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是什么意思?她还想留在这儿一直照顾李绍雪不成?!”
他眼睛瞪得充血。
“他不过是受了点伤,还是不是男人,挨两巴掌就晕死,谁知他是不是装的!”
雀儿被吓得一抖,后退了半步,声音更低:“娘子说,您若还受她管教,就依言行事,得到李家人原谅后,再去娘子跟前受训……您若不愿,可自行回府,剩下这一摊子事儿,娘子恐要理上十天半个月,期间,就不回府了。”
亓昭野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雀儿生怕被逮住责罚,又退了两步,匆匆行了个礼:“娘子交代的话就这些,主君请自便,奴婢先退下了。”
说完,转身出了后堂。
夜色从城头漫下来,将京城吞进一片沉沉的墨色,远处的宫墙隐没了轮廓,近处的街巷只剩几点零星的灯火,像夜空中迷蒙的星,一闪一闪。
李宅蜷在这片夜色中,黑黢黢的屋脊连绵起伏,后院里,李绍雪的屋子还亮着灯。
近处的灯盏将二人坐着的身影映在床帐里,偶尔动一下,发髻上簪着的步摇便跟着晃一晃,折射出的光细碎而温柔。
青鸾不知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听李绍雪将过去种种的因果一一道来。
从他忽然被调回京,到二人回京后,见面备受阻隔,总抓不到逃离的时机,甚至亓昭野正义凛然的来鹿岭别院捉他们的奸,也是一局诛心计。
他讨要道理,被他父亲受贿的证据压在头上,怎么都无法挣脱,他如何斗得过亓昭野?连今日打一架,他都占不到半分上风。
“青鸾,我知道我没用,我配不上你,但我还是那句话,他是这等狼子野心的歹毒之人,你真的甘心一辈子被他囚着?”
他需要倾诉,解开他们之间的误会,青鸾也愿意听,梳理这其中的对与错。
亓昭野有错,错在不该事事谋算,不择手段,不给人留半分余地。
李绍雪有错,错在优柔寡断,懦弱无为,受困于家族,不得自由。
“或许我不该回来。”青鸾的心渐渐凉了,看向他的目光,带着温柔,“绍雪,我若说,我对他有几分真心……你会不会笑我?”
期待了这么久的“解除误会”,李绍雪没想到她在得知真相后会是这样的态度。
“你爱上他了?”
青鸾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她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在膝上,微微垂眸,声音浅浅:“绍雪,我想过和你过一辈子,做一对恩爱夫妻,也想过和他过一辈子,守着他们兄弟俩,没有名分也可以……这很过分吗?我只是想过安稳的日子……”
男人坐靠在床头,半张被打的红肿出血的脸,这会儿敷了膏药,头上被打的淤青也拿布条裹了,只有半边脸颊和眼睛还露在外头。
他的长发垂散下来,匀称秀气的身材贴合在柔软的寝衣中,身上未散尽的药味,如今多了一重又一重。
抬眸看着她美艳的容貌,唇瓣点朱红,面颊微染红晕,髻边斜插一支赤金步摇,珠串垂下来轻晃,折射的光摇曳着耳垂上那对红宝石耳坠子,红得浓郁,衬得她脖颈白皙细腻。
饱满的胸脯裹在石榴红的齐胸襦裙里,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雪白的锁骨。
上好的薄纱罗,轻软透风,贴在身上,将她丰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像一枚熟透的果子,沉甸甸的,惹人眼热。
裙上绣着金线缠枝的花纹,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是今日前来祝寿,特意打扮的明艳,给两家人长脸。
为喜事而来,如今却只剩落寞。
她还是那么美,生机勃勃,珠光宝气,却为了与他的过去,与亓昭野的现在,为了两个折腾她的男人,如此揪心。
李绍雪看着她,忽然心口疼得厉害。
她可以不为任何人盛开,也可以为她所爱的每一个人盛开,她的美好,她这个人,原本就是想活着,活得越来越好……这才是她。
没有他,她依然美丽、富足、蓬勃向上,而他缠绵不断的爱拉扯着她,试图将她私有。
此心此举,跟亓昭野那个自私的白眼狼有什么区别。
“是我误你。”他正过脸去,不敢再看她,生怕多看一眼,便又成了放不下的执念。
青鸾轻轻摇头,“咱们之间的对错哪扯得清楚,我要如何做,你才能解气?”
