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遵命!定拼死护太子妃、七王爷平安!”周砚深知他心底牵挂,郑重叩首领命,不敢有半分懈怠。
军中刚归少许安定,一阵慌乱脚步声骤然从阵后奔来,打破了短暂沉寂。
一名斥候浑身带伤,甲胄残破,发髻散乱,踉跄奔至阵前,重重跪倒在地,语声惶急:“殿下,大事不妙!”
“东西南三面,突现大批朝廷援军,尽数朝我方合围而来!如今退路尽断,我军已被四面围困,再无迂回余地!”
话音落下,军中顿时一阵低哗。
肃整军阵倏然骚动,诸将神色骤变,军心瞬间紧绷。
萧承煜身形微震,眼底最后一丝从容彻底碎裂,只剩凛冽的沉凝与紧迫。
三面合围,后路断绝。
前有京城高墙坚城、重兵驻守,后有朝廷大军压境包抄,已然是绝境死地。
他眸光飞快扫过四面战局,瞬息之间权衡利弊,心中已有决断,再无半分迟疑。
拖延一刻,便是死局一刻。
更要紧的是,宫中沈倾音,再也耗不起分毫时间。
一旦合围敌军站稳阵脚,届时腹背受敌、内外夹击,大军覆灭事小,被困深宫的二人,再无生机可盼。
“全军无需休整,即刻备战!”
萧承煜骤然攥紧腰间长剑,剑身轻鸣震颤,凛冽军令冲破风声,响彻旷野:“即刻攻城!”
“局势危急,片刻不容耽搁!今日不破京城,全军誓不后撤!”
语毕,他翻身上马。
乌骓黑马昂首嘶鸣,声震四野。银甲将军立马阵前,披风迎风狂舞,纵使身陷绝境,身姿依旧挺拔如峰,气势慑压漫天风雨。
“列阵,前锋突进,盾兵挡护,弓兵压阵。”
一道道军令层层传下,顷刻遍达全军。
短暂休整的数万将士瞬间敛尽杂念,整顿阵型,兵刃出鞘寒光连片,刀枪林立,旌旗翻卷,沉寂旷野骤然腾起滔天战意。
身后合围敌军的马蹄声、脚步声、甲胄撞击声越来越近,震天动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前路是高墙帝都,后路是重重敌兵。
进退皆是死地,唯有死战破城,方有一线生机。
萧承煜眼底隐隐泛红,望着紧闭的京城城门,心底所有坚硬尽数化作执念与牵挂。
他长剑凌空一劈,划破漫天风雨!
“冲锋!!!”
震天杀声骤然炸响,响彻天地。
数万大军如奔涌洪流,踏风携血,朝着巍峨京城悍然扑去。
城头守军早已严阵以待,见大军压来,当即万箭齐发。漫天箭矢如黑云倾覆,密密麻麻破空而下,锐响刺耳不绝。
前排盾兵齐齐举盾结阵,厚重铁盾层层相叠,筑起坚固屏障。箭矢密密麻麻撞落盾面,砰砰巨响连绵不断,星火四溅,无数箭枝折落满地。
大军迫至城门之下,城头巨石滚木轰然砸落,滚烫热油顺着城墙倾泻而下,落地灼起阵阵热浪。
前排士卒躲闪不及,被热油泼中,灼痛难忍,惨叫不绝,却依旧死守阵位,半步不退。
攻城梯接连架起,重重抵上高墙。敢死士卒紧握兵刃,不顾城头箭石如雨,迎着刀火血泪,奋力攀梯而上。
城头守军居高死守,挥刀狠劈,每一次起落,便有攀城将士坠下高墙,重重砸落地面,血染黄沙。
坠落,厮杀,倒地,冲锋。
前仆后继,死而不退。
不过片刻,城墙之下已积起层层尸身,血水顺着坑洼泥土蜿蜒漫流,触目惊心。
风雨愈烈,战火弥天。
这一日的京城之外,风雨萧萧,血色漫天,天地为之昏暗,山河为之震颤。
一场置之死地惨烈无双的攻城血战,就此全面铺开。
萧承煜立马阵中,目光死死锁着前方高墙,眼底是不破不休的决绝,心底是深切惦念。
满目枪林箭雨,遍地生死无情。
他和倾音,多年的苦难就要熬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快了快了!马上就熬过去了,以后见面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爬墙了,以后逢人就可以说这是我老婆了,以后再亲亲抱抱就不会再被打断了!
