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湘点了点头,她笑道:“若换你遇到这样的情形,我也会这样。”
微弱的灯光下,两人坐着说了好一会儿才各自去睡觉。
马盛一直没睡,等着祖母和亲妈带回好消息。
刚听到屋门动静,马盛就赶过去了,他开口便问,于妈妈拉着他进了屋才说道:“盛哥儿,湘姐儿定亲的事儿是真的,你就别想了。”
于妈妈一句话落,马盛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看了看祖母问道:“祖母,你们问过湘姐儿了吗?她也愿意和纪朝定亲?”
马嬷嬷道:“嗯,问了,湘姐儿心悦纪朝,说是只把你当弟弟。”
马盛:“……我虽年纪小,但我又不是她亲弟弟!”
于妈妈听到马盛这话,抿了一下唇说道:“你年纪还小,亲事长大些再说吧,至于湘姐儿,我认作干女儿了,过几日请两桌酒席,你日后也叫她姐姐了。”
马盛听到这个消息,感觉晴天霹雳,不是去给他探口风的吗?没探到口风就算了,还认了干女儿……
“娘,祖母……你们……你们怎能如此!”
马嬷嬷瞧着他都快哭了,也有些心疼,将人拉进屋子里说了好一通话,无非是现在年纪小,在这府中每日面对的也是这些丫鬟,希望他好好习武,将来跟着侯爷公子建功立业,博一个自由身,那会儿再去谈亲事。
马嬷嬷道:“你就是年纪小,就府中这番天地,像湘姐儿这样的姑娘少,所以你觉得她不同,这也不是情爱,就是关系好的玩伴。”
马嬷嬷好一顿忽悠,马盛心底还是难受。
次日,陶湘刚上值没多久,于妈妈便来了,和石冬蕊说了点事儿后,她便去寻了陶湘,给她拿了一个大红封贴着的木匣子。
看着于妈妈送来东西,陶湘还是有些惊讶的,以于妈妈这态度,说明这认干女儿她也是真心的,并非是当时下不来台面搞套虚的。
陶湘摸准于妈妈的态度后,也亲亲热热地喊干娘。
于妈妈瞧着圆乎乎的陶湘,很是可爱,她笑道:“待过几日歇息,干娘带你出去做衣裳。”
陶湘乖巧地应着,脑海里盘算着她做好的那两套绒花花簪,怕是不能拿去卖了。
送走于妈妈后,陶湘打开匣子看了看,里面簪子钗子耳坠子手镯一套头面,都是银饰的,这一套下来值不少钱了。
她想了想,这又是头面又是玉镯的,还要带她去做衣裳,那她总得回点东西,那绒花花簪外面买不便宜,也算体面,送于妈妈那还有马嬷嬷也得送一份。
陶湘打定了主意后就去忙了,一直忙到午饭时辰,她刚准备去吃午饭,竹青便过来了。
“湘姐儿,姑娘找你。”
瞧着竹青的神色,陶湘忙问道:“姐姐,出什么事儿了吗?”
竹青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陶湘跟着去时,石冬蕊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而荷露跪在石冬蕊跟前。
陶湘从未见过这院中的大姑娘们这么跪过,她脑海里迅速闪过前些日子荷露问她的话,眉头微微蹙起。
石冬蕊抬眸见陶湘跟着竹青进来,两手空空,她看着竹青问道:“你没叫她带上算盘来?”
竹青还没回话,石冬蕊就和陶湘说道:“湘姐儿,你过来,给你荷露姐姐算算,她在我这身边十年吃穿用度花得多少钱,算出来后再加上当年她的卖身钱六两,总的是多少?”
说完还不等陶湘说话,她便说道:“你荷露姐姐有福气,小时候的未婚夫如今拿着钱来给她赎身了!”
陶湘听着石冬蕊这语气,她明显是在与荷露置气,但她也不知道荷露是如何与石冬蕊说的,石冬蕊又因何生气。
她深吸一口气问道:“大小姐可是舍不得荷露姐姐?”
她这一问,石冬蕊挑眉看向她,阴阳怪气道:“我这种铁石心肠的人,还会舍不得?你赶紧给我算账,我倒是要看看这有情有义的男人是否真给她赎身。”
荷露对着石冬蕊磕了个头,她道:“姑娘息怒,千错万错都是婢子的错,姑娘莫要因婢子气坏了身子。”
石冬蕊没理会荷露,只催促陶湘算账。
陶湘粗略一算,给石冬蕊报了一百两,加上那六两就是一百零六两,石冬蕊不满意,说翻个倍都不止,陶湘又报了一个二百六十六两的数,石冬蕊还是不满意,这数一直报到了四百八十两。
荷露的脸色一阵惨白,石冬蕊却对齐妈妈说道:“妈妈你去对外面的那个男人说,荷露的赎身钱算出来了,四百八十两,让他拿钱来。”
齐妈妈闻言迅速去了,没多久就带回来了五个十两的金元宝,这还多出了二十两银钱。
陶湘是震惊的,荷露是错愕的,石冬蕊看着那金元宝反而平静了下来,她看着荷露说道:“钱我收下了,你自由了。”
说完她回头对着齐妈妈说道:“妈妈,把荷露的身契拿来给她。”
齐妈妈看着石冬蕊,询问道:“姑娘,可否要禀报夫人一声?”
