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平安应下,又回禀起其他事。
府中本月的收支大项、昨日府上来客送出及收入的礼品、甜水庄内良田耕种的进度、粮仓和晾晒场还在搭建……
说到最后,才夹了一句:“今早,赵小姐被刑部的官员带走了,双儿也一并被抓了去,现下不知有罪无罪,但主君已开口,说她今后无论生死都与咱家无关,那小的是不是叫人去把绯云轩清理出来?”
青鸾一愣,想到那楚楚可怜的小姑娘,心头还是揪心。
自己也理不清这股怜爱到底因何而起,或许是因她的容貌,还稚嫩的年龄,又或许是她也有过那种生死不由己的无奈。
她想帮她,多少带着点自以为是的慈悲,可想到小姑娘脑袋空空,爹娘教了十几年把人养得这样蠢笨,哪里是她伸手拉一把能救过来的。
只应:“既然没人住,就清理出来吧,把摆件都收好,别放着落灰。”
“是。”平安应下。
继续道:“主君带了人出去几天,说去敲定军需供货的事,叫姑奶奶这些天好生歇着,别太累了。”
“知道了知道了。”青鸾信口应着,算盘打的噼啪响,忽然抬头问,“可知他什么时候走,早饭吃了没?”
“主君饭吃的早,半个时辰前就走了。”
青鸾眉头紧蹙,忙碌的手停了下来,脸颊憋红,“这小兔崽子,忙得连跟我告别的空档都没有了吗?难怪他不叫醒我,合着自己悄摸声跑了,留我给他看家呢。”
说到后头,察觉自己失言,轻轻咳了两声,“平安,这有四百多亩地是在甜水庄附近,你带几个人去看一看,雇佃户来种,种子找原先的货商拿,这些地全都种棉花。”
莺儿呈了她写明的委托帖,交给平安,上头写明了地块、耕种要求和雇佣关系,往后甜水庄里耕地的事儿,交由他和庄头,也就是银屏的公公,一同代管。
这可是要紧的差事,平安受宠若惊。
忙接来跪下,“谢姑奶奶抬爱,小人一定办得周到,绝不给姑奶奶丢脸。”
青鸾轻笑,“快起来吧。”
莺儿也笑,“你这就高兴的了不得了,这儿还有个大好事儿等着你呢。”
平安疑惑,就见莺儿从腰间摸出代表亓家的令牌,双手递给他,“小平管事,这是姑奶奶给你的,往后拿着令牌在外做事,代表着亓家跟姑奶奶的脸面,你可得尽心尽力呀。”
平安不可置信的看向桌边,“我,我只是个跑腿小厮,哪里敢当姑奶奶如此重用。”
青鸾平静应他,“你不是要跟着我见大世面吗,这份心气儿,我怎舍得辜负,且你办事妥帖,说话利落,是个办实事儿的人,我抬你做管事,是看中你的本事,眼下先适应适应,往后生意做起来,你还有的忙呢。”
“小的谢姑奶奶赏识,这就去甜水庄,一定尽快把事办好。”平安开心的磕了两个头,起身就要出去。
青鸾喊住他,“这儿还有六百多亩地,也在京郊,就是有些分散,上头原本就有租种的农户,你多带两个人,去变更租种契约,给他们降两成租子。”
“是。”平安接下差事,出去了。
他那头事多,青鸾手头的事儿也没减轻多少,简单吃了早饭后,便带着俩丫鬟和侍卫去看她的铺子和产业去了。
东市的酒庄规模中等,供给京中酒楼食铺酒馆共十家,生意很稳定。
鼓楼南的茶楼,在御街上,位置上佳,每日客往客来,楼中还请了说书先生和琵琶女唱曲儿,每日进项颇丰。
西市口的酒楼开了二十多年,掌柜和掌勺换了一茬,装潢也泛旧,生意不怎么好。
铺面五间都收了回来,若开粮店,只用其中两间便成。
看完这些,已经是下午。
青鸾坐在马车里欣慰的笑。
这些产业都是上好的,财源滚滚,这月底就能收到利钱,倒解了她的压力,毕竟买这些田产花光了亓府全部的现银,没点进项,下个月就要变卖仓库里的物件给下人发月钱了。
这头逛完一圈,心里盘算了盘算,第三日得了空闲,叫人去请了酒楼的掌柜,约在茶楼雅间见面。
“朱掌柜可对酒楼的经营有什么想法?”
