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热闹,周虎也已坐下,青鸾才看见朱靳和陆垚两个还站在门口,关上了院门,跟俩门神似的守着,一动不动。
青鸾站起身朝两人走去,走近了,微笑着说:“站这儿干嘛,去吃饭啊。”
朱靳低头拱手:“谢夫人好意,只是我等非客,不宜上桌。”
陆垚也跟着点头。
青鸾:“什么客不客的,你们一路保护我,一个多月风餐露宿,我还没谢你们呢……听玉哥儿说,你们已入了军籍,是正正经经的军爷了,怎么就不能上桌?”
朱靳还是摇头:“夫人,我们入了军,是小公子的人,哪有跟主子同桌的道理?”
青鸾看着他,又看看陆垚,忽然笑了。
“你们听玉宸的,那玉宸听谁的?”
朱靳一愣。
二人的目光望向她身后热闹的饭桌,夕阳的暖光中,满桌子欢笑声,坐在正中主位的少年手中拿着筷子,眼睛却往这边瞟,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青鸾身上。
不是敌意,倒像是在醋:他们在说什么?姐姐怎么又去跟别人说话了?还不回来吗?
同家同胞的兄弟,小公子为人真是喜怒形于色,又热又直,纯粹的很,比之他们主君的高深莫测,阴戾冷沉,处事方式实在天差地别。
朱靳和陆垚对视一眼,收回目光,对青鸾抱拳拱手:“多谢夫人。”
青鸾摆摆手:“已不在京中,也不在路上,就别叫夫人了,唤我青娘子就是。”
说完转身往院里走,引二人坐下。
亓玉宸见他们进来,嘴角微微动了动,也没多问什么,只是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示意青鸾赶紧坐回他身边,他还想给她尝尝他煮的羊杂汤呢。
没有姐姐陪着,他吃饭都不香了。
青鸾在他身边坐下,顺手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喏,多吃点。”
“嗯!”亓玉宸开心的笑笑,低头扒饭。
饭后,邻居们渐渐散去,周虎拉着朱靳和陆垚一起帮忙收拾饭桌,刷碗扫地,边干活边给青鸾讲他们在军中发生的事。
“上个月那场仗,师兄带着三百人埋伏在狼居山,把匈奴一个百人队堵在峡谷里,一个都没跑掉,沈将军亲自点名提拔,从八品副尉跳到正六品振威校尉,这在定北军可是头一份儿。”
“您不知道,师兄他每回想写点东西寄给您就要费上好些纸和笔墨,还得赶在巡防幽州城时拿给徐文知,叫他帮忙润笔,麻烦的很,亏得青姐姐来了,否则我这个月又得跟他往幽州城跑一趟,累煞人了。”
“周虎,你别什么都说!”亓玉宸正坐在屋里,拿温水和胰子皂给青鸾净手,听周虎揭了他的底,羞的脸都红了。
对外呵斥一声,又转回脸来,小声在青鸾面前解释:“我写字不好看,军中书法好的不是上头来的勋贵子弟,就是北疆的世家子弟,我都搭不上,只有徐文知愿意帮我。”
天真又单纯,才会办出这种事,实在傻的可爱,叫人讨厌不起来。
青鸾佯装恍然大悟,挑起被水泡的温热的指来,在他额头点点,“合着你寄给我的信,都是出自别人的手笔?”
“没。”亓玉宸抬眼看她,手上还给她搓着泡沫,悻悻道,“他只是代笔,写的却是我的心里话。”
说着,双手握紧她的手,悄声道:“姐姐可不许喜欢他的字好看,要记得我的心意才是。”
青鸾又没见过那位代笔的少年,满心满眼看着的,还不就眼前这人。
“只要是你想写的话,姐姐都愿意看,何必跑那么远去找人润笔,多麻烦。”轻声说着,微微眯起眼睛来,“你该不是连信中字迹都要跟你哥比吧?”
亓玉宸像被戳破心事,脸蛋儿红的跟苹果似的,嗯哼半天没说出话来,惹得青鸾直笑。
屋里姐弟二人聊得欢喜,外头井边,两个局外人干活勤快,只周虎一个晓得内情的,偶尔偷看两眼屋内的情景,笑的高兴。
他是真替亓玉宸高兴。
偷偷恋了人家这么些年,喜欢的人突然就出现在眼前了,还长得这么漂亮,这么疼他,比得赏千金还叫人高兴呢。
屋里点起蜡烛,昏黄的光亮中,亓玉宸舀起水来冲去她手上的皂水,小心擦拭她的一双金镯,看到她右手背上一片浅浅的疤痕,忍不住皱眉。
“这是怎么了,什么时候伤的?”