石冬蕊摇头道:“不用,我院里的人去留我自己管,妈妈去拿。”
齐妈妈去把身契取来给了石冬蕊,石冬蕊亲自给了荷露,荷露接过身契冲着石冬蕊磕了三个头。
“多谢姑娘,姑娘的恩情荷露此生不敢忘!”
荷露的声音哽咽,陶湘也感觉鼻子酸酸的,只听石冬蕊道:“你走吧。”
荷露定定地看着石冬蕊道:“姑娘,保重!”
看着荷露转身后,石冬蕊肩膀瞬间就塌下去了,她呆呆地盯着荷露的背影。
眼看着荷露快要走到门口,石冬蕊才突然开口道:“荷露,你太狠心了!”
荷露顿住了脚步,石冬蕊道:“你今日来跟我说,你今日便要走。”
荷露缓缓转过身,已是泪流满面,她看了石冬蕊半晌,突然跑了回去,紧紧地抱住了石冬蕊。
主仆俩都哭成了泪人。
陶湘这才清晰地知道,生活其实不是话本,荷露已经无任何亲人在世,未婚夫因着旧约来赎她,那位未婚夫的夫人是个极其知书达理的姑娘,她同意荷露为平妻,荷露出府后就要跟着他们回扬州了。
扬州与顺天说起来不算远,但在这个时代,除非特意来见,不然很难再重逢了。
荷露与兰心和竹青她们告别,最后她才抱了抱陶湘,她叮嘱陶湘日后要帮大姑娘抄东西,叮嘱陶湘日后好好伺候石冬蕊。
陶湘来春晖院后,竹青兰心都对她不错,但荷露是她的师父,教她念书写字的师父,她朝荷露道谢,荷露却说:“是我该谢你。”
陶湘不懂,但荷露却未明说。
她们是傍晚送走荷露的,天边的晚霞五彩斑斓格外漂亮,陶湘却泪眼朦胧地看不清。
齐妈妈跟着荷露去官府消除了奴籍,在荷露成自由身后,齐妈妈才送上了石冬蕊交代的东西,嫁妆册子,她未婚夫出的那笔钱,石冬蕊没收,全部还给了她,又给她添了一笔做嫁妆。
齐妈妈与荷露说道:“扬州离顺天并不远,你若是遇到了难处,只管给姑娘来信,姑娘说了,她会永远做你的娘家人。”
荷露是正月二十二离开顺天的,她离开后,把石冬蕊和陶湘的精气神都给带走了,俩人颓颓地窝在书房待了好几日,一直到正月二十七,听闻孙家的人明日要来提亲,陶湘才和石冬蕊说道:“大小姐,日后咱们得空了,再去扬州玩吧。”
石冬蕊没有答应陶湘,她只是看着陶湘问道:“你知道荷露谢你什么吗?”
陶湘面露茫然,石冬蕊道:“因为你要了那两日歇息,她才在外面遇见故人。”
陶湘:“……”
石冬蕊看着陶湘说:“陶湘,我不会怪你,我也不后悔。”她说着顿了顿看向陶湘,继续说道:“但将来哪一天你要走,你不许像她那样,当天来说当天便要走,你不能这么对我。”
第77章 二合一 郑若微出嫁
听着石冬蕊这话, 陶湘想到荷露离开后她的反应,本想开口就说永不离开的陶湘,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是注定要离开的,只不过她就算离开也会在顺天生活, 若是石冬蕊不嫌弃, 她们倒是还能常见面。
“姑娘放心, 我不会的。”
陶湘话落,石冬蕊缓缓回头看向她,那眼神仿佛在问陶湘, 是不会离开她?还是不会这么对她?
但石冬蕊没问出口,陶湘也没细说, 俩人心照不宣,都没去细究。
正月二十八的清晨,孙家二房的人请了媒婆上门提亲, 侯爷和夫人接待,这种事儿石冬蕊不出面, 两家已经说好的事儿,请媒婆上门便也是走过场了。
可即便是走过场,也是一步一步来的。
提亲后还有问名交换庚帖,还有小定、正式下聘等事儿。
大姑娘出嫁,这对下人们来说是喜事, 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相反石冬蕊还成了最平静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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