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湘自然知道石冬蕊的心思,和她说道:“大小姐先去忙吧,我去和芦花还有盏儿说说话。”


    石冬蕊点了点头,带着兰心和竹青她们走了。


    陶湘也紧跟着出了屋门,刚出来就看到了盏儿,盏儿笑着把陶湘拉到了屋子里去,又跑去把芦花喊来。


    虽然没有日日在一处了,但打开了话匣子还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她们和陶湘说院里鸡毛蒜皮的事儿,陶湘和她们说外面闹哄哄的事儿,说得二人都满眼羡慕。


    陶湘道:“你们俩也就是嘴上羡慕吧,歇息怎么不见去铺子里寻我?”


    说到这儿,盏儿缓缓地看向芦花,芦花嘿嘿一笑说道:“我们俩是想去的,但是吧……”


    她欲言又止,盏儿这才说道:“就是突然想到外面很多人瞧不上我们做奴婢的,也怕左邻右舍嚼舌根,影响到你们。”说完芦花看着陶湘问道:“你们邻居怎么样?”


    陶湘道:“眼下看还好,但她们并不知道我们原来在侯府里做事儿,大家就是见面打个招呼的关系,还没要好到推心置腹的地步,要真是知道我们是做过奴婢的就嫌弃我们,那也没什么,不来往便是了,而且大明律法又没说不让当过奴婢的人脱籍去外面生活!管她们做什么?”


    陶湘说得理直气壮,盏儿和芦花都笑了起来,陶湘道:“你们有空就去寻我呀,我还可以跟你们一起出去逛,我最近没什么事儿,把周边都逛熟了。”


    说着几人讨论起了吃食面脂布料,说到布料芦花才问道:“湘姐儿,你祖母还做针线活吗?”


    “还做呢?不过最近忙,做得不多。”


    芦花笑道:“那等年后,年后我想请祖母帮我做一身衣裳。”


    陶湘点了点头,“没问题,到时候我领你去跟祖母说,到时候看看要做什么样的。”


    “我也要麻烦祖母帮我做一身。” 盏儿说。


    “没问题,虽然是祖母做,但我还是能给你们答应的,到时候一起去说就成。”


    陶湘笑嘻嘻地说。


    此时的前院倒坐屋处,水生躺在竹架上,尸体都已经肿胀起来了,不知是尸体的臭味还是臭水沟污水的味道,满院都是臭味。


    石冬蕊走到那边时,全顺和马万里正在认人,石亨等着他们确定这是不是齐水生。


    得知确实是齐水生后,石亨的神色凝重,他直接让五城兵马司的人喊仵作来验尸,得查明死因。


    这人虽是侯府的小厮,但这会儿侯府大公子死了,即便侯府说的是因病暴毙,也因为这个死在臭水沟里的小厮而变得不一样了!


    五城兵马司的人办事很迅速,直接喊了两个老仵作来验尸。


    全程在石亨的眼皮子底下,验完便出结果,齐水生是溺水身亡的。


    石亨还没开口,五城兵马司的人就质问道:“溺水身亡?何以见得?总不至于是在臭水沟里溺水的吧!”


    那老仵作闻言没有抬头,只不过对着说话的人行了个礼,随后道:“大人说得对,此人就是在臭水沟里溺亡的,他的鼻子嗓管中皆有污泥垢,耳后发根处有淤青,这是被人捏着脖颈按在臭水沟中呛死的。”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都变了,石亨的脸色更是难看,他沉声问道:“这人死于何时?”


    “回侯爷,约莫是腊月十七的酉时。”


    老仵作的话落,石亨的眉头紧皱,他质问道:“你确定?”


    老仵作道:“小的确定!”


    此话落下,石亨看向五城兵马司的人,沉声道:“明日此时,本侯要看到凶手归案!”


    就给一天的功夫,众人的眉头蹙起,但石亨逢此大悲,他们不敢多言,只得应下此事。


    石冬蕊站在石亨身侧,听到仵作验尸的结果,得知齐水生死在了前头,她想着大概齐家能逃过一劫。


    死的是她的亲哥哥,她也很痛苦,但再痛苦也不能牵连无辜之人,何况齐妈妈还是她的奶母。


    但现在面对盛怒极悲的石亨,石冬蕊不敢替齐妈妈说半个字,她怕弄巧成拙,反害了齐妈妈一家。


    陶湘今夜被石冬蕊留宿春晖院,这一晚上石冬蕊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都是关于齐妈妈的。


    陶湘静静地听着,她能感受到石冬蕊话语中的无力,好像她已经知道了齐妈妈她们的结局。


    陶湘也不知道,石亨最后会如何对齐妈妈一家,她询问道:“大小姐,侯爷会要她们的命吗?”


    石冬蕊扭头看向陶湘,她也摸不准,半晌才说道:“应该会留她们一命吧?”她说得很没底气,陶湘道:“若是把她们发卖出去,那倒是会有迂回的法子。”


    石冬蕊闻言顿了一下道:“你的意思是,安排个人把他们买了?”


