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蝶咦了一声,面露好奇,“这里怎么会有所偏殿,看起来没有香火供奉的样子,是废弃的吗?”
“文华公主是先帝最宠爱的女儿,也是唯一一位皇室公主,先帝无皇子,她极万千宠爱于一身,”季北柠讲故事一般道,“先帝左挑右选,看尽天下少年英才,最终为文华公主择了一位佳婿,成国公府小公子,少年将军,文华公主欣然嫁了,成<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夫妻恩爱如胶似漆,可将军志在沙场,最终也死在沙场。”
说到这季北柠停了下来,淡淡的叹了一口气。
“然后呢?”冬蝶起了兴趣,也深感惋惜。
“然后…公主伤心欲绝,发誓此生不在嫁人,青灯古佛,以求来世继续和将军在一起,公主不愿意住皇宫,也不愿意住纷杂的国公府,先帝便为她在清幽处修了一座殿宇,专供公主居住祈福。”
“有情人不能成眷属,真是可惜…”冬蝶沉浸在故事里,并未联想到其他。
季北柠也未再解释,而是走到近处在殿门口转了一圈,最终停在半开的窗户边上。
文华公主曾是她的朋友,待她很好,而她却是带着目的接近这位善良赤忱的公主殿下,在她郁郁而终的最后还在先帝面前为方旭说了话,为方旭展露人前打下了很坚实的基础。
这所偏殿便是文华公主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地方,之后的每年她温南嘉都来此祭奠,只是却不想撞见过那样不堪的一幕。
收回视线,季北柠的脸色已经从伤怀变成了厌恶,“走吧。”
之后的每天季北柠都会走这条路来这座偏殿,时间不一定,有时候早上有时候中午也有的时候傍晚,有时候会凑近了看看,有时候只是站在远处看着。
一开始冬蝶以为是季北柠新鲜好玩,可久了之后再傻的人都察觉到不对劲了,可冬蝶没有问,她觉的季北柠要是想说不用她问,而她要是不想说问了她也不会说。
一连过了一个月,每天如此。
山路锻炼人的体力,季北柠连着一个月身体已经强健了很多,至少不会再动不动气喘了,只是脸上的伤没好,红痕虽然浅淡了一些,但横在白皙的脸上依旧异常突兀醒目。
季北柠却不在意,两人还是和从前一样,做了些绣活拿去卖,以前是冬蝶一个人做,现在是两个人做。
不仅如此,季北柠的绣活比冬蝶还好,好的还不止一点,就连极少人会的双面绣季北柠也会,做出的绣活拿出去一亮相就被一抢而空,还因此有了点小小的名声。
天气已经转暖了,人间四月芳菲尽,一轮花落,一轮花又开。
主仆两人照例在院子里做绣活,看着季北柠飞针走线,冬蝶忍不住好奇的问,“小姐,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双面绣?”
冬蝶在季北柠五岁的时候就跟着了,从来没看见过季北柠学女工,就连读书写字也从来不肯学,小姐说枯燥无趣学了没用,还不如玩的开心。对此冬蝶是不赞同的,可是劝过小姐也从来不听她的。
在府里的时候,大小姐季北淑诗书满腹才情无双,三小姐季北辛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偏偏两人还都出自叶雪秋的肚子,在这两人的衬托下季北柠完全就是顽劣不堪,也不怪季常器重季北淑,疼爱季北辛,厌弃季北柠。
如今小姐倒是开窍懂事了,可是却再难回去季家,冬蝶在心里叹了口气。
展开手上双面梨花绣,季北柠道,“梦里学会的,有个老神仙见我无一技之长,夜半入梦教会我的。”
温南嘉绣技卓绝,都是她母亲教的,只是她父亲死的早,她们又是罪臣之后,哪怕依然住在季家,可是后宅从来没有平静的时候,她的母亲为了两人过平静日子,从来不再人前攀比什么,反而藏起自己的技能,她受她母亲影响,万事低调,所以盛京人人知道才貌双全的温二小姐温遥嘉,而从不知道默默无闻的大小姐温南嘉。
“那神仙真是有眼光,想不到这寒山寺真的这么灵验,改天奴婢一定去好好谢谢神仙。”冬蝶虽觉得不可思议,出自季北柠之口,她也不疑有他。
做完了今日的绣活,季北柠看着西沉的太阳,问道,“今日是几号?”
山中无日月,冬蝶也算了好一会才道,“是十号。”
“十号…”季北柠若有所思。
冬蝶问,“小姐是有什么要办的或要买的吗?奴婢可以去找人带,这一个月我们绣活攒了不少银子,小姐想要什么都可以。”
季北柠摇摇头,“我没什么要的东西,银子留着吧,咱们明天下山一趟。”
“下山?”冬蝶有点兴奋又有点担忧,“秃头鸡最近又开始找我们麻烦了,咱们能偷偷下山吗?”
