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冬蕊直点头,孙樘看着梁氏笑道:“娘,让我也尝一碗,你炖这汤把我们蕊姐儿都好喝哭了。”


    石冬蕊闻言破涕而笑,她肘击了一下孙樘,随后看着梁氏说道:“谢谢娘,很好喝!只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哭。”


    梁氏挪了挪椅子给她擦拭了脸上的泪,随后道:“你这孩子,好喝日后娘都给你炖,咱不哭、不哭。”


    自这一天起,石冬蕊有些黏梁氏,娘长娘短的,她们宛如是一对亲母女。


    后来陶湘入府时,被梁氏请到她院里去说话,她说起了那天早上的事儿,梁氏尝过自己炖的鸡汤,其实是没有阮银珠炖的好喝的,甚至还没有院中的厨娘炖得好喝,但石冬蕊就是喜欢她做的。


    听到梁氏说这话,陶湘抿了抿唇说道:“姐姐记忆中,我娘给我炖鸡汤的那次,我和我娘因为一些事情闹得不开心,她给我送鸡汤来时我们都没见到,也没说话。”陶湘说着顿了顿,她道:“夫人,姐姐想要的,可能是娘的味道,是做食物的那个人,不是汤。”


    梁氏闻言蹙起了眉头,她看着陶湘说道:“郑夫人……我是听闻过一些事儿,但这外面的流言蜚语,我想着应该没什么可信的。”


    陶湘并未说郑氏的不是,也没说这些年石冬蕊的苦楚,她只道:“夫人,过去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姐姐现在有您疼她,再过几个月她生下孩子,这里有她爱的孩子,有她的夫君,还有待她如亲女儿的您,这儿就是她的家了。”


    梁氏听着陶湘这一席话,她越来越理解石冬蕊为何与她要好了,明明还是个半大孩子,但为人处世落落大方,说话做事也有分寸,若是换做一般人,这会儿郑氏和石冬蕊之间的种种,可能都已经全盘托出了,但陶湘却只告诉她,日后才是重要的。


    梁氏看陶湘越看越喜欢,她笑道:“陶姑娘还未定亲吧?若是不嫌弃的话,日后我给你保一宗媒。”


    听到这话,陶湘面露惊讶,她连忙笑道:“多谢夫人好意,早知我还有这样的福气,我就晚几年定亲了!”


    听她这玩笑话,梁氏也有些惊讶了,她错愕地看着陶湘,笑问:“您已经定亲了?”


    “是的夫人,已经定了。”


    待陶湘走后,梁氏才和石冬蕊聊起陶湘定了什么人家,得知定亲的对象还是个奴籍,梁氏面露惋惜之色,石冬蕊道:“母亲这是为湘姐儿惋惜啊,她俩好着呢,但不知道湘姐儿的打算,若是她要成亲的话,那纪朝肯定得脱籍出来的,等生了娃我瞧瞧。”


    石冬蕊心想,待她娃落地,她开口找石亨要三个人,石亨应该不至于不给他,除非他一点体面都不要了,拒绝来看望外孙。


    但事情远没到这个地步,有孕三个月后,梁氏派人给石冬蕊的娘家和她的娘家都送了信,梁氏娘家的人都还上门了,还不见郑氏和石亨,石冬蕊本来都已经他们不会来了,但在腊月二十八那日,夫妻二人姗姗来迟。


    巧合的是,皇帝这两日病重,而且朝中还没有太子。


    所以石亨和郑氏前来,本质是冲着孙太后来的,不是冲石冬蕊。


    石冬蕊不在乎这些,比起石亨和郑氏,梁氏和孙二爷更像她的亲爹娘。


    郑氏和梁氏坐着说了说话,石亨则去见了孙继宗,俩人不知道聊了些什么,聊到了傍晚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石亨和郑氏说道:“蕊姐儿瞧着活泼了一些,可能是有孕的缘故,日后得空多来看看她。”


    郑氏不语,那哪里是怀孕的缘故,那是找到亲娘了,想到石冬蕊和梁氏亲昵的模样,郑氏嘴里都是酸水,把牙都快酸倒了。


    但这心里话,她也没说出口,只道:“她怕是不需要我来看,人家跟梁夫人好着呢。”


    梁氏、孙二爷他们如何待石冬蕊,石亨自然是瞧见了,郑氏以前就说因为老太太,蕊姐儿与她不亲,但梁氏还是婆母,都说婆媳是天敌,蕊姐儿和这梁氏不但没成天敌,还亲如母女,落在郑氏眼中肯定不舒服。


    但他多余的话一句都没说,只淡淡道:“她婆母对她好,这不挺好的?家庭和睦少是非。”


    郑氏挑眉看了石亨一眼,淡淡问道:“刚才你和会昌侯说公务,说了那么久?”


