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是想主君了吧,新帝真是重视主君,普通官员举丧三日足矣,主君却与其他公侯一同陪伴新帝在宫中理事,说不准哪日就入内阁了呢。”
雀儿甜甜的笑,莺儿也满心期待。
“若主君真的能入内阁,必定能成为比赵阁老还了不得的人物,到那时,看谁还敢轻视娘子。”
“娘子,您说主君高升后,会不会娶您呀?这都两个月了,主君像长在咱们院里似的,便是新婚夫妻,也没有这般腻歪的,嘻嘻。”
小丫鬟不经人事,总有那么些萌动的少女心思,倒也说在了青鸾心坎上。
她笑了笑,寻思起身去廊下走走,跟她们聊聊天儿,也缓一缓这股子闷劲,可才站起身,便眼前一晕,身子不受控的倒下去。
“娘子!”两丫鬟忙上前扶住了她。
不多时,府中请了大夫,隔着床帐诊脉,气氛凝重。
莺儿着急问:“大夫,我家娘子身子可还好?这几日吃睡都妥当,前头忙了许久也不见娘子难受,才清闲了几天,怎就晕了呢?”
大夫捻了捻胡须,欲言又止。
进府之时听外头小厮唤这位做姑奶奶,又听了丫鬟唤她娘子,便知是这府上的亲戚,并非正头夫人,他不得不斟酌言辞。
帷帐中传出青鸾温婉和善的声音:“大夫,您有话直说就是,她们是我可信之人,无论有事无事,但尽您医者的本分就好,无须他顾。”
听罢,大夫才放松了表情,低声道:“娘子身子康健,只是宫体有些寒凉,怀有身孕,又逢秋寒,身子才会不适。”
两个丫鬟惊讶的捂住了嘴。
坐在床帐内的青鸾也愣住了,低头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她,怀孕了??
她不敢相信,心下激动,声音都颤抖起来,“您没诊错吧,我真的有了?可我年少时伤了身子,是否会带累了这孩子?”
大夫又认真把了一下,认真答:“胎儿脉象平稳,应当无异,且已两月有余,我给您开副安胎的方子,好生保养,可保母子平安。”
“谢谢大夫!”雀儿最先反应过来,露了个笑脸,将大夫请到一旁去写方子。
莺儿站到她身边,神情有欣喜,也有些许担忧。
青鸾却只是静静的笑,身上的不适都减轻许多,欢喜的抚着自己的小腹——她有孩子了,再过几个月就满二十九岁,原都不抱指望了,竟然在这关口有了。
感谢上苍垂爱,让她此生还能有一个流淌着自己血脉的孩子。
这头送走了大夫,主仆三人还没来得及定下心来说句话,小柳儿便从外头跑进院里,撑一把油纸伞,站在台阶下传话。
“宫里方才传了口谕来,说,说新帝给主君赐了婚,要主君迎娶柔嘉县主。”
闻言,两个丫鬟僵了表情。
落雨声滴滴答答,淋漓不尽,床帐内,青鸾抚在肚子上的手顿住,眼中方才亮起的光,逐渐暗淡下去,但很快,她咬了咬牙,又鼓起一股劲儿来。
没关系,她相信亓昭野。
如今不只是为他,为自己,也为着自己腹中这个小小的生命。
无论时局如何,她都不会惧怕。
第125章 125:孩子是他的
亓昭野年少得志,打从赵家倒了之后,往日那些有关他严刑律法、嗜血抄家的传言便像风一般消散了。
在赵王无为、晋王庸懦、晏王闭门不出的衬托下,更衬得他是事事得力的臣下,两袖清风,一心为公,如此青年才俊,想笼络他的人就没断过。
到如今,赵王才刚继位,便迫不及待给其赐婚,以示重用和笼络,原也在情理之中。
早在那日宴席上无端被赵王妃姨侄二人刁难,青鸾便隐隐对自己为何被针对有所猜想,如今预感应验,她倒没觉得多难接受。
喝了莺儿端来的安胎药,腹中稍暖些,就坐在床上翻着账本,叫雀儿搬了桌椅来,在她床边,帮她代笔理账。
隔着窗纸,能听见雨丝细细密密地落下,凉意从窗缝里钻进来,湿漉漉的。
莺儿怕她坐久了腿麻,理账的事儿,人多了容易添乱,便坐到床尾,从被里拉了她的脚出来,搁在自己膝上,合着袜子轻轻的揉,从脚尖一直按到脚踝。
屋里静的只听得见雨声和拨算盘的叮当声响,莺儿试着开口,打破了岁月静好,拨开了主仆三人没敢主动提及的那份惊涛骇浪。
“娘子,您没有夫君,主君又要娶他人,这孩子……往后可怎么办呢?”