掌柜低着脸,立在她面前,“咱们都是底下做事的人,哪敢有想法,自该听从东家的,东家叫怎么做,我们便怎么做。”
简单问几句,心里便有了数。
赵家家风严厉,管辖下的人多是这样不敢出头的性子,这个朱掌柜倒还实诚,并未在账册上作假,尽管酒楼进项少,每月也还是如实往赵家送利钱。
此人并非不堪用,留下也可,只是酒楼生意要有起色,没有得力的人可不行。
送走朱掌柜,莺儿雀儿进门来,瞧她一脸思索的愁容,疑惑。
“此人既得用,娘子何苦还多想,咱们只要每月有银子收就成了,还真让娘子亲自去经营生意不成?”
她摇摇头:“谁会嫌手里的银子多?现下有牌,自然要往好了打,牌越打越多,才越有底气,若得过且过,躺平吃银子,好牌也打烂了,要碰上什么灾祸,像赵家这样,咱们哪有招架之力。”
俩丫鬟眨眨眼,懵懂:“主君和赵家罪臣怎么能一样呢,赵家落得如今地步,是活该,主君才不会如此。”
青鸾默默叹了口气。
同朝为官,赵崇有过辉煌的二十年,亓铮也有过无可争议的荣耀,是善是恶,是忠是奸,哪容人分辨的清,真正压死他们的不止“天道公正”,更是不可测的君心。
在亓昭野身边呆久了,世态炎凉看得分明,哪能不多做准备。
只道:“居安思危,总不会错。”
俩丫鬟好像听懂了一些,扶她起身,“那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还有哪些事儿没办?”
“甜水庄的庄头今早递了话来,说您名下的地比原先扩大了一倍还多,庄里正在建的晾晒场还够用,但粮仓至少得扩建两倍,来请您的意思。”
“卖粮种的货商要跟您商定结款日。”
“酒庄听您的吩咐加了几样新的酿种,请您去瞧瞧是不是您要的配比。”
“茶楼的琵琶女跟赵家庶子有勾连,昨晚被抓了,她唱曲儿小有名气,跟茶楼签的契还有三年到期,茶楼掌柜问能不能救一救她,怕她缺席太久会损失熟客……”
丫鬟们还没说完,青鸾头已经晕了,叫了暂停,干脆道。
“一件一件来吧,莺儿陪我去酒庄,雀儿去找货商,下午我跟他在茶楼见,至于琵琶女,且叫掌柜等一等,若她罪行不重,我跟昭野说一声就是了。”
主仆三人很快忙活起来。
一忙就忘了时间,早出晚归,倒头便睡,睁眼理事,合眼盘算账目,如此一连数日,连亓昭野许久未归都未察觉。
直到六天后,十易回来传信,说亓昭野那头的事已定,却还要耽搁些时日。
青鸾习惯了他的忙碌,很是理解,将自己提前备下的衣裳和帕子交给十易,“将入春雨时节,天会转冷,你代我提醒他加衣。”
“娘子放心,属下定如实传达。”
军器所中,亓昭野正在督办监造今年第一批兵器,这些军需一应要送往幽州定北军中,事关亓玉宸,他必定要用心。
收到十易带来的包袱,敞开后,顿时有一股清新的花香冲散了鼻间铜铁的腥气。
她特意往他衣衫上熏了花香,情/趣巧思,他怎会不知她心意。
微笑间,深深吸了口气。
十易在旁看着,难得见自家主人有如此活气的面孔,多嘴问:“大人与娘子是……”
“是。”亓昭野并未掩饰,小心将包袱皮系回去,问,“她这几天还是很忙?”
“嗯,娘子这段时日在与各产业的掌柜接洽,虽忙,却很开心,恕属下多嘴,娘子常出门与外男见面,咱们是不是再多安排几个暗哨?”
吭哧吭哧的打铁声混杂在二人的对话声背后,燥热的炉火炙烤着青年清冷的面庞,向百万年不曾见天日的寒冰,连烧透的铁液都灼不红他的脸,更照不亮他眼底的漆黑。
他眼眸微垂,细长的睫毛在灼烫的火光中轻扇,柔情中带着几分挥不散的阴暗。
“那就再加几个人,确保她安全即可,其余的,只择要事禀告。”
“属下遵命。”
*
清晨刚醒,青鸾人还迷糊着,就开始盘算酒楼要如何办得红火。
修缮翻新、换掌勺换掌柜都是必要的,可这个月手里没多少现银了,不如先这么搁着,等到下个月手里银子宽裕了,再另行打算?
正想着,外头小厮来通传,停在门外。
雀儿听了消息,很快走进来,欣喜:“娘子,素珍姐姐来了,这会儿已在府门外。”
“素珍??她来看我了?”青鸾噌一下从床上坐起,什么钱不钱的事儿都搁下了,衣裳都没换,头发都没梳就要往外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