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她查出不孕,他们抱来孩子,这个孩子小时候很难带,三天两头发烧咳嗽,那时候宋明哲接了很多翻译任务,为了不影响他翻译,也为了不影响其他人睡觉,她带着孩子睡阁楼。从那时候起,他们之间就没有了夫妻生活。
没有夫妻生活,对她来说,这算是个事儿?
“没有这种事,反倒清净自在。要不是为了传宗接代生孩子,你以为我愿意勉强应付这种事?三五分钟的事,我还要多洗一条床单,你不知道我多烦?”陈秀珠嫌弃地说道。
“三五分钟?”王冬生笑出声来。
宋明哲整个人瞬间僵住,脸色涨得通红,难堪到了极点。
陈秀珠小媳妇的时候,不知道男女之间是不是都这样,工厂里的那些荤话,她是能避开则避开,后来年纪大了,网络上各种信息,还看小说,自然知道别人家应该不这样。
反正没有体会过那种所谓的快乐,也就无所谓失去。
陈秀珠冷笑一声:“你自己心里就没个数?软的时候像根棉线,硬的时候就是根牙签。”
宋明哲的脸更加难看了,陈秀珠再往前一步:“你再想想看,这根牙签剔过别人的牙,再回来剔你的牙,你恶心不恶心?”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宋明哲气得浑身发抖。
他最近和裘素心频繁争吵,娇纵任性的裘素心只会索取,从不会体谅他半分。冷静下来之后,他日夜想起的,全是陈秀珠的好。
想起她包揽所有家务、温顺隐忍,想起她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想起她永远默默迁就他、包容他。
尤其是今早撞见陈秀珠换了一身衣服,整个人温柔漂亮,和干净稳重的王冬生并肩相伴,他的嫉妒与悔恨彻底爆发,一时冲动跑来厂里,想要挽回。
可他万万没想到,等来的不是愧疚与留恋,而是这样极尽羞辱。
“告诉你,把我当陌生人,你非不听。非要来,你这不是自取其辱?”陈秀珠拉住王冬生,“你和裘素心,还有那个孩子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陈秀珠走到王冬生身边:“冬生,走吧!”
陈秀珠不管脸色苍白的宋明哲,陪着王冬生往厂外走。
“冬生,不要介意他说的那些。”
王冬生低头:“秀珠,其实……”
其实他还是介意的,就像自己,说不介意生不出孩子,可上辈子被人嚼舌根,嚼多了,内心深处终究是有根刺。
陈秀珠正色:“冬生,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是你这颗心,其他的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王冬生欲言又止,陈秀珠的笑容带着安抚,他无奈地说:“知道了。”
王冬生被陈秀珠推出了工厂,骑上车子回去。
临近弄堂口的马路边,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艰难地挪动脚步。
吴慧弯着腰,后背躬得像一只对虾,一手紧紧捂着后腰,一手扶着路边的梧桐树,脚步蹒跚,每走一步都格外吃力,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鬓角的碎发。身上的衬衫被冷汗浸得发皱,贴在背上,显得格外狼狈。
王冬生连忙捏紧车闸,车子停下,他翻身下车,快步走到吴慧面前:“吴阿姨,您怎么了?”
