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何苦为了一个外人伤怀?自家的事儿都忙不完呢,谁有心情去管她?”


    “就是,刑部都查实了,还敢说她爹冤枉,自己都不关心自己的处境,还得等娘子掰开了讲给她不成?”


    青鸾重重叹了口气:“她过得如此糊涂,浪费机会和光阴,真叫人难受。”


    莺儿想了想,忽然跑开。


    过了一会儿,抱着一大捧花回来,五颜六色的,举到青鸾面前,笑得眼睛弯弯。


    “咱又不是她的姨娘姐妹,管她那么多呢,娘子把自家的日子过好就成了,救苦救难的事儿得留给菩萨去做,娘子都做了,那庙里供奉的就不是泥像,该是娘子了。”


    青鸾被她逗得嘴角弯了一下。


    雀儿接话:“各人自有命数,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呢,她又没伺候过娘子一星半点,生的再水嫩,也没给过您一个笑脸,还不如这院子里的花,漂漂亮亮地开着,叫您看了还能开心开心。”


    说着,随手折了路边垂落的一根柳条,又从莺儿怀里那捧花里掐了几朵,灵巧地编进柳条里,三两下就编成了一个花环。


    “娘子低头。”


    青鸾依言低下头,雀儿踮起脚,将花环轻轻戴在她头上,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拍手笑道:“娘子真好看!”


    莺儿也凑过来看,眼睛亮亮的:“主君选的花种都是独一无二的漂亮,跟娘子一样,鲜亮又雅致。”


    午间的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为发顶的花环镀上一抹明亮的色彩,衬得她脸颊红润润的,气色好极了。


    “行了,就你们嘴甜。”青鸾被哄得喜笑颜开,开心还来不及,哪有功夫去想旁人的事,“走,咱们去厨房,我给你们炒杏仁糖吃。”


    “好呀好呀!”二人从旁拥上来,主仆三个脚步轻快,转道琢磨做酥糖的事儿,说笑着往厨房去。


    做糖这事儿,是青鸾自己瞎琢磨的。


    跟做点心、缝衣裳、打叶子牌一样,都是打发时间的闲趣儿,哄两个丫鬟玩。


    做的好吃便记下菜谱,下回单炒一锅,远远的寄给亓玉宸,这东西又硬又耐放,还是她的手艺,最适宜做解乡愁的礼物。


    主仆三人跟一众厨娘婆子在厨房里忙活的高兴,煮得两大锅桂花糖、杏仁糖。


    人人都分到了几块,吃不完,便分给府中仆役,另留了一半,切好了装在油纸包里,叫平安送去甜水庄,送给庄里的娃娃吃。


    这头乐呵的玩闹,不知侧门外停着的马车走了又来,来来去去的客人少说有十几位。


    关于赵家,文官皆想探明局势。


    满朝上下,对赵家倒台出力最大的,除了大义灭亲的赵瑜,就是秉公查案的亓昭野,而他秉持了大义的同时,又在皇上面前为赵崇求情,可以说是小情大义兼顾。


    皇上虽斥责他,却把兵部两个军需采购的要差挪给了他,明贬暗抬,是仍要重用于他的架势。


    曾顺服于赵崇的,来求庇护。


    曾不服于赵崇的,来试探态度。


    两边都不沾的纯臣,来安慰看望,毕竟他在刑部忙了几个日夜查明案件,劳苦功高,待到公审结果出来,这职位还要再升一升啊。


    亓昭野平静的见了每一位客,连趁着关口来表示关心的李鹤年都见了,从下了早朝,一直到黄昏,才谢绝来客。


    天色已晚,他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婆子端来晚饭,在桌上摆开,简单的三菜一汤,他却一眼就认出那是谁的手艺。


    微微一笑,“是姐姐为我下厨?”


    婆子答:“姑奶奶知道主君见客累,特意炒了些清气的菜,煲的排骨汤,馒头是搁五谷杂粮蒸的,养气,姑奶奶叮嘱主君多进一些。”


    “她不来吃?”


    婆子面上欣喜,“姑奶奶跟我们在厨房闹腾了一会儿,早吃饱了,说叫您慢慢吃,她去墨竹堂帮您收拾床铺去了。”