第79章
城门之下, 千军万马列阵肃立,铁甲寒光映彻苍穹,连呼啸的风声都低沉了几分。
萧承煜一身玄色银纹战甲, 身姿挺拔如松,稳稳端坐于乌骓骏马之上。连日征战的风尘染遍他的眉眼,却丝毫折不了他半分锐气, 周身凛冽的杀伐之势, 压得周遭空气都凝滞成冰。
他勒住缰绳, 抬眸望向城头。
城楼正中,一道挺拔威严的身影伫立于风口。
是当朝天子, 他的父皇,萧启赢。
年近花甲的老皇帝并未着常服龙袍, 反而披了一身鎏金镶玉的明光铠, 腰间悬着御用龙泉剑。
乌黑须发被狂风猎猎吹起, 眉眼依旧凌厉如刀,自带半生帝王睥睨天下的沉沉威压。
哪怕身处叛军围城的绝境,也无半分狼狈之态,唯有一身久经权场的冷硬与孤傲。
四目遥遥相对, 隔着数十丈长空与森严军阵, 咫尺, 亦是天涯。
天地寂然, 唯有风声呼啸。
片刻的静默过后, 萧承煜开口, 声音低沉沙哑, 清晰地落在城头之上:“父皇。”
这一声“父皇”,藏了数年隐忍,数年委屈, 还有彻底决裂之前,最后一丝残存的骨肉情分。
城头上的萧启赢闻言,眼底没有半分温情。他居高临下,俯瞰着城下起兵逼宫的亲子,唇角勾起一抹极冷极嘲讽的笑意,声线苍老却铿锵如铁,带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威严:
“朕尚在位,龙椅未空,储位未定。萧承煜,你以兵围皇城,妄图逼宫夺权。身为皇子,私蓄兵马犯上作乱,此等夺嫡之举,于理不合,于法当诛!”
字字如冰,句句诛心。
没有父子温情,只剩君臣对立与律法森严。
萧承煜坐于马上,双手微微收紧,心底积攒了多年的酸涩与寒凉骤然翻涌。
他抬眼望着城上威仪赫赫的帝王,眼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褪去,只剩一片沉沉寒凉。他轻声反问:“父皇当真觉得,儿臣是蓄意夺嫡?”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却字字清明:“这么多年,父皇何曾信过我?何曾待我有半分父子情义?朝野上下人人皆知,在父皇心中,儿臣只不过是您除去国舅爷与皇后的棋子。您借儿臣之手镇压了国舅爷多年,又借儿臣之手扳倒国舅爷,可您从来都是一个忘恩负义之人,在国舅爷倒台之后,您甚至都不给儿臣喘息的机会,就想将儿臣除掉。今日儿臣兵临城下,也是要告诉父皇,您忌惮的,害怕的事情,终究是要发生了。”
“不过,只要父皇肯即刻退位让贤,交出皇权,这场战火便可终结。皇城百姓免遭屠戮,文武百官免于牵连,父皇亦可保余生安稳,留一条性命安享晚年。如此,何乐而不为?”
退让至此,已是他最后的一点成全。
可城头的萧启赢听罢,只放声冷笑,笑声苍冷凛冽,满是不屑与震怒:“放肆!区区逆子,也敢妄议朕的皇权?江山是朕一手坐稳的,轮得到你这叛臣逆子来逼宫?”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自帝王身侧走出,并肩立于城楼边缘,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城下的萧承煜,眉眼间尽是讥讽与得意。
正是三皇子萧承泽与五皇子萧承利。
二人俱是锦衣软甲,面色从容,眼底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三皇子萧承泽嗤笑一声,声音张扬刻薄,穿透风声落了下来:“皇兄真是好大的野心,好大的脸面!不过是个流浪多年的乡野崽子,无根基无重臣扶持无朝野声望,你凭什么觊觎这万里江山九五之位?”
五皇子萧承利紧随其后,语气阴阳怪气,字字诛心:“皇兄蛰伏多年,假意示弱,暗中私养死士招揽兵权,只怕从回京城的那一刻起,就早已藏了弑君夺位的狼子野心。如今兵围皇城,不过是暴露了本性罢了,还敢在此假仁假义,劝说父皇退位?简直可笑至极。”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极尽嘲讽,将所有谋逆的罪名尽数扣在萧承煜头上。
城楼下的将士们闻言,皆是面露愤懑,阵中隐隐躁动。
萧承煜端坐马上,面色未改,只是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冰封。
他缓缓抬眸,目光扫过城头那两位得意的弟弟,最终落回一脸冷厉的老皇帝身上,沉声道:“我本从无夺嫡之心。回宫之后,我谨守太子本分,勤勉读书,监国理政,从未有过半分逾矩。是父皇忘恩负义,利用完我之后,想废我储位,将我置于死地。”
“这些年,多少忠心护主为国尽忠的旧臣,因曾辅佐于我,被父皇暗地里猜忌打压无辜冤死;多少戍边将士浴血沙场,却因朝堂猜忌帝王昏聩,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父皇凉了忠臣之心,寒了天下民心。如今您年事已高,精力枯竭,昏聩守旧,朝堂积弊丛生,贪官横行,民生凋敝。内有党争祸乱,外有边境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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