闻言,李绍雪眼中暗伤。
“这不是你的错,本就是他口出恶语,暗箭伤人,挑拨离间,明知故犯,还,还强占了你,种种罪过,怎是你能担得起的?”他情绪变得激动,伤处虽疼,也抵不上对她怜惜的一半。
伸过来的手轻轻覆在她交叠的手背上,深呼吸后,恢复了他年长的沉稳。
“青鸾,你想这么纵容他一辈子?你守着他们兄弟俩过日子,他是如愿了,那你呢?”
他心疼的望向她低垂的眼睛。
“难道你就不配有自己的丈夫、孩子,心甘情愿看他们娶妻生子,替他们操持中馈?他们是你养大的,但他们已经是男人了,如何能纠缠你一辈子?人心易反复,没有名分,就只指望他的良心过活?”
亓昭野能有什么良心?他是世间最歹毒之人,对人狠,对自己更狠,对她,也不是没有狠过……
他的好,他的坏,青鸾心知肚明。
她微微抬眸,望向李绍雪真心为她考虑的眸,心下有些动摇。
绍雪再不好,再有错,也没伤过旁人;可亓昭野发起疯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玉门客栈的雨夜,她哭得再狠,疼得晕过去,他都没有放过她。
他们,终究是不同的。
她眼眶微湿,被他覆着的手轻轻翻过来,与他的手轻轻握在一处,感受彼此的体温,可以静静的思考。
“娘子,主君来了。”莺儿的禀告声刚落,门就从外头被猛地推开。
青年迈着大步径直往里间来,看两人拉着手“互诉衷肠”,眼底阴燃的火,蹭一下烧了起来,牙根咬的咯吱响。
“李绍雪,你找死。”低沉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迈步上前,挤开青鸾,一把掐住了李绍雪的脖子,登时就掐的对方脸颊憋红,呼吸不畅,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亓昭野,你做什么!”
青鸾大惊,扑到榻上去,试图掰开他的手,青年手背上暴起青筋,她怎么都撬不动,只得拦在李绍雪身前,怒道:“够了!你再伤他一根汗毛,我就跟你恩断义绝!”
闻言,亓昭野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眼,手还紧绷着没松开,身体一瞬间无知无觉,唯有眼角一滴湿润滑落。
第112章 112:她和他们仨
过去吵得再凶,姐姐也没对他说过这样的狠话。
果然她对李绍雪仍有余情。
回过神来,亓昭野加重了力道,眼睁睁看着李绍雪满是伤的脸变得胀紫,只要稍稍动一下手腕,就能扭断他的脖子。
“亓昭野!你别发疯了,他会死的,你想背上人命吗!”青鸾是真气急了,捶打他的胸膛也无法让他冷静下来。
不管不顾,一口咬上他绷紧的手臂,隔着宽袖,她咬下去的力道之大,口中都能感到他皮肉被咬开的渗人感,可他不撒手,她只能更加用力。
窒息的痛苦在床榻间蔓延。
鲜血从他手臂上流下,在袖内蔓延,一滴一滴落在她石榴红的襦裙上。
痛到极致,青年眼底多了一丝清明,不是理智回笼,而是他……彻彻底底的输了。
亓昭野缓缓松开了手,李绍雪几乎晕死过去的身子,面条似的软下来,倒回床榻上,脑袋磕在床头,“咚”得一声。
青鸾听到声响,忙松了口,回身跪到榻上,将李绍雪病弱的身子捞了起来,着急忙慌的帮他顺气,生怕他遭不住,真死了。
男人脖颈泛出一圈青紫,躺在那儿喘不动气,眼白都翻出来了,急得青鸾想哭。
在她身后,青年的身影依然站得挺拔,整个人却显出一股无力的颓然,垂着鲜血淋漓的手臂,任它疼着,流着,像他执拗不知悔改的心,便是被她扎上一万刀,也只想把她抱得更紧。
“你还是在乎他,你说眼里只看我一个,只心疼我一个,都是骗我的……”
亓昭野低声呢喃,眼眶湿润。
青鸾哪有功夫听他疯言疯语,又是按李绍雪的胸口,又是往他口鼻处扇新鲜的空气,此情此景的混乱,她甚至不敢叫仆人进来帮忙。
他曾为她杀人埋尸,不止一次,她那么的天真愚蠢,只看到他身为男人的担当,为此安心踏实,却从未考虑过那般面对生死异常的冷静,是否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终于,他的残忍决绝伸向了身边人。
她与李绍雪并未旧情复燃,绍雪都要受他如此折磨,几度丧命,那玉宸怎么办?她和玉宸的关系,若是叫他知道,她都不敢想他会做出如何狠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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