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王有一匹九州独一无二的神马,名为“战一”,这不是秘密,但是之所以称“天下第一神驹”,能力出众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不就是因为稀少,连皇上都不好开口给它配种,裴怀枝却直言不讳。
徐阆不禁疑惑:“为何想要‘战一’的后代?”
裴怀枝赧然一笑,看了一眼徐林潇道:“想与夫君策马扬鞭,看尽九州风华,而在我心中,能配得上夫君的,也就只有您那匹神驹,神驹与您休戚相关,您不舍,我也不忍,儿媳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想要它的后代了,您是不是连它后代也不舍?还是……原本就想让您的坐骑断子绝孙?”
徐阆:“……”
这孩子忒会说话了,话都被她说完了,要他怎么接啊?
徐阆干咳一声,没忍住瞪了徐林潇一眼,可徐林潇自从听到裴怀枝的想法,这个人都仿佛浮在空中,神游天际似的乐不思蜀,根本无暇顾及到他爹需要他“解围”。
求助无果的徐阆偏过头,一下子就对上了裴怀枝殷切期待的眼神,不知为什么徐阆心里忽地一动,或许是从小两个儿子太懂事,又或许是内心一直期盼有个主动靠近他的孩子,身经百战的王爷突然败下阵来,说道:“战一血统珍贵,不可糟践了它,待物色到合适马匹,届时再给它相配。”
裴怀枝呆若木鸡地僵立原地,徐阆离开后仍旧没回过神来。徐林潇撑起身子,下床走到她面前。
裴怀枝纳纳地问道:“王爷这是同意了?”
“是呀,”徐林潇一手勾起裴怀枝下巴,见她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忍俊不禁道:“阿枝果然厉害,连父亲也被拿下了,这下气该顺了吧。”
裴怀枝:“……”
裴怀枝眨眨眼,她原本只想膈应膈应徐阆,让王爷左右为难骑虎难下一次,哪知道徐阆却轻描淡写的答应了,确实出乎意料。
就在徐林潇以为裴怀枝心气顺了不再作妖的时候,她忽然避开徐林潇的伤口勾上了他的脖子,压低声音贴近他道:“其实王爷很早就有意同阿爹结亲,对象还是大哥来着,夫君可还记得?”
徐林潇:“……”
这是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但不得不说,徐大人的心确实因这句话不对味起来,经年发酵的陈醋忽地被打翻散到空中。
裴怀枝见他已然僵硬的表情,忽然踮起脚舔了舔他干燥的嘴唇,似笑非笑地低声道:“可我一开始就是冲着夫君来的。”
徐林潇还未从唇上的麻酥从回过神,又被裴怀枝的花样传情调戏的晕头转向。
说完,裴怀枝留下僵在原地的徐大人,心情大好地飘然离去。
有伤在身的徐大人头一次不想遵循医嘱,想把某个趁他受伤还使劲撩拨他的人抓回来狠狠地惩罚一番。
徐大人的愿望注定要落空,裴怀枝怕自己定力不够,禁不住美色诱惑,当晚便搬去了侧房,除了每日叮嘱换药,几乎不在徐林潇跟前蹦跶,徐大人同样担忧自己把持不住,便也默认了裴怀枝的远离,王府璃清院里的二人风平浪静。
可此时的京城却难以平静,一场轩然大波在京中骤然掀起,周文群座下寒门学子与一众大齐百姓共跪在九门外求皇上彻查兖州旧案,前者是为了证大学士清白,后者是为了何刺史清白,两厢倒也奇异地统一战线。
宫里的皇上听闻此言,尚且来不及怪罪周文群,便已勃然大怒,骂名千载就是赵承颐的逆鳞,他的不是说不得,错误更是指不得。赵承颐险些连玉玺都砸了,不顾左右劝阻,立马斩首两位带头之人,长街血溅三尺,民声哀怨缄默。
以儆效尤后,倒也安宁了两日,可大齐似乎近来气运不佳,当夜,还没来得及提审的周文群在大理寺昭狱里竟被人光明正大地劫走了。
江暮安作为大理寺卿,出此一役,难辞其咎,翌日一早便进宫请罪。
但皇上知晓后,却没有太大反应,只交待一句“务必将他找到”就没了后话,江暮安捉摸不透圣上几个意思,一出宫便上徐府同徐林潇商议。
徐林潇若有所思道:“先是将周文群推上刀尖,结果发现举刀人并不想下手,于是自己动手了,这明先生当真想要周文群的命啊。”
江暮安迟疑了一下,屁股从凳子移到床上,头朝徐林潇偏了偏,低声道:“这个我知道,我是想问,你说那位究竟是怎么想的?”
