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能喝酒的人吗?青鸾跟何大哥谈事情,你瞎掺和什么,老实坐着。”
“嗯,我听你的。”小五乖乖坐着,像模像样跟着喝了一杯茶。
宴席过半,青鸾两杯酒吃的脸色发红,推脱说要去外头醒醒酒,单独跟素珍去了外头,留一帮人在雅间里继续吃喝。
出了酒楼,已经是下午。
二女坐上马车,来到了宣武门外的民坊中,马车停在一间小院外。
青鸾领素珍进门,将钥匙拿给了她,“这院子你跟小五先住着,这儿离这亓府近,前头街上有不少商铺,你俩谋生计也容易些。”
素珍握着手中沉甸甸的钥匙,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这产业、宅子、大方的底气,是他们姐弟仨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难攒来的。
一家子飞黄腾达,对他们这帮老家来的同乡,半点轻视也无,还帮着他们找生计,简直比亲人还亲。
“青鸾,你让何大哥帮你做事,还给他们安家费,如今给我住这么好的院子,难道不想让我也帮你做些事吗?”
青鸾吃酒吃的有些晕,旁边莺儿扶着才没歪倒,借着酒劲儿,说了点真心话。
“我是有家酒楼经营出了问题,现在还不知要怎么改,我想如果你愿意帮我,说不定咱们能一块儿把酒楼重新办起来……”
她红着脸,打了个酒嗝。
“但你要跟小五过日子,往后成婚,再生个孩子,若要你再来酒楼忙,两头跑,我怕累坏了你,还是请你帮我掌掌眼,另请掌勺吧。”
素珍圆胖的脸鼓起来,气得叉起腰来,“青鸾,你就这么看我?那时那么难,燕燕我都带大了,现在有钱有闲有男人,还怕没空养个孩子吗?”
青鸾眼神微微清明,微笑着回看她的视线:“素珍姐,那你有什么想法?”
“要我说,这酒楼新掌勺必得是我!”
她骄傲地仰起头。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小院,把整座四方天地都泡在暖融融的金色里。
院中的老树抽出新叶,嫩绿嫩绿的,光从叶子的缝隙间漏下来,像流动的金箔,撒在二女身上,颤动了谁人嘴角的笑意。
墙角处长着枯萎的老苔,几只麻雀在墙头跳来跳去,忽然被一声银铃儿叮当的笑声惊到,四散飞去。
青鸾是真的高兴。
为年轻的功勋点亮的中年志气;
为老人家一门心思为儿孙好的计深远;
为好友重逢,彼此都有进益,却还初心未改,一如初见。
她松开莺儿的手,向前跟素珍默契的击了个掌,“只要你想干,我一定奉陪!”
“干,再干上他三十年!”
“好!”
*
三月底,亓昭野还未归家便被委托重任,连夜离京,前去关中督办另一批军需。
离京三天后,邸报发到了亓府。
因亓昭野督办军需物资安排得当,加之一年来处理大量刑部积压案件,对赵家大案并未徇私,连带着户部粮草税银都理得准确无误,办事勤勉又得力,使得龙心大悦,深为满意。
现被提拔为刑部尚书,兼任户部郎中、兵部职方司郎中。
如今他统管刑法事务,兼顾财政调度,并参与军队后勤机要,实打实是文官中的翘楚,比之当年赵崇,有过之而无不及。
青鸾为他的高升欣喜,也心疼他劳累,还未等到他归家,就先收了三天的贺礼,堆的库房都摆不下了。
理完了府中事,如常去茶楼见客商。
事毕后,客商推门出去,青鸾坐在椅子上歇了会儿,喝口茶润润口舌。
旁边躬身低着脸的茶楼跑堂,打从进来就没出过声,忽然挪到她面前跪下了,吓得她一口水噎在嗓子里,差点呛着。
“求东家救救我姑姑!”
青鸾使劲儿压着才没咳出来,旁边莺儿忙凑上来给她顺气。
雀儿上前斥那跑堂:“你这小子,怎如此无礼,有事禀告也要等通传才行,叫你在这奉茶,你却大呼小叫,都惊着我们娘子了。”
小跑堂俯身叩头,“小人也不愿莽撞,可我姑姑已经被关了大半个月了,刑部扣着人不摆罪名,小人求告过茶楼掌柜,但掌柜说要等,我姑姑身子弱,实在等不起了。”
青鸾听出是前头未办妥的事,“你的姑姑是茶楼中的琵琶女?”