    陶湘道:“是,姑娘安排人将他们买了,再还他们身契,将人送离顺天府。”她说着顿了顿,“只是这样的话,侯爷知晓或许会对大小姐不悦。”


    石冬蕊长舒了一口气,她道:“可我总不能真的叫齐妈妈去受苦,我答应给她养老的。”


    陶湘点了点头,石冬蕊是个守诺的人,她说过的话她记得,她不会言而无信。


    “大小姐不要想太多,待明日五城兵马司的人来回话,知道事情原委,且看侯爷如何处置。”


    话是这么说,但石冬蕊还是愁得睡不着,俩人都到鸡鸣时分才缓缓睡过去。


    腊月二十三日的午后,五城兵马司的人上门了,带来了证人证词,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结局,五城兵马司的人都没有回禀,只呈上了文书和证据给石亨。


    石亨看完证人供述后大发雷霆,把五城兵马司递上来的这些东西丢得一地都是。


    “胡说八道!全是胡说八道!”


    石亨暴怒,一张张供词飘落在地,石冬蕊亲自下场把那些供词一张张地捡了起来。


    她看到这些证词中,有人说看见一个穿着玄褐色衣裳的年轻公子,怒骂身边小厮,最后一脚把人踹进了臭水沟,后还不解气,直接跳下去将人按在臭水沟里。


    还有酒馆中的小二证词,主仆二人进去时是高兴的,只是喝着喝着酒,那位小厮说什么丹药不能吃,然后惹怒了那位公子,直接掀了桌子摔了酒壶扬长而去,那位小厮付了钱后追着出去。


    石冬蕊看得眉头紧蹙,在五城兵马司的人送上来的东西中,还有一个道士的资料,这个人给石瑾卖过丹药,而这丹药叫做金石丹,服后能让人兴奋异常,察觉不到疲惫,但这丹药刚出来没多久,目前还未曾听闻谁服食后暴毙的。


    五城兵马司只是把这些东西找来,多余的话一字没有说,既没有说石瑾杀了水生,也没有说石瑾死于那丹药,他们只是把查出来的东西送过来,按说即便是公子杀奴,他们五城兵马司知道这个事儿也可以上折弹劾,但现在石瑾已经死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权当给石亨办了件私事,要如何说?全看石亨。


    石亨的暴怒在他们的意料之中,任由石亨摔了这些东西,他们也不曾多言。


    石冬蕊把这些东西全部拾捡起来,拿着回到了石亨的身边,柔声说道:“爹爹,水生失足身亡,但毕竟是府中的人,念在他曾尽心伺候哥哥,给他二十两的丧葬费,全了他与哥哥的这场主仆情分。”


    石亨抬眸怔怔地看向石冬蕊,只见石冬蕊也定定地看着他,他深吸一口气,只听石冬蕊道:“只是辛苦了兵马司的几位大人——”


    她说着朝几人看了过去,这些人毕竟是官,不是侯府上的奴,是赏是罚还是警告,都轮不到她去说,得由石亨去说。


    石亨看着他们几人道:“回去写一份案卷交给我,一日的功夫你们能查到这个份上,算是尽责了!参与此案的人所有人,写到案卷里,待我这边事了,替你们请功。”


    得了石亨这话,兵马司的人应下后道:“多谢侯爷,都是属下应当的!”


    石亨淡淡道:“那乱买丹药的道人,你们得再上点心,看看有没有上当受骗的百姓!”


    “是!”


    石亨摆了摆手,兵马司的人离去。


    看着他们离开后,石亨才幽幽开口道:“你都看到了。”


    石冬蕊道:“回父亲,没看全。”


    石亨眼神冰冷地看着前方,半晌才问道:“蕊姐儿,你哥哥是清清白白的。”


    石冬蕊闻言垂下了眼眸,回道:“父亲放心,女儿晓得。”


    腊月二十六,石瑾下葬,启棺时郑氏在棺材前哭得肝肠寸断,怕误了下葬的吉时,最后还是石冬蕊和石书雁去把人拉起来的。


    石瑾下葬后,石亨下令将陈家其他人全部分开发卖,包括嫁出去的女儿和远在太原的陈善等人,疯疯癫癫的安婆子,直接赶出宅子,任由她自生自灭!


    听着石亨对这些人的安排,石冬蕊的一颗心都沉到了底,谁知石亨突然看向她问道:“蕊姐儿,齐家的人,你说该如何处置?”


    对上石亨的眼神,石冬蕊眸光微变,她很想问一句,父亲是什么意思,但话到了嗓子眼,终是又咽了回去,齐妈妈是她的奶母,她奶母的儿子被她的哥哥杀死,奶母一家还要被迁怒,石冬蕊好像是这一瞬间,彻彻底底地明白了陶湘会想要自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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