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他们的对话,助理气喘吁吁的冲进来:“林总监,苏老师到了,比预订时间早了一小时。”
林总监和导演同时愣住了,在这个圈子里,迟到是常有的事,提前到场的少见。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个纤细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苏青黛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头发随意的扎成了马尾,脸上几乎看不出妆容。与想象中前呼后拥的阵仗不同,她只带了一名助理。
“各位老师好,我是苏青黛。”她微微欠身,声音清亮:“提前过来是想先熟悉一下场地和流程,希望没有打扰到大家。”
林总监注意到她说话时目光轮流与在场每个人接触,包括角落里布景的工人。这种细节处的尊重让人有些意外。
“苏老师太客气了。”林总监上前握手,职业笑容已经挂在了脸上,“我是品牌方的总监林燕,这位是导演陈墨。我们先带你看看今天的拍摄方案?”
苏青黛接过企划书,没有像多数明星艺人一样随手递给助理,而是认真翻阅起来。她看得很快,偶尔在某页停留。
摄影棚里安静了下来,灯光师不自觉的调整了光束角度,追光恰好笼罩在她身上。
拍摄开始后,苏青黛的表现让所有人惊讶。只要是导演的要求,她都能精准捕捉到那个点,甚至在摄影师调整设备的间隙,她主动提出可以尝试不同角度的打光效果。
林燕看着她和摄影师认真讨论细节的画面,紧绷了一上午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她走到正在喝咖啡的陈墨身边,发现他的表情也变得很轻松。
“看来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陈墨低声说:“她对待工作很认真,也很有悟性。”
最后一个镜头的快门声落下时,恰逢夕阳穿过摄影棚的天窗,在地面织就一片暖融融的光晕。苏青黛就站在那片金辉里,她向在场的工作人员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清透而真诚:“今天辛苦各位了,谢谢大家的专业和耐心。”
全场先是一瞬的安静,随即响起了自发的掌声,细碎却热烈。陈燕走上前,笑容里带着全然的轻松:“该说辛苦的是苏老师才对,今天的拍摄太顺利了,效果超出预期。”
简单寒暄几句后,苏青黛便转身离开了摄影棚。
坐进车里,圆圆立刻递过一瓶温水。她伸手去接时,指尖忽然微微发颤,这才惊觉不知何时,掌心早已沁出了一层薄汗,连指尖都有些发凉。
拍摄时,导演和品牌方总监看她的眼神总是格外和善,言语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小心翼翼。她心里几乎是瞬间就有了猜测,这个代言,恐怕和梅祥脱不了干系。
苏青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神情有些恍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之前错怪了她,所以想用这种方式补偿吗?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打着转,似乎只有这个解释,才能勉强说得通他突如其来的举动。
车窗外的光影缓缓向后掠去,她却觉得心头像压着一团雾,怎么也散不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
太禾大厦顶层。
窗外的霓虹透过磨砂玻璃渗进来,在梅祥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郑理拿着文件前来签字,之后汇报说:“摄影棚那边下午已经结束,苏小姐工作认真,拍摄很顺利。”
梅祥指尖一顿,之后很淡的“嗯”了一声。
“另外,您母亲的病正在恶化,需要及时化疗,陈教授说她不太配合。若是一直任其发展下去,恐怕……”
郑理的话没有说完。
梅祥签完最后一份文件,看了一眼时间,起身拿起外套,简言道:“去趟医院。”
郑理看了一眼墙上指针,九点了,他心下无奈,还得继续加班。
病房里。
消毒水的气味从门缝里渗出来,混合着赵雅君惯用的茉莉香氛,形成一种矛盾的安宁。
他推门时,她正靠在床头插花。
没料到她还没睡,梅祥愣了一瞬,把一盆茉莉花摆放在窗口处。
“来了?”
赵雅君没抬头,手指灵巧地将一支红玫瑰斜插进青瓷瓶,念叨:“张医生说我这身子至少还能再折腾二十年。”
玻璃窗映出她唇角病态的微笑,“可惜他说话时不敢看我的眼睛。”
梅祥沉默地接过她手里的花枝,她的手比上次见面更瘦了,腕骨凸起像朵将谢的玉兰。
“您该按时做化疗。”
“然后变成光头老太婆?”赵雅君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阿祥,我昨晚梦见你爸了。”
她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肤,“他说想我了,想我去陪着他。”
花瓶突然倾斜,水渍在雪白被单上洇开。
梅祥注视着那片水痕,神色平静:“只是梦而已,您别多想。”
赵雅君看着他,忽然卸了力道,声音有些疲惫:“我死了,你不是该开心吗?”
