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玉宸滚了滚喉结,心怦怦直跳,不敢看她,仰头盯着天花板,声音发飘,“我觉得……我们可以从男女朋友做起……”


    青鸾听笑了。


    带着几分醉意和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小朋友,姐姐没空跟你玩恋爱游戏。”


    她松开手,转身往屋里走,肩胛骨的线条在薄薄的睡裙下若隐若现,抬起手臂,伸了个懒腰,姿态慵懒,“要怪就怪你哥,引诱我提前进入发/情期,他爽完就走,留我一个人消化发/情热,真不是个东西。”


    话音刚落,身后一阵风袭来。


    少年炙热的胸膛撞上她后背,力气大得推她往前踉跄了半步,整个人被扑倒在床上,床垫陷下去,她陷进蓬松的被褥里,长发散开,铺了满枕。


    他压在她身上,心跳快得像擂鼓,呼吸又急又重,舌尖舔上她后颈,烫得她头皮发麻。


    青鸾没有抗拒,也没有提醒他,酒店床头柜里有安全套。


    她喜欢他的不乖。


    喜欢他那股横冲直撞的、不计后果的劲儿,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揉碎了吞下去,好像曾经身体失去的掌控,终于在这兄弟两个身上找了回来。


    一夜疯狂。


    窗外是漆黑的海景,灯火阑珊处,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天渐渐亮起来,清晨的阳光漏进来,细细一道,落在床尾的地毯上。


    枕边,少年赤/裸的肩背露在被子外面,肌肤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呼吸又轻又慢,嘴角微微翘着,正在做一场美梦。


    床前的衣服散落一地,歪歪扭扭地堆在一起,像两具交缠过后的躯壳,不分你我。


    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那里,鞋尖踩着散落的衣衫,阴森森地盯着她。


    青鸾醒了,含情的双眸笑盈盈地望着他,悠闲的换了个姿势,将长发撩到一侧,趴到枕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被子滑到腰际,露出她白皙的后背和肌肤上残留的痕迹。


    “有意思吗?”他声音冷冽。


    “挺有意思的。”青鸾歪了歪头,下巴抵在交叠的手臂上,笑得更深了,“你不觉得吗?”


    亓昭野没有接话,目光像一把刀,从她脸上缓缓刮过,落在她身旁那个还在熟睡的少年身上。


    “你跟我弟弟搞在一起,是报复我?”


    “谈不上报复。”她抬起眼,与他对视,笑意未减,眼底却多了分挑衅,“可你该知道,我没有道德负担,还是个法律意义上的死人,难道你想让我温顺得像只羊,任你摆布?亓先生,游戏不是这么玩儿的。”


    “好,很好。”


    亓昭野负气哼了一声,眼中烧灼起的不是愤怒,而是遇到了旗鼓相当对手的兴奋。


    迈步走到她身边,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按着她的唇瓣,微微用力。


    然后,吻了下去。


    青鸾没有躲,她闭上眼,扬起脸,手指插进他的发间,轻轻地回应他。


    被推进迈巴赫时,亓玉宸一脸被抓包的苦相,青鸾却自然的坐上副驾,开了车窗,屈起的胳膊靠上去。


    汽车发动,从海岸边的马路上驶过,咸咸的海风从车窗里灌进来,吹动她凌乱的长发。


    海的那一边,太阳正浮上海平面。


    她其实不想坐上那艘船,只想纵身一跃,结束自己已经失去意义的人生。


    可他一来,她就没那么想死了。


    三年间,汹涌的仇恨将她吞噬,以至于她并不知晓爱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床上的激情算爱吗,一瞬的心动是爱吗?还是说,她在他眼里看到的掌控,和因为惹怒了他而浮现在心头的得意,是爱呢……


    她不知道。


    但在这操/蛋的世界里,跟一个讨厌的男人纠缠,也勉强可以作为她活着的意义。


    第148章 148:亓昭野的梦(接正文


    九岁那年的春天,从西南征战回来的父亲领了一个女人进府,她没有名分,被安排住进了绯云轩,安安静静的在小院子里呆着……笑起来的样子,很漂亮。


    亓昭野并不喜欢她,甚至嫉妒她,不明白为何自己那么优秀都得不到父亲青睐,而那个不知底细的女人,单靠着相貌就蛊惑了父亲。


    她靠近父亲,一定不安好心。


    他要找出她的把柄,把她赶出府去。


    并没人在乎一个九岁孩子的想法,父亲北征开拔的头一天,那个女人就搬出去了。


    男孩独坐墨竹堂中念书,听闻这个消息,高兴极了。


    姨母在家中照顾他和弟弟的起居,得闲时,试探着他耳边说起:“昭哥儿,你觉得姨母好不好?你母亲去的早,姨母放心不下你们兄弟,待你父亲归来,让姨母做你们的母亲,照顾你们和你们的父亲好不好?”