周文群谋害亲儿,皇上包庇还能用没触犯到皇上本身解释过去,可这都勾结外贼霍乱朝纲了,皇上为什么还是不肯将他交出来?大齐又不止周文群一个会读书的,怎么就非他不可了呢?
江暮安实在想不明白。
“那位对周文群的死活其实没那么在乎。”徐林潇垂下眼皮,单衾上的海棠栩栩如生,盛开的恰到好处,多一笔少一笔好像都不再尽善尽美,他眨了眨眼,说道:“在那位眼里,真相与否并不重要,越是有人逼他,他越会彰显权威一意孤行,再说了……所谓事实真相不就是他一手制造的假象,他打心眼里不会同意追查推翻的。”
“你……”江暮安沉默片刻,问道:“还没放下吗?这么多年你还在想要那个真相?”
徐林潇从床上撑起来,同江暮安并肩而坐,“人都没了,真相不真相的还重要吗?”
江暮安脸色变了变,一时没接茬,他同徐林潇儿时就相识,但也仅仅是认识,真正熟络还是徐林潇从兖州回来后,那时江暮安在大理寺还只是个跑腿的,外出抓歹徒时,只擅长动口的江大人反被歹徒擒住,路过的徐林潇举手之劳救了,江暮安却感恩戴德,一直寻机会往他跟前凑想要报答。
结果他惊奇的发现,他这位救命恩人癖好独特,不是歇树上,就是躺屋顶,整个人沉浸在消极低沉中,那时徐林潇能重新振作,很大程度上是江暮安利用职务之便,同他一起查找兖州真相。
当年徐林潇疯魔似的不眠不休彻查经手之人,查出一切证据都指向了上头那位,当天江暮安陪他大醉一场,事后一直百病不侵的徐林潇突然病倒了,也是这一病后,徐林潇性情大变,为人处世圆融不说,也更加的不折手段起来。
如果说何寿良是徐阆心上的缺口,那何家便是插在徐林潇心上的尖刺,同样的都是沉疴痼疾,可是……
江暮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可是如今沉疴难愈新伤又添,徐林潇却只能咬碎牙往肚里吞。江暮安深陷朝堂,并不天真,道理也都心知肚明,只是偶尔刹那光景对徐林潇生出些许不足为外人道的黯伤。
徐林潇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转移话题道:“行了,我在家可比你自在,你这后续的事多着呢,他们如今暴露逃窜,倘若就此退回海上,咱们想要抓到人可就更难了。”
“啧,”江暮安回过神,恹恹地道:“以前总想着等我做了大理寺卿就好了,真正做了才发现还不如继续做一个无名小卒,至少天塌下来有上面的顶着。对了,拨几个身手好的人给我,我那昭狱的人差不多都倒下了。”
顿了下,继续道:“你好好修养,我就先……”
说着,江暮安站起身朝门口张望了一下,话音一转,惊奇道:“咦?你家那位呢?你这都受伤了,她没将你放眼皮子下摆着?还是说你俩闹别扭了?”
“不劳烦江大人操心,我跟夫君好着呢!”一阵不客气的声音陡然响起,惊了屋内相谈的二人。
徐林潇闻声立刻上床趴好,江暮安莫名有点尴尬,忙道:“我还有事,那个……不打扰了。”
说完,江暮安脚底抹油似的逃了,唯恐裴怀枝用实际行动证明他俩好着呢。
江暮安的背影消失不见,裴怀枝的眉头才舒展开来,外头的事情裴怀枝也都听说了,其他事无所谓,只在关于何家事上,她不喜旁人在徐林潇面前提及更多,偏偏江暮安还凑到他跟前说,裴怀枝当然对他没好脸色。
打发了这一个,裴怀枝这才进屋走向床榻。
徐林潇连忙伸手牵住她,问道:“伤口愈合的差不多了,我能下床走动了吗?”
裴怀枝叹了口气,妥协道:“唔,其实我只是不想让你再牵扯进去,不想旁人一提起这事就骂夫君,我会忍不住上去……嗯……”
徐林潇不由分说地起身堵上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良久,徐林潇才松开,低声道:“我知道夫人疼我。”
裴怀枝对徐林潇时不时亲热一下的举措毫无抵抗力,立马就心软了,想了想道:“可以让你在家处理公务,但还是不准出门,明落去帮江暮安了,你要是不放心别人,我去尚书台将你的文书亲自拿回来。”
裴怀枝脸上一闪而过的兴奋没能逃过徐林潇的眼睛,倏地忆起裴怀枝曾动过的书架,徐林潇勾了勾唇,点头道:“好,阿枝快去快回。”
裴怀枝自以为合理的天衣无缝,光明正大地上尚书台谋她的私。
尚书台还是同她上次来一样,门口的侍卫见是她便直接放行,她轻车熟路地直奔徐林潇的正厅,先是将徐林潇需要的整理好,随后便移到书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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