺织品进出口公司的领导,众人一一打招呼,气氛十分融洽。


    这时,服务员端着三碗汤走了过来,放在陈秀珠三人面前,浓郁的香气瞬间散开。这是一碗五指毛桃炖鸡。


    汤上飘着黄油,碗底还卧着的鸡肉,比普通工厂代表吃的清汤寡水,好得不止一点。


    “我们边吃边聊!”方总说。


    陈秀珠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浓郁的香味在舌尖散开,五指毛桃的清香混合着鸡肉的鲜美,很好喝。


    她刚咽下一口汤,就听到方总开口:“听说今天早上,小陈把那个高桥收拾了?”


    陈秀珠闻言,立马放下勺子,脸上瞬间露出一副惶恐不安的表情:“领导,您可别这么说,我怎么敢收拾客商啊?是您带他来我们展台指导,我哪敢得罪他。我就是没办法,只能用点小技巧,让他知道,在日化产品这块,他还是个外行而已。”


    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配上略带委屈的语气,反差十足。


    方总身边的一位戴眼镜的领导,正端着汤碗喝汤,闻言一口汤直接呛进气管里,猛地咳嗽起来,脸都涨红了,一边咳嗽一边摆着手:“咳咳……小陈啊,你……你这一本正经开玩笑的本事,可真厉害!”


    陈秀珠连忙起身,一脸关切地问道:“张主任,您没事吧?是不是汤太烫了?我去给您倒杯温水?”


    张主任摆了摆手,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笑着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被你这话逗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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