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他们是府中的奴婢,我只是代母亲管家,如何处置家奴?得由父亲做主。”
“她是你的奶母。”石亨道。
石冬蕊面色平静,“奶母不也是爹娘给我寻来的吗?”
这话出来后,石亨没再揪着她,而是看着马守业家的说道:“齐家老老少少,全部发卖。”
马守业家的躬身应了下来。
处置了府中的下人,还有一件大事儿,那便是石瑾的未婚妻张淼,依着郑氏和石亨的意思,是要接入府中,亦或者张淼做望门寡,替石瑾守一辈子。
但这件事儿石亨不能一言堂,英国公虽然年幼,但这种事儿上,必定是他的叔叔出面,这得两家坐下来谈才能作数。
石冬蕊想到张淼,那个温和又可爱的姑娘,还是她帮忙撮合成的,谁曾想石瑾竟会在成亲前把陈画养在外面,还死在了陈画的床上,若她是张淼,听到这样消息得吐出来,还守望门寡?可她没有立场说话,只能沉默着。
出了正院后,石冬蕊便落泪了。
她与母亲的关系紧张,如今连父亲也与她离了心,只是因为那个自己作死了的哥哥,她做错了什么?她什么也没有错!
难不成在父亲的心里,她会害死自己的哥哥吗?
但刚才父亲询问她如何处置齐家人,那便是怪罪,既是怪齐妈妈一家人,也是怪她,因为那是她的奶母。
陶湘和石冬蕊约定好了,若是齐妈妈一家被发卖,就由陶湘去寻郑若微,请郑若微找个人买下齐妈妈她们,再带出京城后还他们身契,让他们去外面生活。
这一天陶湘并没有进府,是纪朝带的话,银钱石冬蕊早就给了陶湘,陶湘得了纪朝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去找了郑若微。
郑若微得了信迅速安排了人等着。
腊月二十七,牙人上门,齐家十余口人全部发卖,齐妈妈一直被关着,被发卖时才知道水生已死,但是自己失足跌死的,她悲伤过度晕厥了过去,但无人管她的伤心,马嬷嬷收了钱齐家所有人都被牙人带走了。
牙人刚把人带回去,郑若微安排的人便上门了,给了很大一笔钱,把齐家十余口全部买走了。
石冬蕊没能露面,陶湘也没出现,齐家众人满脸麻木茫然,他们当天便出了城,住进了鱼龙混杂的城郊胡同里。
陶湘得知人被郑若微安排的人买走,让纪朝给石冬蕊带了话,石冬蕊松了口气,洗漱了一番去见了周氏。
她趴在周氏的膝上哭着说了心里的委屈,又说张家姑娘是如何如何好的姑娘,她和周氏说,“伯祖母,因为哥哥的事儿,爹爹与我离了心,我实在不明白,我错在何处?”
周氏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蕊姐儿,你没有错,只是人的悲伤和愤怒没有出口时,那周边的所有人都是出口,待过些时日,慢慢就好了。”
石冬蕊摇了摇头,她觉得这不是理由,石瑾杀死了水生,还害死了自己,这一切都怪他啊!
可这话她没有和周氏说。
她请求周氏去劝说石亨,放弃让张淼嫁进来的想法,和张家结一个善缘,给张姑娘一条生路。
周氏答应了石冬蕊的请求,只是她劝说石亨时,用的是自己作为交换条件,她和石亨说,地动时她得上天保佑,家中子孙却没有得平安,她准备年后就带发修行,等石冬蕊成亲后,她便正式出家。
她字字句句都是积德行善,说她们武将之家杀戮太重,更需要结善缘,她听闻张家姑娘是个好姑娘,日后必定也会惦念这石瑾,也会念着他们石家的好!
周氏还和石亨说,他现在还算年轻,多劝劝郑氏养好身子,亦或者再纳两个妾室,按老太太的意思,再生孩子,总会有儿子承袭这爵位的。
老太太道:“儿啊,伯娘以后日夜替你祈福,还会有的。”
石亨最终答应了老太太的请求,写了一封信给张家,这门亲事解除,张姑娘可另行嫁娶。
张家收到石亨的亲笔信时很震惊,但心下却是忍不住的欢喜,他们家退回了所有的聘礼,并且回信,说张姑娘会守孝一年,一年后他们再另行打算,算是感谢石家的仁义。
今年这个年,侯府里愁云惨淡,所有下人当差都战战兢兢,纪朝和祖父他们都没歇息,不能去鼓楼那边的家里过年。
食肆营业到二十九,阮银珠二十九的晚上就给大家伙发了赏钱,按照陶湘之前说的,陶海记了名字让她们按手印领了钱。
按阮银珠的意思,第二天起来他们就可以回家过年了,到正月初五的晚上再回来,她们初六开门。
但三十的大早谁也没走,说是要帮着忙一起打扫卫生,大家盛情,阮银珠也没拒绝,忙到吃过午饭后,阮银珠让他们拎着东西赶紧回家去做年夜饭,被赶了大家才匆匆离去。
阮银珠则是做了两份年夜饭,给纪朝和祖父他们送了过去。
陶湘没留在侯府这边过年,她跟着阮银珠回了鼓楼的家里,这可是她脱籍后在外面过的第一个年。
第102章 二合一 孙承
虽然一家人分了两处过年, 但对陶家来说,今年是大喜之年,这点分别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陶湘有些挂念大小姐,等过完这个年头, 下个年头便会到孙家去了, 到时候侯府中的这些糟心事儿, 大小姐不想操心便可以不操心。
陶湘这么想着,都期待这一年的日子过得快一些!