青鸾抽回手来,随意答:“那日不小心被恶狗抓了一下,有些日子了。”
亓玉宸刚要问是谁家的恶狗?哥哥管没管?就见她微笑地看着手上浅色的疤,平静的说:“那狗已经死了,我这疤再拿药擦擦,很快就能痊愈,不留一点痕迹。”
见她淡然的态度,亓玉宸感觉这事儿似乎很小很小,又或许是姐姐坚强,什么事儿在她眼里都不算事儿。
他心中一软,如有热流奔腾。
又想抱她了。
收拾完残局,天已黑透,周虎与朱靳陆垚告辞回军中去。
临走,周虎拉着亓玉宸到门外巷子里单独说话,语重心长:“你姐姐好不容易来了,这回可得把握机会,早早定下关系才是。”
亓玉宸心不在焉的抓了自己的马尾发尾来绕在指尖,“怎么定啊,我现在这官位,跟我哥比,连个芝麻都算不上,我要跟姐姐说了,不管她愿不愿意嫁我,我哥就先劈了我。”
周虎不解,“你哥又不喜欢你姐姐,他便是生你的气,只要你姐姐愿意护着你不就成了?”
道理可以这么讲,但姐姐才跟他说要为哥哥分忧,他就背着哥哥求娶姐姐,不大好吧。
喜欢是一回事,成亲是另一回事。
所谓的童养夫,师兄弟二人有次念叨在嘴边,被徐文知听去,很好心的为二人解释。
——那是收养,不是童养夫。
——你姐姐拿你当亲弟弟照顾,是长辈对小辈的疼爱,并无男女之情。
亓玉宸起先还倔着不承认,说姐姐答应过他,会嫁给他,可细说起来,自己那时还是个黄毛小儿,在姐姐眼里还是只小猫儿,怎会拿他当未来夫婿。
他伤心了好几天,仿佛痴心被拒,长恨水东流,但很快就回过味来:不是童养夫,他也可以喜欢姐姐,也可以娶姐姐啊。
于是又满心欢喜的单恋起来。
到今日,人就在院儿里,他期待夜晚二人的独处,又有点害怕,万一姐姐不喜欢他怎么办呢。
紧张之时,周虎抬手按在他肩上,短暂叫他回过神来,“师兄,拿出你那股战场杀敌的勇气来,你长得又不丑,只要诚心,你姐姐不会不喜欢你的。”
亓玉宸点点头,暂时鼓起劲儿,送别了周虎后,回到院中,关上了院门。
这下,只有他和姐姐两个人了。
一想到姐姐在他身边,还无人打扰,少年的心跳就澎湃起来,撞的心口生热。
“玉哥儿?”
屋里传来的呼唤惊得他身子一颤,那柔软的语调,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的说话声都要好听,轻易就喊得他脑袋发麻,呼吸都乱起来。
少年滚了滚喉结,重重吐了一口热,才转身看向正屋,“怎么了?”
青鸾正脱外裳,凹凸有致的身形被身后的烛光照的温润而丰腴,抬起白嫩的手指了指他边上的水井。
“灶房里还压着火,你打点水烧一烧,咱俩都洗一洗,身上不干净,晚上要睡不好的。”
姐姐要洗澡,亓玉宸立马就去干活,将灶房里的水缸挑满,烧了满满一大锅热水,突然想起件事儿,不好意思的去正屋找她。
青鸾坐在里屋,因这正屋的构造和她在云溪住过的那间小院子很像,很快就熟悉起来,把这儿当自己家一样,带来的包袱行李也都收拾好,没有镜子,便只解了发髻,用梳子梳散开,长长的拢在胸前。
少年撩开门帘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桌上半截子烛火小小的,晕开一团暖光将里屋照得朦胧,闷热夏夜,窗户开着半扇,偶尔有一丝风吹进来,撩动她垂在板凳下的轻盈衣料。
她坐在桌前背对着他,头发拢到了身前,一下一下轻梳,后背上什么遮挡都没有,只一根细细的白色系带在后颈系成个蝴蝶结,软软地搭在那儿。
褪去外裳后,她只穿着一身薄薄的裹胸襦裙,青色的料子软得像层雾,裹在身上,将腰收得细,腰下面却宽,是臀的弧度,圆圆的,把裙子撑得满满当当。
光/裸的肩很圆润,白得晃眼,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手臂抬起时,他便看见那白嫩的小臂被光照亮,比他的手腕还细几分,似乎轻易就能扣住,随着梳散的长发上下轻动,好像不是在梳头发,而是在挠他的心。
少年害羞的低下眼去,浅咬了下唇,深呼吸后又抬起眼,目光落在那白色的系带上。
他恍惚记得,儿时给姐姐洗过漂亮的小衣裳,似乎就有这样的系带,而那样的衣物,是女子穿在身前,护着胸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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