这里距离山脚下的镇子可不近,按照两人的脚程,怎么着也要走上两个时辰,来回就是四个时辰,这期间不被人发现简直太难了。
收起绣好的手帕,季北柠丝毫不担心,“发现了也不要紧,她不能那拿我们怎么样。”
冬蝶将信将疑,她始终觉得会被秋白打死。
第6章 下山
拿了季北柠的簪子,秋白一下子高兴的忘乎所以,消息迟了一个月才送进中书侍郎府。
盛京八里街罗通巷住的都是达官显贵商人富豪,中书侍郎季家在其中显得尤其的没有存在感,不是指宅子没有存在感,而是这个官位没有存在感,尤其是隔壁全都住着二品三品以上的大员。
事实上,季家的宅子是不普通的,外面两座石狮子,四扇开的朱红色大门,几人高的院墙矗立,最醒目的还是门上的匾额,那金光闪闪的“季府”两个字可是当今圣上御赐,任谁路过都要多看两眼。
御赐匾额是很大的殊荣,只不过这个殊荣的主人已经成了过去式,外人不知这到底是季北霁得来的还是季常得来的,只知道反正都姓季,那殊荣不就是一家的么,因此季家的人走出去也是很受人尊敬的。
府外惹人注目,府内也一样惹人注目,尤其是后花园处,许多花都是皇宫也难见的,就因为府上新夫人喜欢花花草草,季常便命人满天下的搜罗。
一片姹紫嫣红中,一位三十来岁的美妇人俯身摘花,葱玉的指尖和脸庞一个颜色,晶莹剔透,端的是人比花娇。
“娇花”面前,有人恭恭敬敬的禀报寒山寺中发生的一切,只略过了和秋白的那一场交易。
美妇人听完柳眉微蹙,声音却软绵婉转,“不是说摔死了么?秋白怎么办事的?”
禀报的人吓得浑身一激灵,暗道季家这个新主母可真是人不如其声,不是个简单的,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毕恭毕敬道,“许是消息传错了,摔下山崖确有其事,人却没死,秋白说是看着人摔下去的,还查验了呼吸,兴许是查错了。”
一株鲜艳的花朵被拦腰掐断,花瓣被一片片摘下,美妇人的声音从软绵变成了寒凉,“告诉静安,做事要对得起我给的银子,管好手下的人,要听吩咐行事,不然后果她知道的。”
禀报的人一听就知道主母的意思是不想再听到那位的名字了,忙保证道,“奴婢一定将夫人的吩咐带到。”
“娘亲。”
一道娇俏欢欣的声音传来,叶雪秋微蹙的眉头立刻松开,整个人也笑的十分真心且宠溺,她看着奔跑过来的少女,微嗔道,“跑慢一点,要有个嫡女的样子。”
少女嘻嘻笑着,显然没把叶雪秋的话放在心上,而是撒娇道,“后天陈侍郎寿辰,听说寻世子也去,娘亲就带我去吧?”
“你呀,”叶雪秋点点少女的额头,“别以为你打的什么主意我不知道。”
少女也不恼,反而挑明,“我就是喜欢寻世子,他年少有为,父亲是圣上的亲哥哥,自己又深得圣上重用,盛京哪家贵女不仰慕他的。”
“辛儿,”叶雪秋叹了一口,“当年圣上虽然允诺过季家和晋王府的亲事,但是那时候圣上还没坐上如今的位置,许诺也是许给你大哥季北霁的,默认的都是季北霁的亲妹妹季北柠。”
这桩婚事的约定很少人知道,但是季家的人该知道的还是知道了。季北辛自从见过方寻开始就日夜思慕,这桩口头的婚约也成了她心里的刺,连带着那个名字一起。
“那个小贱人怎么配得上寻世子,”季北辛厌恶又不甘道,“我才是配的上寻世子的人。”
看了自家女儿一眼,叶雪秋深知她的脾气,也不劝她放弃,“如今圣上没再重提这桩婚事,你大哥也不受重用,这件事须得另外打算,至于季北柠…”
后面的话叶雪秋没说,但是季北辛却从她娘亲眼里看到了熟悉的神色,她知道季北柠活不了。
哼,她的东西没人能抢走,季家嫡女的位置,寻世子妃的位置都是我的。季北辛在心里幽幽的发誓。
…
一大早,季北柠就带着冬蝶下了山,走的是一条僻静无人的山路,躲过了秋白的眼线。
自从来了这庵堂,季北柠主仆两便没有再下过山,此时走荒无人烟的山路冬蝶心里难免多了几分害怕,更害怕的是迷路,林子太大,要是迷路了可要被野兽吃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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