    亓昭野干脆地应了,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姨母比那个女人温和善良的多,又是母亲的妹妹,给父亲做填房,是亲上加亲,可是,父亲似乎从没考虑过这件事……


    半年后的深秋,父亲大胜归来,得到皇上封赏,亓家的门几乎快要被宾客踏破。


    又过一个月,并未听父亲说起过娶后母的事,倒是那个女人堂而皇之的从亓家正门被抬了进来,在不是见不得光的外室,而是在官府上了籍的良妾。


    “昭儿,玉儿,还不快来给青姨娘请安。”


    父亲的身姿依然那么高大,他年幼的身体即便仰起头,也看不全父亲那不怒自威的脸,反是一旁的青鸾,微笑着蹲下身来,仔细端详还在吃手指的玉宸,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小肥脸。


    指尖在他软软的鼻子上点了点,“玉哥儿,半年多不见,还记得我吗?”


    亓玉宸睁着一双大眼睛,憨憨的点了点头,抽出手指,奶声奶气的含糊道:“给青姨娘问安。”


    “乖。”她嘴角笑意更浓。


    亓昭野用余光审视着这一切,心中总有不忿:本该是姨母嫁给父亲,今日却是这个女人进门,姨母搬出去了……她为什么要摸弟弟的脸,摸那么久,不嫌弟弟的口水脏吗?为什么……还不来跟他说话……


    在他别扭的思索中,傻弟弟已经被哄着自己走到了青鸾怀里,哪里还记得当日被她吓尿了裤子的仇怨。


    ——没出息的小叛徒。


    “昭儿,你作为兄长,该为弟弟以身作则,怎么你弟弟都给姨娘问安了,你连声都不出一点,是对姨娘有什么不满吗?”亓铮声音粗粝,惊得男孩心头一震。


    ——父亲如此维护这个女人,却不曾对他有过一丝舐犊之情。


    亓昭野感觉很委屈,却见她抱起了玉宸,含羞带俏的扯起父亲的袖子来。


    “他们跟柳二娘子相处的久,看我面生,有小性子也正常,孩子嘛,我对他们好些,时间长了便认我了,倒是将军你,行军打仗板着脸就罢了,在家里对自己的儿子,哪能这么凶,要吓坏人了。”


    被她一劝,素来严肃古板的亓铮,罕见的陪笑了两声,亲昵的搂上她的肩,“好,我下回注意。”


    三人一团和气,心里憋着怨念的亓昭野像个融不进去的外人——自己求而不得的关注,青鸾轻而易举就得到了,衬得他像只翻在阴沟里的老鼠,连讨好别人,都做不好。


    好歹他知道分寸,从未在人前表露过对她的厌恶,可墨竹堂与松岳斋相距甚近,便是他不愿招惹,也无法忽视从那里传出来的欢笑声。


    她真成了父亲心尖儿上的人。


    偶尔路过院墙外,甚至能听到二人坐在院中黏腻闲谈。


    “等你生下孩子,我便抬你为妻。”


    “妾身身子弱,您又不是不知道,哪有那么容易怀上……若延绵子嗣,将军可再娶几房可心人,妾身不是善妒之人,只要将军心里有妾身就好,妾不敢贪求。”


    “我已有两子,哪里还渴求子嗣,你不善妒,我也不风流,唯求一心人,正妻之位,我给你留着,昭儿和玉儿……毕竟身上流着柳氏的血脉,指不定跟他们的娘一样,那天就犯了疯病,我对他们并无寄托,倒是你,明珠蒙尘,做我的妾,实在是委屈了。”


    听他说知心话,青鸾心里舒坦的紧,贴着他倚靠在躺椅上,语调软了三分。


    “将军心里有妾,妾便不委屈。”


    亓昭野驻足听全了,才晓得他们早已相知相爱,在父亲眼中,自己和弟弟才是不被需要的,而他比弟弟还差些,一直被提防着。


    男孩心里烧起怒火。


    ——是她的到来,打破了这个家原有的平衡,他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


    转眼过了十年,她生的女儿刚满周岁,父亲便在城外兵营中坠马而亡,亓府上下挂满素缟,一片哀伤肃穆。


    此时,亓昭野已经入朝为官,他冷着脸走上灵堂,看着身着孝服的青鸾,白衣裹身,在父亲的棺椁前哭得梨花带雨。


    他在另一边跪下,恭恭敬敬的唤了声:“母亲节哀,别把眼睛哭坏了,妹妹还等着您回去照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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