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
“什么怎么会?”班主任冷笑一声,“搞了半天,你们大闹医院是因为你乱搞男女关系?”
通报上没写,老师怎么知道的?宋明哲抬头看老师,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老师说:“学校拿到通报,当然要了解情况,却意外了解到一些情况。那个孩子是你和你现在妻子的。”
“老师……”
“关于这件事的处理学校还在商量。”班主任说道。
“老师,这件事……”
“不会太严重,毕竟没有闹大,估计就吃一个警告,不会入档案。”班主任说道。
听见这话,宋明哲心头一松:“那就好。”
“接下去,你要把重心放在毕业分配上。”班主任说道。
“毕业分配?”宋明哲不自觉地拔高声音
他之前的重心都是放在出国留学上。出国的事,这个学期完成选拔,下学期开学,被选上的学生,就要集中在一起进行培训,主要是针对语言的培训,然后再出国读研。
“你还想出国留学?”老师问。
宋明哲呆愣在那里。
“出国留学,不仅看你的成绩,更看你的品德和思想觉悟!你现在私生活混乱,在公共场所大闹,影响恶劣,还被医院通报到学校。把你这样的人推荐上去,今天推荐明天就有人举报了。到时候连带学校都要吃批评。”老师说道,“这种机会肯定要留给品学兼优的学生。”
“不……不可能……”宋明哲浑身一软,差点瘫倒在地眼神空洞,“怎么会取消?我努力了这么久……”
“你只是表面功夫做得好,你看看你做的什么事情?我给你的忠告,你爱听不听。如果不摆正态度,到时候分配都会出问题。不要别人分配到外事外贸单位,你到时候去学校做个英语老师。”班主任站起来。
宋明哲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喘不过气来,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站都站不稳。
留学梦,碎了。
老师靠在椅背里:“学校接到广交会的请求,要抽调人手支持兄弟省的翻译工作。这次有兄弟省市第一次组团参加交易,也有兄弟省市首次挂靠在咱们市下面参加交易,所以市里再次问我们抽调人手,你反正已经不参加留学选拔了,你作为助理翻译,去支援工作。”
“老师……”
老师制止他说话:“你听我把话说完。上海参展的12个进出口公司,是我们的学生很好的就业去向。你进这些进出口公司,还是说去当英语老师?或者说,你想分配到外地,离家几千里?”
如果不能出国留学,毕业分配就是头等大事,分配单位好坏,差太多太多。要是上头将他分配到外地,不服从分配,会是什么结果?
短短时间,他从出国十拿九稳到现在完全无望到还得争取毕业分配有好去向。准备出国选拔的学生不用去广交会,而能去广交会的,是不出国但是在学校里算得上优秀的学生,在出国路断了的情况下,他肯定要去的。
老师见他不说话,说道:“要去一个月,你跟家里说清楚,不要让他们再拖后腿了。”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
陈秀珠和熊晓燕已经到了机场,两人迟迟没有进去,熊晓燕焦急地看表:“小庄也真是的,要真拿不到,那就不要拿了,再不来,赶不上飞机了。”
“不要急,还有时间。”陈秀珠也看着外头。
总算一辆卡车开到台阶下,熊晓燕松了一口气。
供销科的小庄从驾驶室跳了下来,立马翻上卡车后面,抱起一个纸箱,陈秀珠跑过去,接过纸箱,连着三个纸箱拿下来。最后小庄把一个行李袋递给陈秀珠。
小庄笑嘻嘻地到熊晓燕面前邀功:“科长,我从工艺品厂车间里抢下来的。”
熊晓燕大笑:“记你一功,快点,我们要上飞机了。”
陈秀珠给小庄翘起大拇指:“小庄,你厉害。”
小庄挠了挠头:“那还是科长一句话,人家工艺品厂才肯帮忙。”
三人一人拎着一个纸箱,脚步匆匆地往机场候机厅走去。
小庄帮着她们把纸箱托运,跟她们说:“熊科长,秀珠姐,到了广州记得报个平安。”
“知道了,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陈秀珠回头挥了挥手,和熊晓燕一起走进安检口。
上了飞机,熊晓燕跟陈秀珠坐一起,两人继续讨论这次展会的一些细节。
