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宋明哲发了一顿火的裘素心,又被吴慧发火,她从乡下回来,住进宋家,刚开始连一件衣服都不用她洗,宋家人说会为她安排工作。
可现在陈秀珠走了,他们一家子似乎打算让她顶上陈秀珠的位子。
“我是你儿媳妇,不是你们家佣人,今天礼拜天,你儿子休息,你老公也休息,你女儿也休息,我就抽个一个钟头去量个尺寸做件衣服,是犯了什么天条吗?”裘素心满肚子委屈。
“你!”吴慧被她气得说不出话,眼前阵阵发黑,后腰的疼痛让她几乎站不稳,下意识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裘素心这话也不算错,这礼拜天的,家里的其他人死哪儿去了!
宋老太太见吴慧脸色发白,浑身发抖,知道她身体不好,过去扶着她坐下:“你看看你,气什么气?本来腰就不好,气坏了,可怎么办?”
“死了倒也清净。”吴慧苦笑一声,一屁股坐下去。
就是这样颓废,颓废到哪怕知道孩子发烧,她也不想动了。
门口传来响动,宋兴业哼着小曲儿,脚步轻快地跨进门,一身笔挺的西装熨得没有一丝褶皱,头发梳得油光滑亮,苍蝇站上去都会跌倒,连皮鞋都擦得锃亮,浑身透着一股春风得意的劲儿。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笑意就僵住了,他妈、他老婆、他儿媳妇三个人坐在那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活像他死了,在给他哭丧。
宋兴业皱起眉:“做撒呢?一个个哭丧着脸,像是死了老亲娘一样,好好的礼拜天,弄这么晦气。”
吴慧缓缓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在他身上。
果然如王冬生所说,他从头到脚清清爽爽,西装笔挺,连头发丝都梳得一丝不苟。以前,男人的衣裳都是陈秀珠亲手烫的,熨得平平整整,从来不用他自己费心;如今自己腰伤缠身,家务大多靠七十岁的老太,谁有空给他烫衣裳?
宋兴业走近时,一股淡淡的雅霜香气飘了过来。吴慧一辈子偏爱百雀羚的醇厚,从来不用这种清甜的雅霜。
积压在心底的疑虑与怒火,瞬间被这股香气点燃,吴慧强撑着后腰的疼痛,仰头看着宋兴业,声音克制得发颤:“家里这么忙,这么乱,孩子发着高烧没人管,你礼拜天为什么不在家?你到底去哪里了?”
宋兴业闻言,嗤笑一声,一脸不以为然:“你滑稽伐?我去哪里,还要跟你打报告?礼拜天本来就是休息天,休息天出去寻朋友吃吃咖啡,还能去哪里?”
他语气轻佻,仿佛吴慧的质问是小题大做,是无理取闹。
吴慧再也忍不住了,积压多日的委屈,瞬间冲破了防线,她猛地伸手,一把推开宋兴业的胸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控诉:“吃咖啡?宋兴业,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你是去会朋友,还是去跟别的女人寻开心?”
宋兴业被她推得一个趔趄,站稳后,眼底闪过一丝心虚,随即又装出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指着吴慧吼道:“你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跟别的女人寻开心了?吴慧,你是不是腰不好,脑子也跟着糊涂了?”
“我瞎说?”吴慧冷笑一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王冬生都看见了,他亲口告诉我的!你今天中午,跟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在红房子西餐厅吃饭。”
这话一出,宋兴业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明明跟王冬生说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那个穷瘪三,居然转头就告诉了吴慧!这种穷酸胚子,果然信不得!
他强压着心底的怒火与心虚,很快就反应过来:“哦,你说那个啊!不是你让我给素心找工作的吗?那个是赵英英老师,舞蹈学校的,我找她帮忙,给素心在舞蹈学校安排个工作,请人家吃顿饭,联络联络感情,怎么了?”
这话倒是瞬间提醒了吴慧,之前确实跟宋兴业提过,让他给裘素心找份体面的工作,后来陈秀珠一走,裘素心要在家带孩子,肯定不能让裘素心出去工作。
吴慧皱着眉,语气里满是质疑:“现在素心已经不要去工作了,你还去找人家做什么?分明就是借口!”
被戳破借口,宋兴业非但不慌,反而更加理直气壮:“册那!吴慧,你讲点道理好不好?要用人家的时候,求着人家帮忙;不用人家的时候,连请人家吃顿饭都不行了?都像你这样,做人这么小气,我的人脉早就断光了!以后家里再有什么事,谁还肯帮我们?”
