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约定好的。
夫妻之事碰不得,夫妻之实更不能有,万一不慎有了个娃娃,他是欢喜了,她的脸面,他们的家……他们两个共同思念着的亓昭野,被迫面对这无法遮掩的一切,要如何自处呢?
“我真没说。”他重复一遍,心头燥热的火消了一点,偏过脸瞧她敛下去的眉目,散了严厉,又浮上妩媚柔情。
凌乱的发丝散在枕上,细腻的肌肤上红晕未褪,整个人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又像倾倒在万花丛中,活脱脱一个醉入凡尘的仙子,丰腴纤柔,美艳无双。
这样好的人,就在他身边。
他何德何能,得了她的心,碰了她的身子,从身到心都幸福到无与伦比,已是无上荣幸,怎还能如此贪心,奢求独占她的所有?实在很不该。
将那无望的念头压下,再不敢提。
清理后,为她换下衣裙,连带着被染皱的被单也一块儿揭下来换了新的。
一番忙碌过后,他身子还热着,爬到床上去与她相拥而眠,盆里的炭火渐渐小了,被窝里却升腾着温度。
两颗相守相依的心隔着胸腔共振,仿佛共享同一片梦境……唯有幸福,再无其他。
*
清晨的冬阳照进窗里,青鸾在一片温暖中醒来,身上酥软,呼吸的空气仍是暖的。
拉长手臂伸了个懒腰,转脸看屋里放炭盆的位置,不知何时点了两个新的,烧红的炭满满堆在里头,将寒冷的清晨都焐暖了。
她慢悠悠的从床上坐起,伸腿下床时,想起昨夜的刁钻,好奇掀开了自己的裙边。
腿上跟起了几块疹子似的,泛着红,伸手摸一下,热辣辣的疼。
夜里迷糊,又跟他同床睡着,难免心思会飘到别处,稀里糊涂就遂了他的心意。
这会儿清醒,就生出些内疚。
他回来住着不是为养伤吗,怎的这几天不见他吃药,还如此精神,厮混起来没轻没重,哪像个带伤的人。
这边下床穿衣打扮,外头院子里,未化的雪被亓玉宸铲到了太阳底下堆着,正在慢慢融化,他坐在井边,正用兑好的温水洗衣裳。
虽没有姐姐的肚兜,但有姐姐的裙子,一样柔软颜色的布料,触感相差无几。
她不给他摸,上头下头都不许。
可食得了滋味的少年私心也不是那么好平复下去,活泛起来,自然要寻比冲凉水更简易的法子,便来洗她的衣裳。
细想起来,小时一块洗衣裳,哥哥都不许他碰姐姐的贴身衣物,最软最香的布料,哥哥都抢去自己洗,果然比他精明些,净挑轻快活干,不像他,细的粗的都洗得来。
亓玉宸颇感骄傲,比头脑比不过,比诚心诚意,他自诩不输给任何人。
手上小心搓洗,在衣料上搓出细腻泡沫,滑溜溜的,感觉很像……
他嘴角勾笑,想起昨夜,心口正甜着,忽然听到外头有人敲门,是戚春花过来借胰子皂用,打断了他的专心。
戚春花不好意思道:“昨儿个夜里风大,屋里炭烧得暖,我家小石头睡迷糊,把炕给尿了,这不,我一大早就起来洗被单,搓了半天,就是洗不净,想着你姐姐用的皂好,我先来借用一下,洗完了,再上街买一块补给你。”
亓玉宸爽朗应下,将手头的粉色裙子按进木盆的泡沫中,起身去领她进来拿。
“您拿着用吧,还不还的,我家也不缺这块皂,往后再说,没事。”
戚春花笑笑:这孩子总这样,啥事儿啥东西都不往心里去,帮人忙大手大脚的。
一开始因着这性子,他没少被左邻右舍占小便宜,后来帮人的次数多了,大家都知道他是个憨直性子,又是难得的实诚人,才收敛了市侩心,拿他当自家孩子关心。
尤其是青鸾住进来后,进出有度,帮是帮,给是给,借是借,事事分明,又有人情味儿又头脑,才是踏实过日子的样子。
“这是你姐亲自挑了买回来的,我说借就是借,过日子柴米油盐哪样不花钱,虽只是一块皂,那也是当家人的心血,你呀,以后帮人掂量着点儿,别张口闭口送了、不用还了,让你姐知道,非削你一顿不可。”
戚春花一番忠告,听得亓玉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那您就再买个一样的还来吧,或者端碗腌菜来?姐姐说大娘家做的腌菜很脆爽,比外头买来的好吃。”
闻言,戚春花乐呵的笑笑,“行,你学的倒快,是个诚心过日子的人,有这做事儿学事儿的精神头儿,往后不愁娶不到媳妇儿。”
亓玉宸立在院子里,脸色绯红。
戚春花瞧他脸蛋儿通红的,还当是他是一大早起来干活,被冷风吹的,瞧他盆里搓着衣裳,晾衣杆上挂着已经洗好的被单,正在阳光下滴着水。
忍不住夸他:“有阵子没回来,一回来就给家里干活,给你姐姐分忧,亓校尉果真是宛平巷最踏实能干的好儿郎。”
说完瞄了一眼被单,想到什么似的,笑着调侃:“你家怎也在大冬天的洗被单,是家炭烧的足,也把孩子烘尿床了不成?”
