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捧着一团浓云,轻盈柔软。
她低着头,手指细细地把已经晒干的腊肉裹进油纸里,慢条斯理,安安静静,鬓边有几缕碎发垂下来,衬着那张白净的脸温婉动人。
亓玉宸站在院子里看了好一会儿,心头那点火苗蹭蹭往上窜。
他没去灶房熬药,大步走过去,弯腰就把人从椅子上捞了起来,一只手托着她的臀腿,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抱得稳稳当当。
青鸾听脚步声知道他进门了,仍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身子腾空,双手不得不扶在他肩上,嗔怪:“干嘛?”
亓玉宸单手托住她,腾出另一只手撩开里屋的门帘,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声音羞涩,“我想要。”
青鸾脸上噌地红了,心想:自己果然是把他惯坏了,昨天都来过几回了,还没个够。
“别胡闹。”她推了推他的肩,“刚吃了早饭呢,哪有大早上弄这个的?”
亓玉宸没松手,把人放到床上,熟门熟路地去解她的腰带,手上着急,又带着点紧张,嘴里嘟囔:“哥哥明天就回来了,姐姐再多赏我几回嘛,叫我吃饱,早解了馋才好。”
说话间,他衣襟敞开了些,露出少年人的身板,胸膛结实,肌肉线条干净利落,肤色是健康的麦黄,心口还留着昨日她心血来潮时落下的吻,红色的口脂粘在那,他竟不知道擦。
青鸾不好意思地撇开视线,还没说同不同意,他就俯下身来,吻住了她的嘴。
她的那点推拒被他堵在喉咙里。
青鸾心里直叹气:才几天就变成这副猴急样,真要是跟他长住在一处,天知道他会撒多少娇,不把她吃透不算完呢。
能如此亲密的日子不多了,到底也没真拒了他,便也随他厮混起来。
亓玉宸跟亓昭野是不一样的。
他有底线,知道彼此间的爱/抚最深能到哪儿,即便想得到更多,总要撒娇卖乖问问她的意思,她不同意,他便不强求。
在他这儿,她很安全。
她沉迷于这种由自己掌控进退的关系,意识清醒的看着少年因她指尖撩拨而变的潮红的脸,也任由他在她怀里将心口的淤堵揉化。
他们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不会有冒犯和意外,只有彼此珍视的感情,和真心希望你能快乐的爱。
可这终究只是一时的快乐,没有潮湿冷雨的滋润,土壤上开不出花来;没有亓昭野的以身作则、奋力保全,亓玉宸不会如此上进,她也无法在那夜的危险中全身而退。
每每当她从欢愉中清醒,怀中拥着炽热的少年,心头总念起那个让她心痛的人。
古人云:甘瓜苦蒂,天下物无全美。
寂静中,她想:自己享受了亓昭野给的安全感,承受他阴戾的反噬也是应当,就像她与亓玉宸止步于情人的关系,该当满足,不可贪图,否则,也会有同样的反噬等着她。
夜来,亓玉宸仍赖在她身边,便是冒着有可能被哥哥发现异样的风险,也想在她枕边多赖一刻。
她安静的拥着少年,在亓昭野离开后的五个日夜里,将自己破碎的心又重新组回去。
并非走到尽头,并非没有转圜之地。
至少亓昭野没真的在玉宸面前戳破秘密,说明他还在乎这个家。
他所说成婚一事,危险又荒诞,实在没那个必要……既然回京已成定局,她得让自己以后的日子好过些,还是找找机会劝他,歇了成婚的心思,安安稳稳过日子便罢了,何必闹那些有的没的,彼此都难看。
第二日清晨,院门从外被敲响。
青鸾迷糊地睁开眼,就见亓玉宸着急忙慌的从她怀里爬起,一边穿衣裳,一边把脚踩进皂靴,伸手抓起一头长发,又卷又蓬,跟头睡炸了毛的老虎似的。
她听到了并不着急的敲门声,从枕边摸来他的发带,坐起身去给他扎起马尾。
亓玉宸收拾好自己,转回脸来,神情不舍的看着她慵懒的双眸,伸手给她捋了一把散在肩上的青丝,将她睡松了的领口拢紧。
出了这个屋,打开那扇门,彼此甜蜜的二人世界就再回不去了。
可他必须要去,他不只是姐姐的情人,还是哥哥的弟弟,偷吃了甜,已经很对不起哥哥,怎好再占着不撒手。
“那我去了。”他深吸一口气。
青鸾轻点点头,她也已经做好了再次面对那个人的准备,微笑起来,“去吧。”
亓玉宸抿唇,站起身,抻平了衣衫后,俯身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下,眸中带笑,彼此对视一眼后,他转身出去。
青鸾躺回榻上,心情平静。
外头兄弟相见是如何场景,她没有去想,只醒了醒神,起床穿衣梳发,收拾妥当后,走出屋来。
迎面看到青年身着黛蓝色绸衣,腰间坠着那只青色香囊,正将食盒中的饭菜摆在桌上,听到她的脚步声,他转过脸来,眼神意外对上她的眼,不自在的垂下眼睫,回过脸去,忙活手上的事。
声音温和:“我从酒楼捎了点吃食过来,还热着,姐姐洗把脸,来吃饭吧。”
青鸾轻轻吸了口气,瞧他愧疚的表情,心脏突突的跳起,却说不上是生气还是激动。
将浊气吐出后,心境平缓许多,没急着往外去,关心问:“你公务都办好了?”