“是,姑姑名叫柳蕊,小人名小柳儿,家中父母早亡,与姑姑相依为命,姑姑是小人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小人实在担心姑姑的安危,这才冒险求告。”
小柳儿哭的涕泗横流,年纪不大,说起事倒有条理,有哭腔也不耽误声音清晰。
“若冒犯到东家,小人任打任罚,只求东家救我姑姑一条命,牢狱艰辛,姑姑怎受得了,求您了,求您了。”
他一下下磕着头,额头都磕出血了。
青鸾看得心惊,忙叫雀儿把他拦住,缓了缓气儿才道。
“这事儿我已知晓,是这段时日忙,昭野又没回来,我对刑部典狱的事并不熟悉,竟不知你姑姑在里面关了那么久。”
见少年才十六七的年纪,身板瘦条条的,哭得满脸泪,瞧着怪可怜。
她递了张帕子去,叫他擦擦眼泪。
小柳儿双手接过还带着香气的绣帕,受宠若惊,低着脸不敢看她,一边擦眼泪,还稚嫩的声音说起。
“姑姑是与赵家庶子有首尾,但那时赵家是东家,那人要姑姑相伴,姑姑怎敢不从?我去刑部打听好几回了,姑姑的罪名是知情不报和牵连为证,并非重罪,还请东家明鉴,将我姑姑从牢里救出来,别叫她再受罪。”
闻言,青鸾点点头。
“既如此,我这便去刑部一趟。”
“谢东家,谢东家,小人给您磕头了。”少年泪还没流完,激动的边挤眼泪边磕头。
这架势把青鸾都吓着了,亲自起身把人扶起来,“行了,做个跑堂,头磕破了叫客人看见像什么样子,你先去把伤敷一敷吧。”
小柳儿缓缓站起,抽着气,日子清苦的少年长的个头并不高,也就比青鸾稍高那么半掌,清瘦得很。
自始至终低着头,不敢看她一眼。
心却感动不已:早听说新东家仁善宽和又干练通透,今日一见,果然是个最心善的活菩萨。
柳蕊的案件并不复杂,只是受赵家的事情牵连而已,青鸾身边有亓昭野的侍卫,轻易就进得了刑部大门,找到主审官询问一二。
抬出亓昭野跟人套了套近乎,又给了二百两银子的辛苦费,便将柳蕊从牢里提了出来。
女子并未受伤,只是牢里吃不好睡不好,难见阳光,她身子孱弱许多。
青鸾解释了自己的身份,又说了将她捞出来的经过,嘱咐她:“你先在家养半个月,养好了身子再去茶楼不迟,掌柜不会为难你。”
柳蕊鬓发凌乱,一身春裙粘的脏污,困在牢里久了,神情有些呆滞,半晌未回话。
看不得人如此受难,青鸾解了外衣披在她身上,帮她遮盖住一身狼狈,静静的,未再出言。
四月天才真暖起来了,无雨少云,每日都是大晴天,办起事儿来也有劲儿。
周奶奶受不住京城里的吵闹,选择在甜水庄上落脚。
因着同样与青鸾相熟,周奶奶跟银屏一家子很快走近,银屏的肚子越来越大了,周奶奶便跟她婆婆一块儿照料她,聚在一块儿聊聊闲话,同样是上了年纪的人,说话很是投机。
何季山和三个有妻儿的兄弟,一起租了个大院子,合计着把妻儿老小接过来后,攒钱,再各自置换新房。
剩下六个光棍儿汉,觉得花大价钱租京城的小院住,很没必要,便在青鸾的安排下,去了甜水庄安家,有人盖新房,有人直接买下装上一间空院修缮,个个有奔头。
都是有武艺,有力气的汉子,年岁最大的四十岁,小的也才三十出头,与庄子的东家是旧相识,知根知底,家世清白,刚到庄上半月,便有媒婆临门,才进四月,就已有人相中亲事了。
有他们在甜水庄上盖粮仓、守田巡田、给佃户解决问题,青鸾的压力减轻许多。
京城里,何季山几个人帮着酒楼翻新,小五跟平安一块儿跑腿做事,素珍则与青鸾一起逛遍京中大小酒楼食铺,吃吃喝喝,研究重新开业后的新菜色。
正是月初,每日都有各个产业新送来的利钱,多则百两,少也有三五十两,算盘打一打,总共月收五百两。
当年开食铺,一个月净赚二十两都算多了,如今的利钱还只是诸多产业的一部分,毕竟地租是一年一收,种下去的粮棉也还没长起来,以后只会赚的更多。
她满意的收了账本,将钱留出给下面人发月钱的份,剩下的都收进她的箱子里。
出门坐马车,要去酒楼跟素珍商讨经营问题,马车才驶到街上,忽然停了。
不知发生了何事,只听见莺儿雀儿小跑到马车前头劝人离开,却压不住那人的呼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