    亓昭野微微挑眉,已然会意。


    吃着专属于他的家常口味饭菜,知道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也有姐姐惦记他。


    外头是变天还是塌地都不要紧,家中有姐姐坐镇,他心里便踏实。


    夜来入院,推门进屋,只见床边燃着一盏烛灯,窗缝里吹进来的花瓣落在灯台下,像是花神来过,屋里盈满了清淡的花香,是她并未离去。


    脚步停在床帐外,抬手撩起半边帷帐,瞧见里头只脱了外衣,抱着被子浅眠的身影,他疲惫的面孔露出欣喜的笑。


    解衣上榻,脸颊使劲儿往她后颈上埋,呼吸间,搂紧了她的腰肢。


    刚睡着的青鸾被他的阵仗弄醒了,迷糊的咂巴嘴,摸到腰间是他的手,怜爱的抚了抚他的手背。


    “忙完了?”声音含糊。


    “嗯,你等了我很久吗?”亲昵问着,唇瓣在她颈后厮磨,手上结起了她的腰带。


    脖子上、腰上被他弄得痒痒的,青鸾闷哼一声,却没拦他,抬手摸了摸他窝在她身后的脑袋,“没多久,是我这几天下地出了力气,晚上容易犯困。”


    “我请你回来,是要你在府上享福,地里的活有佃户做,哪用你亲自忙活。”


    她在甜水庄的事,有侍卫小厮隔段时间就来报,他都了如指掌。


    青鸾对他过度的保护没大在意,只笑:“我高兴啊,京郊的地可值钱了,在咱们手里能种粮,卖出去能换钱,看着那些地,我才真正感觉到咱们在京城立足了。”


    “才几百亩,就高兴成这样。”他轻笑,剥下了她的内裙,随手搁到床头。


    “几百亩不少了,够吃好几十年呢,难道指望只靠你的俸禄养我?”青鸾慵懒的转过身来,眯着眼睛,身上给他脱的只剩件肚兜,习惯性的往他怀里钻。


    青年不老实的手,为她这自然的依恋,缓缓垂了下去,搭在她腰间,抬起的下巴搁在她发顶,将人往怀中搂紧。


    呼吸触碰脉搏,心跳撞着心跳。


    为这一刻的温存,他看到世间美好,人心温暖……在她面前,一切都可以变得很简单。


    低笑:“你是不是故意的?装迷糊?”


    青鸾没忍住,噗嗤一笑,及时伸手从他腋下穿过,抱紧他的后背,不容他再动歪心思。


    “哎呀,又不差这一两回,我人在这儿,还能短了你不成,你忙了一天,我心疼你,才哄你老实睡下。”


    有她在,他哪里会不想呢,虽感念她的用心,却也要算个明白,指尖在凹陷的腰窝里摩挲,撩得人心痒痒的。


    “你去了七天,所以不是一两回,是十四回,记得得空了要补给我。”


    青鸾闭着眼睛,没接他这茬。


    “姐姐最是公道,不会短了我吧?”


    迷蒙沙哑的声音响在头顶,好像人都快断气儿了,身体还硬/挺着,惦记着裤裆里那事儿,跟个色中饿鬼似的,不吃够本儿,死也死得不瞑目。


    怕他真不肯罢休,青鸾扬起脸来,在他下颌上亲了亲,娇嗔:“心眼儿这么多,跟我还算上账了,睡不睡?不睡我回栖梧院了。”


    “睡。”亓昭野见好就收,难得有被她哄一哄的机会,心里甜滋滋的。


    今夜是该好好睡一觉。


    明天,还有件要事。


    *


    阳光照进顺天府衙,将堂前“明镜高悬”的匾额晒得发亮。


    赵崇穿着灰白的囚服,被带上大堂,镣铐拖在地上,哗啦哗啦地响,每走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不过几日工夫,曾权倾朝野的阁老已瘦得只剩一副骨架,须发花白,稀稀疏疏的,像秋后霜打的枯草,气数已尽。


    衙门外挤满了来听审的百姓,一见他的身影,顿时炸开了锅。


    “纵子行凶,包庇罪行,还屠害人家满门,你不得好死!”


    “赵珣那个畜生祸害了多少良家女子,都是你这当爹的惯出来的!”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骂声一浪高过一浪,有人往里头扔烂菜叶子,被衙役拦住了,赵崇低着头,不知是听不见还是不想听,佝偻着背,沉默不语。


    顺天府尹一拍惊堂木,声音清脆响亮,在堂上回荡开来。


    “威武——”


    衙役们齐声高喊,堂内堂外顿时静了下来,连窃窃私语都消失了。


    治中和推官呈上物证,带来人证,一样一样地摆在堂上,府尹审后判罚,:“尔之罪行,本官会一一呈交皇上,听候发落,押下去!”


    赵崇被两个衙役架着拖下去。


    今日要审的还有为他办事的心腹和一干涉案人员,少说十几号人,府尹整了整衣冠,又拍了一下惊堂木,叫传唤下一个人犯。


    青鸾静静坐在府衙后堂,隔着几道墙,前头的判罚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听不真切,只有惊堂木的响声一下下地敲在她心上。


    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手心全是汗。


    今日晨起,亓昭野才将事情交底给她,她要做的不多——作为唯一被赵珣盯上后还活着的证人,上堂作证。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