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似乎挺喜欢那小厮,才十五六岁,就会软条条的装可怜,说要学琵琶,唱曲儿给娘子听,比李家公子还会示弱。”


    十易从不觉得亓昭野做事有错。


    天下公理本就是胜者为王败者寇,强者合该得到一切,便是青娘子不愿意,主子强娶她为妻又有何妨。


    可两家都要脸面,只能是由主子这个先动手的人来承受责罚,换来大家太平。


    此事已了,倒罢,刚走一个李绍雪,又来一个小柳儿,何等低贱,也配跟主子争?


    “不如属下使些法子,弄走他?”


    照以往,不必他提,亓昭野早已布了局叫他去行事,这回却是久不吭声,仿若深思,难道是病糊涂了?


    十易小声提议:“要不请个大夫来?您吃这药,断断续续的,总没能除了病根。”


    亓昭野不应,因知病灶不在身上,在心里——他的不安和空洞不被填平,嫉妒和恐慌就会驱使他犯病。


    原本有她的爱能给他安稳,如今也在玉宸的对比下,更显得他索求无度,不是个东西。


    他的姐姐如此多情,待两个丫鬟好,待小厮也好,上到管家妈妈,下到田间农户,便没有她不喜的,怪只怪那小厮没有自知之明,对她生了不该有的期盼。


    说到底,没有李绍雪,还会有柳绍雪、沈绍雪……只要她的心不定下来,以她的品貌,怎会有人不喜欢她,不往她身边挤呢。


    如今关口未过,大位未定,他不可能以仕途做赌,娶她进门。


    他敢,青鸾也不会许他这样做。


    要如何留住她的人,捆住她的心?


    沉思中,他想到了亓玉宸:青鸾不愿与玉宸有实,是怕弄出个孩子没法跟他交代;而她不愿与他成婚,有很大原因是怕他容不下玉宸与她有私。


    明明他们都爱她,彼此却成为了束缚她、不敢再进一步的枷锁……倘若……倘若他,他们……


    亓昭野叹息着闭上眼,脑中天人交战,胸膛里刚被药性平复下去的躁动再次紊乱。


    更漏在窗外滴滴答答,不知过去多久,算尽千方百计,只有一个法子。


    他睁开眼睛,“去把玉宸叫来。”


    十易领命出去,走了几步,转进书房,唤了一声,“二公子?”


    “嗯??”埋头在书案前抄书的亓玉宸一脸苦相,像只从水里冒出头来的狸奴。


    这回倒是没弄得满手满脸墨,可落在纸上的字迹也没好看到哪儿去,越是小心,越染的大片墨迹,足足在这儿待了几个时辰,被哥哥罚抄的《将苑》《孝经》,第一遍都还没抄完。


    写出的纸张,跟一旁摞在一起的、哥哥平时练字写下的字贴相比,便是污泥与鹅毛,垃圾与珍宝。


    亓玉宸正愁着,听是十易来了,忙抬头问:“哥哥身子怎么样?吃药好些了吗?”


    “二公子不必担忧,主子还好。”十易后撤半步,“主子要见您,二公子请。”


    亓玉宸搁下纸笔,来到寝室内。


    见哥哥面上病态未消,心中愧疚是自己行错事惹了哥哥气到吐血,人到榻前,老老实实的跪了下去,“哥哥。”


    亓昭野搁在里侧的手中,正抚摸那竹叶青的香囊,指节绕着翠绿的络子,自己也缓了缓呼吸,抬眼,让十易出去。


    房门关上,屋中只余二人。


    少年低着的脸上眼睛眨了眨,小心问:“哥哥,你身子好些了吗?还难受吗?”


    哥哥这些年哪受过这么重的伤,小时因为保护他吃苦,大了还要受他的气,亓玉宸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人,在哥哥的沉默中,不争气的红了眼眶,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亓昭野还没开口,就被他落泪的声音吵得耳烦,摸了张帕子递给他,“哭什么?”


    亓玉宸双手接过,一边抹泪,一边说:“把哥哥气成这样,都是我的错,若能弥补过错,无论哥哥要我做什么,我都应,便是,便是让我跟姐姐断了,我,我也……”


    自己也知道这关系见不得人,哥哥心思最敏锐,迟早会发现,与其让他的私心坏了家中宁静,不如老实认错。


    若能得到哥哥谅解,他便还是家中的二公子,与姐姐,做不了情人,也还是家人。


    他不想让哥哥被自己气死。


    “我若让你断了对姐姐的非分之想,你也能做到?”亓昭野侧脸看他,声音低哑着问。


    亓玉宸不答话了,胸中纠结,因这份爱恋而起的甜蜜和幸福都会在点头的一瞬变成他永远无法回望的遗憾,哪能割舍得下。


    他摇摇头,泪眼婆娑,声声泣泪,“哥哥,我管得住我的身子,可管不住我的心,我不能偷偷喜欢她吗?”