吴慧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疲惫与痛楚,看清来人是王冬生时,愣了一下:“是冬生啊……我去老中医那里针灸,刚回来。”
她的腰伤本就没好利索,上一次发作的时候,陈秀珠通过日化厂的同事,打听到了一个退休的老中医,老中医的针灸很厉害。陈秀珠陪着她去了五次,她的腰伤就好了。
这次发作之后,缓解了,但是没有好全,她就想去找那个老中医针灸试试。
之前去针灸,都是陈秀珠陪着,扶着她上四楼老中医家,针灸完又扶着她下来,一路上细心照料,她从未觉得这般艰难。
这次去的时候,坐了那么久的公交车,上上下下,已经让她不舒服了,到了老中医家里,四楼的楼梯陡峭又狭窄,她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上挪,每动一下,后腰就像被针扎一样疼,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针灸完下楼,更是难上加难,好不容易挪到公交站,挤上公交车,颠簸一路,下车后,从公交站到弄堂,再从弄堂口走到这里,短短一段路,却像走了千里万里,疼得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阿姨,您腰还没好,怎么能一个人去针灸?”王冬生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心里满是不忍,连忙说道,“您等等,我把自行车锁好,背您回去。”
“不用不用,”吴慧连忙摆手,“我自己能走,就是慢一点,不麻烦你了。”
她向来好面子,平日里看不上王冬生的出身,觉得他父母是苏北逃荒来的,家境贫寒,宋家可不想跟这种要饭的人家有牵扯。
“阿姨,您这样走太费劲了,万一摔着就不好了。”王冬生不由分说,转身锁好自行车,快步走到吴慧面前,微微弯腰,“来,阿姨,我背您,不麻烦,很快就到弄堂了。”
吴慧看着近在眼前的弄堂口,短短几百公尺的路,要靠着自己走回去,太难了。他再也撑不住,点了点头,伸手扶住王冬生的肩膀,慢慢趴在了他的背上。
王冬生稳稳托住她的腿,缓缓站起身,脚步放得慢生怕颠簸到她。他的后背宽厚而温暖,趴在上面,竟让吴慧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后腰的疼痛感似乎也减轻了几分。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往弄堂的方向走,路边的邻里看到这一幕,关心地围了过来:“宋家姆妈哪能了?”
“阿姨,腰不舒服,我背她回去。”王冬生应了一声。
“宋家姆妈的腰不是刚刚伤过?怎么让她一个人出去的啦?”
“今朝不是礼拜天?宋老师和宋明哲都不上班、不上课吧?为什么不陪着你。”
这些话是事实,却让吴慧很难堪。
王冬生加快脚步,把她送到了宋家门口,吴慧抖抖索索地从包里掏出钥匙,王冬生站在边上有些犹豫地说:“阿姨,今天吃中饭的时候,我碰到爷叔了。他身上的衣裳烫得笔挺,褶子都没有,还跟一个穿红裙子的阿姨在一起,看着挺亲热的。”
钥匙还没戳进锁孔,掉在了地上。
王冬生替她捡起来,打开了门:“阿姨,我走了。”
第32章 夫妻吵架
王冬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吴慧深吸了一口气,扶着门框、
刚才王冬生说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密密麻麻地疼,可眼前家里传来的哭闹声,容不得她多思考那些。
她咬着牙,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步往里挪,后腰的疼痛感一阵比一阵剧烈,冷汗再次浸湿了额角,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客堂间的门敞开着,地上散落着孩子的尿布,还有几件没洗的衣服,整个客堂间乱糟糟的,弥漫着一股奶腥味和说不出来的杂味。
裘素心瘫坐在八仙桌旁的长凳上,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手里捏着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时不时抽噎一下,整个人显得狼狈又委屈。
宋老太太坐在另一边的竹椅上,脸色很难看,眉头皱成一团,眼底满是疲惫。
最让人揪心的是,摇篮里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小脸涨得通红,额头滚烫,小身子时不时抽搐一下,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哄一哄、摸一摸。
吴慧看着眼前的景象,一股怒火瞬间从心底窜起,压过了后腰的疼痛和对宋兴业的疑虑。
她扶着墙,艰难地走到摇篮边,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心里一紧,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怎么回事?孩子发烧这么厉害,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他哭?没人管是吗?”吴慧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后腰的疼痛让她说话都有些吃力,可眼神里的严厉,却让在场的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宋老太太掀起眼皮子,瞥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抱怨,摆了摆手:“管?怎么管?我一把老骨头了,这两天又是做饭又是收拾,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精力管孩子?你倒好,出去针灸一趟,回来就摆脸色,是要死是吧?”
裘素心停止抽噎,抬起哭红的眼睛:“妈,我今天去做旗袍,回来明哲就跟我吵架,我心里也不好受啊。”她说着,又开始抹眼泪。
“对吧!我大姐结婚的时候,请了十个裁缝师傅到家里。可我呢!结婚连做一件新衣服都不行吗?”裘素心委屈。
“谁不让你做了?”吴慧气得浑身发抖,后腰的疼痛愈发剧烈,她扶着摇篮边缘,强撑着身子呵斥道,“你不能看看这是什么时候?家里一团乱,只有你阿娘在家,她老人家已经七十了,你把发烧的孩子扔给她?孩子是你生的,你身为母亲,照顾他不是天经地义?做旗袍比孩子的命还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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