在外面过年和府中不同,外面年味很浓, 贴年画的、贴对联的,大人小孩进进出出都兴奋得很, 过年家家户户都会炸金元宝,其实就是面粉和肉馅裹在一起,炸出金黄的元宝模样。
阮银珠配的馅料很香, 炸得又是金黄焦脆,以往过年都是在府中, 阮银珠还没空做这些,过完年全家再团聚,她也没炸过金元宝,这突然炸一次,香得陶湘直接抓了两只拎着边走边吃。
吃着吃着走出屋门, 瞧见吕掌柜家的小儿子定定地瞧着陶湘。
陶湘看着自己手中拿的俩金元宝,伸出胳膊摊开手掌, “弟弟,吃吗?”
那小子看着四五岁的样子,他抿了一下嘴唇说道:“我娘也炸了。”
陶湘哦了一声,随后问:“味道一样吗?”
那小子怔了一下, 随后跑过来拿走了陶湘手中的那只金元宝,陶湘笑了笑,吃完手中的便去了内院。
她站在灶台旁边又吃了一只,阮银珠道:“少吃点,一会儿年夜饭吃不下了。”
陶湘笑着又拎了一只,刚准备回屋子,一侧头瞧见外面好像扒着几个小萝卜头,她往外探头一看,发现是吕掌柜家的几个孩子。
陶湘走过去道:“看什么呢?进来呀?”
几人眼珠叽里咕噜转就是不进来,陶湘很快就猜到了,这是还想吃阮银珠炸的金元宝。
阮银珠炸了好大一筲箕,她迅速回屋,拿了几个大海碗过来。
“娘,我给吕婶子她们各家送一碗哦。”
阮银珠点头,回头道:“装了去送吧。”
陶湘装了六海碗,装进竹篮里,喊着陶竹跟她一起去送。
吕家的陶湘就没过去了,直接给了这几个小子端回去,陶湘她们则是去了隔壁的酱醋铺子,这边还没出声喊人,吕家小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娘,陶湘姐姐给我们送了一碗金元宝。”
吕掌柜瞧见儿子端进来的这一大碗,阮银珠的手艺好,她闻着都香,也没客气,只问道:“怎么没喊你陶姐姐进来坐?”
“她和陶姑姑去送金元宝了。”
吕掌柜闻言洗了一下手,径自走出了屋门,恰好看到陶湘和陶竹送完东西回来,笑着招呼道:“陶姑娘,得空来家里玩啊。”
陶湘笑道:“婶子等明后日,不然我娘一个人在厨房忙她要骂我了。”
吕掌柜没忍住笑道:“我可从没听你娘骂过你。”说完她看着陶竹道:“她姑,得空过来坐。”
“好勒嫂子,吃完饭还没宵禁就来。”
吕掌柜笑道:“是是,先吃年夜饭。”
吃年夜饭这个事儿,大人小孩其实都急,不过小孩急的是吃,大人急的是第一个放爆竹。
刚到申时中,阮银珠还在热菜,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陶湘听见隔壁邻居家的小孩都在兴奋尖叫,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左邻右舍都纷纷放了爆竹准备吃年夜饭,一家接一家,跟比赛似的。
陶湘她们也在申时末忙活完,放了爆竹开始吃年夜饭。
年夜饭很丰盛,五味蒸鸡、煨羊肉、笋烧鹅、爆炒羊肚、炖猪蹄肚、炙鸭子、柳蒸鲜鱼、红枣鸽子汤等等,阮银珠出手,吃的陶湘她们捧着肚子走。
陶湘本来计划年夜饭过后开始算账的,想着闲着也是闲着,把这个月的账册整理出来,恰好把俩月赚的钱分了。
但吃过年夜饭后,她摊在椅子上打嗝,吃得太饱了,她有些站不起来,不能晃动。
陶竹坐在旁边,和陶湘没什么两样,陆氏一言难尽地看了看陶竹,但毕竟过年啦,倒也没开口数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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