雀儿稍停了笔尖,抬眸看向莺儿,有担忧的转向青鸾,未听她言,不敢插话。
青鸾手里拨着算盘,将算好的数目告知于雀儿,才停了手上的事,目光从账目上移开,静静的望向窗外,朦胧的雨幕里,院中花圃最后一片绿叶都落尽了,只落得满地枯叶和冷雨的潮湿。
万事万物都不会一帆风顺,如这园中花,秋枯冬眠,春生夏盛,总要历经一番波折,才能绽放连绵数月的繁花醉红。
爱人成双,钱粮入仓,喜怀身孕,她今年的喜事已经足够多了。
有这一些底气在,新帝的赐婚来的虽突兀急切,于她却不是不能接受的噩耗。
至于孩子……
她揉了揉自己的小腹,什么都感受不到,心上却有一股油然而生的幸福感,轻语:“家有财帛,还养不起个孩子吗?皇帝赐婚,无非是为了昭野这个人,哪会把我跟孩子放在眼里,若碍着他们,招来麻烦,想办法解决就是了。”
这些都不成问题,问题是——
“可您没嫁人就有了孩子,关于孩子的生父,外界会如何揣测?真到生下来那天,没名没分,您的孩子也会被当成……奸生子,只怕物议如沸,不得安宁。”
青鸾的名声,毁誉参半,人前敬她,是为着她的钱财和她家两个儿郎的高官厚禄,人后轻视她,为出身,为她抛头露面做生意,为她快三十了都嫁不出去,赖在亓家不走。
说到底,想敬你的人自然会敬你,看你不顺眼的人,也总能挑出你的错来。
她虽不在意,却不能不为孩子想。
“那,那就找个人嫁了。”她语气轻松,“总归外人只看一个名正言顺,那我把孩子的名分弄齐全就是,反正他也要娶妻,自顾不暇,难道还能拦着我?”
听她这意思,两个丫鬟觉得此计定得潦草了些,但好歹是条出路,让这孩子有个正当名分,少些非议,也算慈悲之举。
这事儿暂时搁置。
帝崩后第七日,新帝登基,典仪结束后,再次提及了赐婚一事,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着重重申此事。
“朕念着亓卿至今未婚配,特为你定此良缘,国丧百日内不得嫁娶,便将婚期定到明年初春二月,柔嘉是皇后最疼爱的侄女,你可要好好待她,别辜负了朕对你的期望。”
“臣……”亓昭野从文官中出列,撩开官服下摆,缓缓跪了下去,“遵旨。”
落过秋雨的天虽转晴,空气却实打实变冷了,他清晰的感受到凉意透过石板渗透到他的膝盖里,却久未听到皇帝令他起身的声音。
新登帝位,皇帝要做的事不止这一桩,看到下头跪着的亓昭野,便想起被父皇远调的亓玉宸。
仍记父皇尚在时,曾夜谈告知于他。
“朝中公侯皆年长于你,又都盘根错节,不可擅动,亓家二子底细干净简单,是堪用之人,兄弟二人可互为牵制。
“你切不可叫亓玉宸回朝来,也要对亓昭野加以笼络,如此内外皆平,朝纲可稳。你两个弟弟虽无仙缘,却也明白通达,无有歹念,望你善待他们,做一个仁君。”
回忆落罢,他叫亓昭野起身,单独唤了晏王,“晋王人在西南督军,边关要务为重,朕没有许他回来奔丧,不知晏王,有何打算?”
“臣弟不敢。”晏王低着头,几月不事朝政,也不见他脸上气色好多少,不见往日雷厉风行的意气,反添了一股任人鱼肉的麻木。
“西南有晋王和镇西大将军,北地有安定伯和定北右将军,可这南境,似乎还缺一员可为朕震慑边军的忠勇之臣,不知晏王可愿为朕分忧?”
晏王早年受先皇重用,与六部官员皆有公事往来,彼此熟知,甚至京城周边的关中、富庶的江南,他也都巡察过数次。
若非玉虚观与惠和真人帮自己在父皇心中添了几分分量,如今皇位上坐着的,真不一定是谁。
离开京城,便是二十几年的勤奋经营都化为泡影,余生再与国政无关,身为皇亲,虽食国禄,却再不能为大周百姓做任何事,只能如晋王一般,明哲保身。
晏王牙关咬了又咬,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安排,还想再为自己求求情。
皇帝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晏王不应,难道是对朕的安排不满?”
燕王的头低得更深了些,“臣弟没有。”
“那好,身负国事为重,哀仪从简,无需等百日,限你十日内离京,前去越州赴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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