    石亨道:“会昌侯与我有什么公务可说?说了点家常。”


    郑氏不信这话,俩大男人坐着说家常?


    石亨瞧着郑氏那眼神,他淡淡道:“不妥的话莫要多说,马上要过年了,记得给孙家的人下帖子,另外马上过年了,你得把老二送回袁家去过年。”


    “该袁家来接!”郑氏道。


    石亨皱了皱眉头,他道:“你安排好就成。”


    今年陶槐树给了人钱,调整了一下值守的日子,纪朝也和全管家请示了,三十晚上回去过年,初一歇息。


    得知他们能回来过年,阮银珠和陆氏都高兴坏了,提前几日关了门,给活计们放了假,准备年货过年。


    大年三十的午后,纪朝和祖父他们一同回来了,年夜饭的饭菜已经准备好,陶槐树他们净手更衣后便放爆竹开饭了。


    热热闹闹的年夜饭,今年食肆生意很好,陶槐树他们也算顺利,一家人顺顺利利地过完了这一年,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儿。


    阮银珠给大家发了压岁钱,一家子围在炉子边上守岁。


    子时的梆子声响起时,陶湘和纪朝对视了一眼,俩人脸上的笑缓缓消失。


    陶湘道:“景泰七年了。”


    纪朝长吁了一口气,他看着陶湘道:“快了。”


    俩人坐在后面打哑谜,陶竹不知所以,笑问道:“什么快了?”


    陶湘笑道:“说这一年过得太快了。”


    陶竹也笑了笑,“确实很快,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


    纪朝和陶湘本是想单独说说话的,但被陶海和陶江拉着赌钱,一直玩到寅时才去睡觉。


    大年初一的早上,陆氏和阮银珠今年继续去寺中抢头香,陶湘和纪朝睡不着,相约了去逛了道观,那道观在山上,没什么香火,二人慢悠悠地爬着山说会儿话。


    陶湘问纪朝:“你知道姑娘怀孕了吗?”


    纪朝点了点头,石婉盈在府中咒骂石冬蕊,他们都早就知道了。


    陶湘道:“我听闻他们都去看了姑娘。”说着二人对视了一眼,陶湘不屑地呵了一声,说道:“我才不信是什么父女母女情呢。”


    “那是自然。”纪朝说道,“在这件事情上,两家人是同一个目标啊。”


    陶湘很少谈这些朝中大事儿,但这会儿她也忍不住问纪朝,“既然是有所防备的,就不能提前透露消息,防住吗?”


    纪朝看向她,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那位病重了,还没孩子,这事儿无解了。”


    而且安排纪朝入府做探子的人,现在也在忙着找新的大树,石亨和徐有贞他们是投机者,此时朝中遍地都是想找新机会新靠山的投机者。


    第107章 二合一 五月十二卯


    陶湘不关心政治, 不关心朝局,她向来只想保住自己的命,只要和亲朋好友好好活着就成了。


    可随着夺门之变而来的,是于谦的冤死。


    于谦家在明时坊的表背胡同, 离石府其实很近, 陶湘曾借着去城隍庙时候去那边逛过, 但她运气一般,未曾遇见过这位说出社稷为重君为轻的大人。


    或许是因为此刻同处在一片天空下,她生出了一丝丝的妄想, 若是这个人能活下来就好了。


    可她也称这为妄想,这似乎是她和纪朝永远做不到的事情!她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烦闷和焦躁。


    蜿蜒崎岖的山路不好走, 纪朝踏上前面的土坎,回头将陶湘也给拉了上去,陶湘问纪朝:“你说我们若是穿成一个大人物, 会不会能改变结局?”


    纪朝闻言看了一眼刚才走过的路,他道:“那咱们得穿成多大的人物?当事人那几位?”


    陶湘听到这话苦涩地笑了一声, 即便是穿成朱祁钰续命,那他也得有亲生儿子,即便是有了亲生儿子,现在朝中的这几股势,又真能如她们所愿吗?


    她和纪朝爬到山顶时,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道观的钟声在山巅回荡, 太阳的金光洒在山顶上,陶湘闭上眼睛深呼吸。


    纪朝看着身侧的陶湘,柔声说道:“先安心过年吧,年后再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


    陶湘点了点头。


    二人在山上待了一会儿, 还去道观烧香,老道长说他们是一个来的,送了她们两卦,陶湘那一卦大吉,万事顺意,纪朝那一卦也是大吉,但是道长说大吉中带着险,要他行事慎重。


    说是送的卦,但陶湘临走时还是在蒲团上留下了卦金。


    他们俩下山回来时,已经是巳时了,阮银珠和陆氏她们都吃完了早饭,午饭都快熟了。


    俩人刚进来阮银珠便开口问道:“你俩这是去哪里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陶湘笑道:“去爬了个小野山,娘你和祖母抢到头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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