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马车,先去客栈见故人。


    两女坐在马车里,<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话题滔滔不绝,夹杂着些闺房中的秘话,压低了声音,不敢叫外头人听去。


    好在京城街上人多热闹,少有僻静处,无人注意到马车里传出的悦耳笑声。


    “这么说,你俩好了大半年了。”


    青鸾提起来还是觉得惊奇,小五那孩子生的不差,分别时也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了,有些个头,但在素珍面前,他仍显得瘦些,这在榻上,能合得来吗?


    她想想都觉得红脸,可人生大事,除了银子,就是婚嫁,她又不好跟两个小丫鬟聊这些事儿,实在憋得慌。


    素珍何尝不是如此,不好意思道:“燕燕跟来顺成婚后,小两口甜蜜,我一个大姑姐,哪好往人家的新宅里挤,就独自睡在食铺后堂。”


    小五家里穷,帮衬不上他,他一直攒着钱不舍得花,打算买个宅子娶媳妇儿,两人便一块儿住在食铺里,一前一后。


    时日一久,孤男寡女,帮忙点灯、封窗,铺张毯子……便看对了眼。


    “现在这世道,咱们又是苦出身,哪有能独身过一辈子的,有个人陪,心里也热乎。”素珍感叹。


    青鸾将她的手握紧了些,深以为然,适时调笑:“有个人暖被窝自然好,就是不知道那小子伺候你中不中用啊?”


    素珍涨红了脸,默默点头。


    “他是,很好的。”


    青鸾听了也为她高兴,靠过去称赞:“难怪我瞧你体态丰润了许多,神情也显得年轻,这小脸儿没上妆,都跟涂了胭脂似的,可见他把你滋养的舒坦极了。”


    素珍压着笑,问她:“你如今可是官眷,当年不还跟着李公子学规矩吗,这会儿倒不提规矩,张口闭口聊人房里的私事,不嫌害臊。”


    “哎呀,官眷可不好当,我原以为我家昭野算了不得的高官了,可他上头的官还有好几十个,有公侯爵位的也都比他高,更别说皇亲国戚一大堆。”


    青鸾无奈的摇了摇帕子。


    “玉宸在幽州回不来,昭野说要办什么军需,出去好几天了也没见人影,我们这一家子啊,一年里能聚一起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月,那些官家太太一个比一个有体面,谁肯跟我说这些臊人的知心话呢。”


    “好姐姐,你要嫌弃我,我也不说了,把我憋成个哑巴算了。”


    说话间,矫情的靠到素珍肩上,哄得人心花怒放的——生得这般娇艳面孔,又总说些好听话,谁能不为她动容。


    素珍笑了笑,“好啦好啦,聊就聊,我还正想问呢,你去年离了李公子,将近一年了,就只跟你弟过日子,没盘算盘算其他人?京城才俊遍地,你就没再找个看得上眼的?”


    “这话说的。”青鸾还想矜持一下,但在好友面前有什么可装的,也就点头承认了,“我是收了一个。”


    闻言,素珍顿时惊得捂住嘴,左瞧右瞧,生怕人听去。


    “你真敢啊?”


    “这有什么不敢的,你跟小五不也没成婚,床帷间的事儿,身体健全,你情我愿就行,又不是谈婚论嫁,非得要天下人见证才行。”


    青鸾理直气壮,脸颊泛红。


    两女都不止有过一个男人,彼此坦荡,对情/爱之事看得开,只当调侃。


    素珍好奇问:“那个人是谁?是你们府上的吗,侍卫还是马夫?总不会是小厮吧?”


    话到此,青鸾一下子哽住了。


    她还眼巴巴说什么“敢”,这会儿却不敢吐露有关他的半个字,或者是关于他们……若被逮到,她可真没法做人了。


    “他是个……可以相信的人。”假装羞赧的低下头,将这事含糊了过去。


    毕竟是大户人家,要讲规矩,素珍知道她行此事大胆,吐露多了为难,也就不多问。


    说话间,马车停在一行人下榻的客栈前,一年多未见的故人在大堂里坐满了一桌子,纷纷把自己从云溪带来的土产拿给青鸾,热络的问起。


    “昭哥儿的官儿做得如何?”


    “玉哥儿都当上左将军了,那可是了不得的职位,再往上就是三品大员了。”


    “你跟你夫君日子过得好不好?没给你家夫君养个娃娃?”