吴慧看着他振振有词的模样,只觉得无比恶心,她死死盯着宋兴业的西装,语气里满是讥讽:“人脉?我看你是借着找人脉的幌子,跟人家风流快活吧!什么人脉,需要人家给你烫衣裳?需要你穿得这么光鲜亮丽,去陪人家吃西餐?”
这话戳中了宋兴业的要害,他瞬间心虚,眼神闪烁了一下,可很快又被恼羞成怒取代。他看着吴慧佝偻着腰、脸色苍白、浑身狼狈的模样,再想起赵英英红裙白肤、身姿窈窕、温柔体贴的样子,越发觉得吴慧粗鄙不堪,连半点女人的模样都没有。
“你还好意思说我?”宋兴业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贬低与嫌弃,“你作为一个女人,连男人的衣裳都不肯好好烫,让我出去穿皱巴巴的衣裳,弄得像个瘪三,丢尽我的脸面,你还有道理了?吴慧,你以前也是大户人家出身,看看你现在,跟弄堂里那些滚地龙里爬出来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甚至,你还不如弄堂里的那些女人!只会在家发脾气、添乱,腰不好做不了家务,连孩子都管不好,你有什么用?”
这番话,字字诛心,她陪着他下乡吃苦,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为他操持家务、生儿育女,如今老了,腰伤缠身,却换来他这样的贬低与嫌弃,换来他的背叛与出轨。
吴慧气得浑身发抖,后腰的疼痛剧烈得几乎让她晕厥,可此刻,所有的疼痛都比不上心底的痛楚。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巴掌狠狠甩在宋兴业的脸上,“啪”的一声,清脆响亮,比刚才陈秀珠扇宋明哲的那一巴掌,力道还要足。
宋兴业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泛起五道清晰的指印,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吴慧。
一旁的宋老太太吓得连忙站起身,去拉吴慧:“阿慧,你怎么能打他?有话好好说啊!”
裘素心也愣住了,忘了哭,坐在那里,眼神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吴慧喘着粗气,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愤怒,指着宋兴业:“宋兴业,你有良心吗?当年你下乡,吃不上喝不上,是谁陪着你?是谁省吃俭用,把粮食省给你?现在你回来了,日子好过了,你就忘了本,轧姘头,还这么贬低我?你不是人!”
宋兴业缓过神来,脸颊的疼痛感传来,怒火瞬间冲昏了头脑,他伸手就要去还手,却被宋老太太死死拉住:“你也疯了!她腰不好,你还想打她?家里已经够乱了,你们就不能省点心吗?”
“神经病啊!那个瘪三随便挑拨两下,你就信了?”宋兴业一只手使劲儿拽着吴慧,“走啊!跟我到隔壁去,面对面讲清楚。”
第33章 算我多管闲
宋兴业被宋老太太拉着,怒火却半点没消,一只手死死拽着吴慧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吴慧本就腰伤难忍,针灸回来一路奔波,又被家里的琐事和宋兴业的背叛气得头昏脑涨,此刻被他这么一拽,后腰的疼痛瞬间加剧,像有无数根针在扎,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他拖着往前挪。
“你放开我……我腰疼……”吴慧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
可宋兴业此刻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哪里听得进去,只顾着拽着她往隔壁王家走去,嘴里还不停骂骂咧咧:“放开你?今天必须跟你说清楚,让那个穷瘪三当面给我道歉,不然这事没完!”
两人刚走到隔壁,隔壁天井里此刻很热闹,准备晚饭的、打毛衣的、噶三胡(闲聊)的聚在一起,一派清闲热闹的模样。
宋兴业猛地松开吴慧的手腕,吴慧踉跄着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只能扶着墙,弯着腰大口喘气,后腰的疼痛让她连直起身子都做不到。
宋兴业却不管不顾,对着天井里的人扯着嗓子吼道:“王家姆妈!叫你儿子出来!我倒是要问问他,为什么要瞎讲八讲,败坏我的名声?他就不怕被人拍掉牙床骨吗?”
这话一出,天井里的人瞬间都懵了,手里的活计不约而同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宋兴业和一旁狼狈不堪的吴慧。
林嬢嬢过来噶三胡,靠近门口,她看向宋兴业:“宋老师,这是做撒啦?好好的,怎么就骂上冬生了?冬生这孩子老实本分,从来不说人闲话,怎么可能挑拨你们家的事?”
宋兴业下乡回来,平反了,他们家是具有先进性的资本家,政府把他安排进了大学里做一个后勤人员,后勤人员也被叫老师,弄堂里的邻居也都叫他一声“宋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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