亓玉宸瞪圆了眼睛,昨夜的甜腻仍在胸膛里翻涌,像隔着张窗户纸要给人戳破了似的,又怕又羞,忙摆手。
“不是不是,就是不小心沾了点炭灰,我姐嫌脏,我这才换下来洗洗。”
听他解释,戚春花笑得更大声。
亓玉宸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怕她真看出什么,又坏心眼的想,万一真叫旁人戳破其中猫腻,他是不是可以借机将自己与姐姐的关系公之于众,便可堂而皇之地求娶她?
名声不好听是一时,姐姐生他的气也是一时,但做夫妻可是一辈子的。
相较而言,他竟希望这事真能发生。
“婶子快别逗他了,我家玉哥儿心眼儿直,再叫你笑两句,晚上就真要羞得尿床了。”
正屋里传出来的打趣声解了他的围,也打消了他心里那点不可说的坏心思,红着脸瞥眼去看她,声音骄横,带着点怨念,“姐姐~”
见着当家人,戚春花可算是不笑了,手里掂着胰子皂,跟她打招呼。
“我就随口说两句,没诚心逗他,是这孩子实心眼儿,自己上钩了,哪能怪我呢。行,见你身子好转,我就放心了,这皂我先借去用,回头买个新的还你。”
青鸾笑着催她:“还得空说客套话,不快回家去,当心衣裳泡硬了搓不动,累出你一身汗来。”
“哎呦!”戚春花才反应过来,快手快脚的出了院子去,从外头把门带上。
院里,亓玉宸搓了搓被风吹凉的手,撅着嘴走到她跟前去,娇气的低下身依偎进她怀里,双手自然而然扶在她腰间,浓密的眉微微拧起,略有不满。
“都让你别把我看成个孩子了,你还跟戚大娘一块儿笑我,我尿不尿床你还不知道吗,拿这个取笑我,你到底疼不疼我?”
青鸾轻笑一声,抬手扶在他肩头,沿着胳膊向下抚,却没有哄他的意思。
她站在这儿,腿还麻着,走两步都觉得布料磨人,那几处肌肤还刺刺的发热,不都是拜他所赐。
“你呀,得了便宜还卖乖。”她伸指戳在他胸口,“不想我笑话你,就老实点,别再闹个没够,湿个被单都差点叫别人瞧出异样来,下回有个旁的什么,看你怎么圆谎。”
闻言,少年的眼神顿时变得清澈。
黏糊地“呜嗯”两声,低头把脸埋在她肩上,双手合拢在她后腰,胸膛故意往她指尖顶,声音黏糊,“那你还是笑话我吧,好不容易上了姐姐的床,我可憋不住。”
“欸?你个小兔崽子……”青鸾嘶了一声,发现自己的话没把他绕进去,倒叫他得寸进尺,又讨要上了。
还没开口训他,腿便被从下往上托住,突然被抱起来,身子一下失去重心,被迫挂在他身上。
她脸色一红,捶他胸口,“干嘛?”
亓玉宸将她抱在身上,往上掂了掂,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红润的脸,低声呢喃:“我又想了。”
青鸾大惊,两手攥在他肩上,身子拼了命的往后撤,却抵不过他两条手臂的力道,跑也跑不掉,急得她压低了声音呵斥。
“想什么想,大白天的不许想!”
“只一回,一回就好了。”他眼神急切,伏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亲,声音微微羞恼,“我本来都忘了,谁让你又说我尿床的事儿,让我想起那晚……浇在了地上,真丢人,好青青,你要是不让我迈过这个坎儿,我今天都好不了了。”
青鸾一脸茫然地望着他,心气儿却渐渐软下来——对男人来说,那事儿果然是个坎。
要是能让他忘了那次狼狈,倒也不算是一场胡闹。
她垂了眼,勉强从唇缝挤出:“就一回。”
亓玉宸顿时喜笑颜开,身上那件砖红色的衣衫都被笑意染得鲜亮了几分,摇晃着蓬松的卷马尾,一把将人抱起往屋里走。
阳光追着二人的衣角,在地面上拖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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