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听着,眼眶渐渐湿了。
跟谁较劲,也不能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更不忍让这两个傻丫头陪她一起熬,努力振作起来,吃了些东西,日子照常过。
经过这一遭,她是彻底出不了府了。
便是出门,身边也必得有两个护卫跟着,时时刻刻都被监视着,毫无自由可言。
偏她无心去与亓昭野争论,实是被他夜半爬/床行得污糟事给恶心坏了,一瞧见他的脸,哪怕只是远远的看到,都会想起那夜的战/栗,胸中又涌上呕吐感来。
不想再见他,最好一辈子都不见。
好在亓府够大,他又是个大忙人,她有意躲着,还真就小半个月没跟他打照面——若只守着富贵,也能过得舒心。
奈何她不是个安分的,养好精神气儿,便又生了旁的心思。
想问李绍雪的近况,想跟他互通书信,想说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可莺儿雀儿被门房盯得死死的,银屏干脆是亓昭野的半个眼线。
人各为其主,青鸾无意怪罪,只是在日复一日的苦闷与思念中,越发烦躁。
这天,三姨婆又上门来了。
亓昭野并不拦她的客,只是不准李家人来见她,护卫们对三姨婆倒疏漏,不觉得她一个婆子能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三姨婆来便笑嘻嘻的问,“娘子可想好了?郑家那边还等着娘子的消息呢,若娘子愿意,咱们也好一并准备起来,省得到时候忙起来乱的慌,您说是也不是?”
她哪知道青鸾这半个多月都经历了什么,满心只想着钱,去郑家吹嘘自己的能耐,连李家的门都很少进了,就等着大赚一笔。
这会儿忐忑不安地看着青鸾,像看金疙瘩似的。
青鸾点了头,三姨婆不可置信得攥住帕子,起身的瞬间差点打翻了茶碗,忙扶住了放稳,眉飞色舞地堆起笑脸。
“哎呦呦,这可真是,我的好姑奶奶哟,您真是我老婆子的再生爹娘呀,您放心,这亲事儿您交给我,保证给您说的体体面面。”
保了这桩亲,走通了郑家亓家两府,还愁以后没饭吃吗?好日子就在眼巴前儿!
青鸾在上座端着淑女姿态,浅浅的唤住了快要高兴到飞起来的三姨婆。
“姨婆别高兴太早,我得要提前见一见这位郑公子才成,若要他长得口歪眼斜,或是身宽体胖,我可不依的。”
三姨婆赔笑,“那哪会啊,郑家公子可是个模样俊秀的妙人,您到时一见便知。”
青鸾等的就是她这句话,故作苦恼,又似有意刁难,“哪儿能轻易见到啊,姨婆不知,昭哥儿惦记我身子不好,给我安排了几个护卫跟随,便是出门在外,我也不得脱身,哪得自在呢。”
三姨婆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果然正屋门口立着两个大男人,瞧着凶神恶煞的,还以为是俩门神,没想到是亓昭野安排的护卫。
看三姨婆神色有变,青鸾的心情变得失落——毕竟只是商贾门户,想利用他们给自己制造脱身离京的机会还是太难了。
她都已不抱希望了,三姨婆却艰难的点了点头,悄声走上前来,低声应:“娘子放心,我去跟郑家说,他家真心求娶娘子,这点子事必不在话下,一定办得妥贴,让娘子与郑公子见得一面。”
青鸾眨眨眼,看三姨婆离去的身影,忽然有点懵:这姨婆真不是说大话?郑家真敢冒着惹怒亓昭野的风险跟她搭线?
她第一日不解。
第二日就忘了这事,毕竟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个虚无缥缈的郑家。
第三日,亓昭野罕见地叫人来请她。
平安:“给姑奶奶问安,主君说了,晚上晋王府有诗会夜宴,请姑奶奶赏光同行。”
青鸾不甚在意,“我不去,不乐意跟他一起出门,叫他另请高明去吧。”
平安尴尬的笑笑,好声道:“姑奶奶这是说哪里话,主君知道姑奶奶心情不好,也不愿来打搅奶奶,实在是晋王妃提及,说要主君带您去,主君才不得不从。”
闻言,青鸾心疑:刚应下三姨婆那头,晋王妃就点名要她去出席夜宴,有这么巧的事?
看她发愣,平安生怕她不答应,求她:“姑奶奶跟主君是一家人,您要不去,主君可怎么跟人交代呢,还请奶奶发发慈悲。”
晋王府,人多眼杂……届时她偷偷溜走,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吧……
思索间,回过神来,见平安还盯着她,才想起点头来,算作应下此事。
“好嘞,小的这就去回主君。”平安高高兴兴去回话。
青鸾也打起了自己算盘。
该死的亓昭野,不要脸的贱/货,想困她一辈子,门儿都没有!