    帕子湿了大半,哭的声音含糊不清,情绪激动,却还跪得稳当。


    “哥哥姐姐对我都很重要,我不希望你们因为我吵起来……哥哥,我一出生就没了母亲,是你跟姐姐教养我长大,姐姐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女人,若我心里不惦着她,那,那我余生还能有什么快乐?”


    哥哥让他抄《孝经》,可“父母”二字在他头脑中是一片虚无,从小时开智起,支撑他长大的就是哥哥和姐姐。


    让他非要舍弃一个,那不是釜底抽薪,抽了他半条魂儿去吗?


    听着弟弟的哭诉,亓昭野心中的不甘和嫉恨稍稍减轻——因为他和姐姐不是他父亲母亲那样的人,所以玉宸也没有长成和他一般的性子。


    他忽然释怀了:他并非天生如此,不是生来心上就长了个洞,更不是不如弟弟讨喜。


    他只是,缺少一份可以被坚信的爱。


    若他也是和弟弟一般大的年纪就被青鸾养在身边,他也会成为她喜欢的性子,因为她就是有催人向好的活力,滋养着喜爱的人,也被她所喜爱的人围绕。


    斟酌再三,开了口:“玉宸,我有办法让我们的家永远不散,你愿意听我的吗?”


    “自然。”亓玉宸胡乱抹了把脸,泪水鼻涕糊了一帕子,“只要哥哥不逼我忘了姐姐,也别生我的气,我什么都做得。”


    他一向都听哥哥的,全神贯注。


    “你……”亓昭野声音微哑,吐出口的字似有千斤重量,“你与姐姐,行周公之礼吧。”


    闻言,少年的泪止住了。


    *


    在外忙了一上午,午后回家来,青鸾没有急着去看账本,只叫莺儿雀儿在房中添了碎冰降温,随后遣了她们回耳房稍歇,她要午睡。


    天这么热,身上穿最轻薄的料子,也还是捂的慌。


    这会儿屋里没人,她一边穿过小厅往床边走,一边脱下对襟,解了披帛,脚踢开绣鞋,走一步踩下一只袜子,不一会儿,上下都光溜溜的,只穿一身裹胸裙在地板上走。


    站在水盆前,拿帕子浸了浸水往身上擦,将热意擦净后,才用布巾擦干,随手捏了把团扇来,扇的身子渐渐凉爽下来。


    走到床边,看到落下的月影纱帐,有些疑惑:什么时候把帐子落下来了?


    许是莺儿雀儿那俩丫头知道她要午睡,提前把帐子放下了。


    青鸾没多想,在床帐间撩起个空隙坐下,光裸的肩背背对着床,解了腰带,裙子松散下来,饱受束缚的胸脯和屁股一下都得了解脱,白软软的跳出来,还有肚兜和亵裤盖着,比方才更凉快了。


    她侧躺进床上,纱帐遮住了刺眼的日光,却也不完全是黑的,光影朦胧的柔和,正适合歇息。


    伸手往后摸薄被,要扯来盖在腰间,却感到被子有几分重量,压的实。


    少年的呼吸声和未干的皂角香从身后传来,曾同床共枕多时,青鸾对此见怪不怪,倒不觉得惊吓,只默默坐起身,俯身伸手,试图将褪到床下的裙子捡回来。


    “姐姐!”少年声音沙哑,“别走。”


    身后搂上来的膀子拦住了她的动作,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肚兜,她的后背,感受到了他赤/裸灼热的胸膛。


    被他的心跳激烈的顶/着肌肤,青鸾脸色微红,只道:“你哥还在家呢,大白天弄这出,叫他知道,小心你的脑袋。”


    亓玉宸没答,也没松开手。


    不知他此刻是何表情,青鸾转过脸去,表情逐渐变得惊奇——


    少年蓬松粗糙的头发变得柔顺,久违的散着,绸缎一样垂下来,手上身上好似涂了一层滋润的膏子,这会儿嫩的发软。


    俊俏的脸上透着几分羞意,脸红的像只熟透的蜜桃,好似初进洞房的傻小子,瞧着心上人,眼眸水润明亮,光影颤了又颤,目光不敢直视她半裸的身子,咬唇间,微微侧过脸。


    青鸾的视线在他身上描摹一圈,心跳加速,指尖勾起他快要垂到胳膊肘上的衣襟,瞧这件寝衣,怎么看怎么眼熟。


    “你怎么穿你哥的衣裳?”


    “还有这润肤膏,也是你哥的?”


    亓玉宸羞的脸都要红透了,环着的手在她身后交叠,“哥哥说,这样你才喜欢……”


    炽热的身子挨着她,寝衣下一丝不挂,唯有欲/念萌生,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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