原本陈秀珠应该是跟仇厂长一起提前一天过来,但是熊晓燕去找了厂长,一定要陈秀珠跟她一起来。
这些日子她跟熊晓燕闲聊当中,不免会把自己上辈子对市场开发的想法说给她听。尤其是跟她说国内洗涤剂市场现在还是卖方市场,生产出来的东西不愁卖。但是出口则是买方市场,咱们的日化产品完全没有优势。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要会推销自己。
陈秀珠上辈子是靠着农村包围城市,占领市场那会儿,买肥皂送肥皂盒,买洗衣粉送洗脸盆,买牙膏送漱口杯,冬天小热水袋,夏天送小扇子,主打一个让顾客在家里随时随地都能看到他们的商标。
清明节那几天上海骤然升到28度,让陈秀珠想到广交会在四月中下旬,广州更热,这个年代场馆里应该还没有空调吧?场馆里很热吧?要不给路过的客人送印了小白鹭的扇子。
熊晓燕立刻说好,奈何打电话去问,说定制要一个月。
但是姐姐神通广大,一个月变成了一个礼拜,终于赶工出来了。
小庄拿来的就是这些赶工出来的扇子。
熊晓燕听她讲如何吸引外商,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熊晓燕得提前两天过来,跟市轻工业品进出口公司的同志汇合,一起布置展台。她把陈秀珠带上,让陈秀珠现场帮她一起参谋参谋。
陈秀珠上辈子跟外资竞争的时候,开拓了海外市场,她曾经仔细研究过国际市场,主要出口的地区,除了东南亚之外,非洲占比也大。
陈秀珠针对这些国家和地区的情况,进行分析。
“太有道理了!你怎么知道那么多。秀珠,你真是太厉害了,要是你能来供销科帮我,咱们厂的产品肯定能打开出口市场。”说到这里,熊晓燕脸上露出几分惋惜,“说真的,我真想把你挖来供销科,你懂技术,又懂市场。可我也知道,技术科也离不开你。”
陈秀珠听着,忍不住笑了:“只要我在日化厂就行了,你想用我,还不是随时随地的?”
熊晓燕点头:“你说得对!是我钻牛角尖了。到了广州,我要好好犒劳犒劳你。”
“那是一定的,皇帝不差饿兵,你不让我吃好喝好,别想我好好干活。”陈秀珠说道。
熊晓燕伸手捏她的脸:“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坏?”
“现在知道了。”
飞机缓缓降落在广州白云机场,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湿热的风扑面而来。
四月下旬的广州,早已褪去春寒,白日里气温逼近三十度,潮湿的空气黏在皮肤上,让人浑身不自在。
两人推着两辆行李车,走出抵达口,行李车上堆着托运的纸箱和随身行李,远远就看到举着“上海轻工业品进出口公司”牌子的工作人员,熊晓燕带着陈秀珠走过去。
“同志,我们是日化厂的。”熊晓燕报上名来。
接机的同志跟她们握手,说:“我们再等等缝纫机厂和开关厂的同志。”
熊晓燕带着陈秀珠到边上等,边上还等着两位男同志,两位是钢笔厂的人。
“日化厂怎么派了两个女同志来?”一位同志很诧异地问。
熊晓燕笑了一声:“广交会不允许女同志参加吗?”
“不是意思,就是这里住宿条件太差了。女同志可不一定能克服。”那位同志说。
“小看谁呢!你能克服,我也可以。”熊晓燕说道。
刚好进出口公司的同志接到了其他厂的人,请他们一起上车,车子是一辆五十年代的斯柯达面包车,车身斑驳。
钢笔厂的同志主动帮他们把三个大纸箱搬上车,问:“这么重,是什么东西?”
“展会上用的礼品。”
“礼品?”钢笔厂的同志没闹明白。
大家一起上了车。面包车缓缓启动,穿梭在广州的老街道上。路边的骑楼,椰子树、榕树都在诉说着这座城市和上海截然不同的风情。
熊晓燕不愧是跑供销的,很快就跟同车的同志聊了起来,最健谈的就是钢笔厂的那位老方。
他第二年来这里了,说着上一年手忙脚乱的事。
熊晓燕说她也是第二次来,不过上次和这次不同,上次她只是和仇厂长来两天参观。
那个时候小白鹭的产品跟其他工厂的产品放在一起,是轻工品进出口公司的同志做介绍。
这次是各家单位派人,自己做介绍,这也象征着广交会从进出口商参展的交流会,渐渐地生产商也开始进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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