“嗯。”他低声应着,没有再看她,“原也不是麻烦事,只是经手的金银田产数额巨大,得原模原样记录好,带回去充盈国库,事关国之根本,我才去盯着收车。”
每每说起政务,他神情认真,在青鸾眼中就还是那个了不起的状元郎,她的骄傲。
“可定好了回京的时日?”
听她主动提起,言语平静,亓昭野心中的忐忑稍缓,语调放轻了些,“给玉宸搬家,帮他采买些仆役,再收拾收拾府邸,最晚二十,也就该走了。”
也就是说,还剩七天。
青鸾心头浮上一丝忧伤,很快又振作起来,如他所说,这几天他们还有的忙呢,亓玉宸开府,她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要多上心。
没再问什么,走去外头洗脸,正好亓玉宸提了壶温热的水从灶房出来,二人对视,眉眼间皆是笑意。
亓昭野没听她对回京之事有异议,欣喜之余,悄悄转脸去看她出门的背影,就见她跟玉宸有说有笑,又是湿了手给他擦脸,又是给他捋头发……
安定下来的心,似乎又塌了一点。
掩盖在平静之下,是他从未得到过满足的心,灰败如一片漆黑的空洞,不知如何才能填满。
只是看到她对别人的一点好,哪怕是对别家的孩子,对他的亲弟弟,即便是往日对他的父亲,他都嫉妒的要死。
哪怕那些好里并不掺杂男女之情,他也本能的排斥,像生来丑陋的人见到一棵盛开的花树,迷恋她的美和无限生机,便只想将她藏在自己眼里,似乎独占了她,他就能得到她由内而外散发的一切。
任何围绕在她身边,分走他视线和注意力的人,都是他的对手。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这样很不正常,但他从没有招架的余地。
要么向着她而活,要么放下她去死。
姐姐会希望他死吗?
她曾骂过他多少回,要他去死……若他不在这世上,她跟玉宸会好过吗?他不知道答案,只努力在偏执的疯狂之余,尽力为他们搭建更为安全的堡垒。
冬日的暖阳里,青年独自望向他们,在二人亲昵之余,显得他孤寂落寞。
不多时,少年跑向了他。
随后,青鸾也擦干了脸,款步而去。
三道身影同在一个屋檐下,围着一张桌子吃饭,即便很多事都变了,也仍有些事,永远不会变。
*
七日后,幽州城,右将军府中。
“周虎现任五品骑都尉,为我掌管亲兵;陆垚任五品骁骑都尉,掌管虎贲营;徐文知因有罪过在身,我只能把他提到从六品掌书的位置,再高也升不上去了。”
“至于朱靳,他实在很会收集消息,我还没想好给他个什么官职,暂且让他在军营中任个校尉,想着日后再寻个由头,把他提一提。”
刚刚修缮完的花园里,只有冬青和松树的翠色,花圃中仍是冬日的荒凉,入目有各处的假山亭台装点,也不算失了体面。
亓昭野信步走着,亓玉宸跟在他身旁,说着自己对身边心腹的安排,请哥哥指点。
兄弟二人说话,身边并无外人。
亓昭野思索片刻道:“对周虎和陆垚,你的安排不错,但徐文知,我观察过他,这个人心思阴了些,利用一时便罢,不适宜长久的待在你身边。”
亓玉宸有点惊诧会从哥哥口中听到这样的评价,解释:“徐文知这人是闷了点,但他底子不坏,何况又参与过那件事,哥哥便是不想让我重用他,我也不能把他踢开吧?”
“我的意思是,你是走正道的人,拿不住这样的小人,给我用倒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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