第58章 58:真真是个妖精
晌午刚过,银屏手里托着成衣店新做好送来的衣裳,在栖梧院门口站了站,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进去。
她琢磨了一路,怎么跟青鸾开口。
主君把这差事交给她,明摆着是想让她从中说和,她自然希望二人早日冰释前嫌,想劝青鸾打扮得漂亮些去赴夜宴,一来给亓府长脸,二来换换心情,三来……主君见了也会开心。
忐忑地掀开帘子进屋,一肚子说辞还没出口,就愣住了。
青鸾正坐在妆台前,两个小丫鬟一左一右围着她,热闹得像三只麻雀。
“娘子戴这只簪子好看!”莺儿举着一支白玉簪,往青鸾梳好的发髻上比划。
“不成不成。”雀儿一把夺过来,皱着鼻子嫌弃,“这只太素了,今日宴上都是钟鸣鼎食之家,娘子得打扮得鲜亮些,不能叫人比下去。”
莺儿不服气,叉着腰回嘴:“娘子跟人家比什么?你不怕娘子打扮得太漂亮,被哪家公子看上?下回见了大人,我指定得告你一状!”
“我也是好心嘛……”雀儿嘟着嘴,声音小下去。
青鸾对着镜子,满眼欢喜,被这俩丫头逗得笑出声来。
笑了一会儿,自己伸手去妆奁里挑。
金簪、金步摇、赤金璎珞,一件件拿出来在手上掂了掂,又放回去,最后选了几支精致的金钗,又从匣子里翻出一对清透的玉环坠子,捏着在耳边比了比。
这些贵重首饰,不是亓昭野送的,就是用他的银子买的,原本她都好生收着,舍不得戴,今儿全都摆出来了。
想成事,请人行方便,不打扮得漂亮点怎么成?届时随手拨下一支簪子来,也好收买人用。
她对着镜子描眉,余光瞥见身后站着的银屏,手里托着衣裳,神色有些拘谨。
银屏定了定神走上前来,开口道,“这是先前主君送来的锦缎,皇上赏的那几匹,成衣店刚制好新衣,请娘子试试合不合身,紧了松了还能再改。”
青鸾透过镜子看了她一眼。
眼神很淡,看不出情绪,却让银屏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青鸾什么都知道:她在院里值夜时给主君开过门;她总给主君说好话,是因存着私心,盼着青鸾留在府里安享荣华,自己也好有个可依仗的主子,不必再吃苦受罪。
这点子拿不出手的私心,在青鸾坦诚待人的真心面前,让她臊得抬不起头来,心虚地垂下眼,不敢再说。
透过镜子看到银屏神情有变,青鸾暗自叹息,终究不忍苛责。
她放下黛笔,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声音温和:“银屏,你帮我瞧瞧,今夜去晋王府,我穿哪身比较合适?”
银屏愣了一下,眼眶倏地有些发热。
掺杂着复杂利益的关系,孰是孰非,总难理清,难为青鸾肯给她个台阶下,没有追究她到底是心向哪个主子。
她忙把衣裳一件件抖开,铺在床上让青鸾看,一件湖蓝,清雅如湖水;一件青翠,鲜嫩得像夏生的柳芽;一件桃粉,娇俏明媚,像枝头初绽的桃花。
“奴婢觉着……”银屏犹豫了一下,指着那件青翠色的,“这件最合娘子的气派,清雅又不寡淡,衬得人精神。”
青鸾点点头:“好,那就穿这身。”
银屏见她乐意打扮自己,心头那点小心思又活泛起来,趁热打铁,往妆台那边挪了挪,试探着开口。
“娘子,主君先前送了一对冰种玉镯来,透亮得很,最是雅致,今日您要不要戴上?”
目光落在青鸾手腕上,贴心道:“奴婢早上瞧见娘子的金镯子,红线都松散了,何不先取下来,请人缠个新的,戴着也舒服些。”
闻言,青鸾撩起袖口,低头看去。
那只素金镯上缠的红线,已磨得很旧了,边缘松松垮垮,眼看就要散开……
想起她和亓昭野之间的恩恩怨怨,她忽然有股冲动,想把这镯子摘下来,扔掉。
握住镯子往下一撸,镯子滑到手掌最宽的地方,卡住了。
她用力扯了扯,本就松散的线头被扯得更开了,耷拉着垂下来,镯子却还卡在手背上,进退不得。
她看着那只素金镯,又看了一眼另一只手腕上的缠金镯——成双成对,才是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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