梅祥注视着她,声音毫无波澜:“没有孩子会希望自己的母亲死亡。”
赵雅君望着窗外,说出了一直埋在心里的话:“你妹妹的病我不该怪在你头上,你恨过我吗?”
听着她嗓音里的哽咽,梅祥眸色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恨吗?他不知道。
没听到回答,赵雅君也不执着,话头一转,说:“其实,你爸只是在梦里念叨着,想让我看着你成家。”
她忽然抬眼望向他,目光里带着点飘忽的希冀,轻声问:“我要是去做化疗,还能等到看你成家那天吗?”
梅祥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只要他成家,她便同意化疗。
他并非不愿成家。这几年,老爷子老太太没少拐弯抹角地为他物色对象,只是他的心压根没放在这事儿上,说到底,或许还是没遇上那个对的人。
他忽然想起了苏青黛。想起她眼眶泛红却藏不住倔强的模样,想起她每次见自己时,耳根红透,双眸亮晶晶的样子……也想起因她那句谎言,在圈子里掀起的流言蜚语。
眼下这局面,她倒是个绝佳人选,恐怕再没有谁比她更有说服力。
他不说话,赵雅君也不催他,只是慢慢的扶正了花瓶。
终于,梅祥开口:“等到合适机会,我带人来见您。”
赵雅君眼睛亮起来:“莫家那个小女儿?还是上回……”
“都不是。”他摘掉沾在白色被褥上的花瓣,“是个演员。”
窗外突然下起大雨,水珠在窗框上敲出细密的节奏。
赵雅君问:“正经姑娘?”
“自然。”他简言意骇:“正在拍舅舅的电影。”
言下之意,她可以打电话询问。
赵雅君突然笑出声,笑着笑着开始咳嗽。梅祥轻拍她后背时,摸到蝴蝶骨单薄得像纸。
“一年。”他忽然说:“至少您得看着我成家。”
赵雅君睡着后,梅祥离开了病房。
走廊里,郑理紧跟其后朝着电梯方向走。
梅祥却忽然停下脚步,说:“帮我拟一份婚前合约。”
郑理困倦的脑子几乎在瞬间清醒,不确定道:“谁要结婚?”
梅祥继续抬步,答:“我。”
*
一周后。
电梯镜面映出苏青黛沉静的侧脸。她望着镜中自己的倒影,指尖第三次抚过裙摆,将并不存在的褶皱抚平。
一小时前,郑理的电话突然打来,语气客气:“苏小姐,不知您此刻是否有空?先生想邀您吃顿便饭。”
那时她刚结束一天的拍摄,正卸下道具准备收工。几乎是下意识地,她便应了声“好”。
可走出片场,看见郑理的车静静等在路边时,心却莫名悬了起来。一路过来,她借着闲聊有意无意地试探,想弄清这顿饭的目的,郑理却始终滴水不漏,只温和地重复:“您见了先生,自然就明白了。”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里的光影随之一晃一晃,苏青黛轻轻吸了口气,将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压了下去。
那天摄影棚结束后,她回到家忽然意识到,他错怪了她,不仅道了歉,又给了她一份价值不菲的代言合约,恐怕以后不会再跟自己有任何交际。
可他今天却主动要见自己,苏青黛预想了一种可能。
之前那场鸿门宴,他没有质问,没有动怒,甚至没提那些因他而来的资源,反而笃定告诉她,他们不敢再找她麻烦。仿佛她利用他这件事,不过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五年,她见过风浪,听过传闻,早就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深谙商人重利的本性。近些时日她拿到的资源,背后不知欠了他多少人情。
她猜测,他今日突然约见,大概是要对这些事做个了断吧。
电梯门无声滑开,侍者引她走向临窗的包厢。
推开门时,梅祥正背对着她接电话,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窗外万家灯火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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