    “京城真是热闹,比扬州城大多了,我们早上进城就绕了半圈,满街都是招牌,看得眼都花了。”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好生激动。


    青鸾笑着一一应了,好答的便答的细,不好答的便三两句含糊一下,在场人多,没人会揪着一两句话追根究底。


    客栈大堂还有别的客人,大家讲不尽兴,青鸾便请众人去京中最好的酒楼,就跟客栈隔着一条街,一帮人乌泱泱走去,包了一间最大的雅间,点上满满一桌子酒菜,畅谈畅饮。


    得知何季山要带人继续护送周奶奶往北去,她连连制止,陈明利害。


    “从这儿往北的路可不好走,全是山,即便到了幽州,那地儿时不时就有匈奴侵扰,还有流窜的胡人和歹人,很不太平,你们若去,一路颠簸,周奶奶的身子不一定受得了,即便到了那儿,也鲜少能见到他们。”


    一群中年的老爷们儿彼此大眼看小眼,虽有犹豫,却仍不肯放弃。


    何季山撸了个粗膀子支在桌边,喝茶,一口干了,说道:“我去不单是为了看望他们,是看到两个徒弟有如此成就,我这个做师父的却在家中无甚事做,时常感觉空耗光阴。”


    他的老母亲年前去世了,自己上了年纪,跟一帮兄弟们接不到活,逐渐懒散下来,种两亩薄田,吃几坛闷酒。


    恰巧素珍说要上京,周奶奶也凑热闹,想同行去看望周虎,勾起他熄灭已久的雄心,便寻思走这一趟,找一找年少有为的感觉。


    “我这帮兄弟,当时跟我一块打仗,后来陆续退下来,也没攒下多少身家,有几个至今都没娶上媳妇儿,他们认我当头儿,我却没本事让他们沾光。”


    何季山羞愧地低下头,壮硕的身板略显颓然。


    前往幽州,重回战场,有亓玉宸和周虎的关系在,好歹能给有心的兄弟一个机会,哪怕是做后勤兵,进军器营,也好过白白老去。


    他这份心,不必说不出口,青鸾只看桌上几个中年人的表情,也能理解。


    “玉宸答应过我,他一定会回京,到时周虎也会来。”她说着,看向周奶奶,“您不必跑那么远去幽州,不如留在京城,在这儿给周虎置一个家,咱们都是老乡,在一起还能彼此照应,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周奶奶想见孙子,可也觉得青鸾的提议不无道理。


    孙子早晚也有退下来的那天,自己手拿着孙子寄来的军饷,该为孙子的未来做打算。


    “京城好啊,有钱有能为的人都往这儿来,我刚还在街上看到胡人呢,若能给小虎在这儿安个家,指定能给他娶上个漂亮媳妇儿!”


    周奶奶喜笑颜开,高兴的很。


    “玉哥儿干什么事都带着小虎,小虎有如今的本事,多亏了他师父和师兄,青鸾,你是个聪明人,连状元郎都听你的,你说啥,我老婆子就信啥。”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青鸾笑呵呵讲完这头,又站起身,敬了何季山一杯酒。


    “何大哥,你志在千里,我真心佩服,但要明志有为,并不只有上战场这一条路,不知可否听我一言?”


    何季山起身,回敬一杯。


    “娘子有话直说,我洗耳恭听。”


    两人各自干了一杯酒,青鸾兴致勃勃的说起自己在甜水庄置办的田产和粮仓,往后店铺里要人手帮忙,庄子里要人看守粮仓,再远些,她外出与人订货协商,身边也要带多几个护卫。


    原想慢慢招人,但何季山既然来了,又有想做一番事的心,她怎能放过。


    “这是我的打算,不知何大哥和诸位兄弟们怎么想。”


    几人彼此对视,心中有惊讶,有感动。


    他们的年纪已三四十多了,跑镖干不过年轻人,种地又浪费了一身武艺,给人做护院做家丁,鲜少能碰上好心的主家,多是受气受辱,挣点窝囊钱。


    青鸾的为人,云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们一帮人更是对这位“青掌柜”又敬又喜,如今有这机会,好几个人当场就应下了。


    还有人记挂家中老母妻儿,仍然犹豫。


    何季山也有此顾虑。


    青鸾大手一挥,承诺签下雇约后,会提前支给他们半年的月钱,另添三个月月钱的安家费,无论是想租房、买房还是盖房,她都会帮忙解决。


    一帮大男人哪见过这等豪气的派头,哪里是东家待伙计,简直比亲人还亲。


    何季山满眼感动,单倒一杯酒敬给她,“娘子如此为我等兄弟着想,实乃贵人,我无以为报,这杯,干了!”


    “我们也干了!”满桌的男人都应和起来,纷纷站起,敬她酒吃。


    小五坐在素珍旁边,瞧这架势,好像自己不敬一杯不像样子似的,犹豫着看向素珍,被她一眼瞪了回去,小声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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