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去年秋闱还不到一年时间,他便升官了,小厮说出口是骄傲,青鸾听在耳里,为他高兴的同时,也很忧心他的身子。


    他一直很拼,小时念书不分昼夜,如今做官,她没能在他身边照料,只恐他奋进过了头。


    为他喜,为他忧,为他愁。


    忽然觉得,自己走向他的脚步,除了权衡利弊,也掺杂了想弥补些什么的冲动。


    心情复杂间,到了亓府门前,门匾换了新的,大门刷了新漆,看不出往日被贴过封条的痕迹。


    小厮躬身相请:“姑奶奶请进。”


    青鸾踏上台阶,小厮给门房使眼色,门房立刻打开门,朝院里喊:“姑奶奶进门啦!”


    一声下去,管家,管事妈妈,带着一众下人全赶到前面来了,仪态尽显尊重,只是人口不多,家丁护院,粗使婆子加在一起也才十个人,连原先府上的一半都没有。


    “见过姑奶奶,小人是宅中管家,姓平。”


    “给姑奶奶请安,小人是管后院儿仆妇的妈妈,姓王。”


    青鸾一一见过,叫他们自去做事,她继续往后院深入,穿过青葱绿意的园子,被小厮引着来到了松岳斋。


    “主君早早就让我们把院子打扫出来,只等姑奶奶入住,姑奶奶快请进去瞧瞧,可有什么短的缺的,只管告诉小人,小人去添置。”


    青鸾看着半掩的院门,问小厮:“这里不是老大人的故居吗,又是宅中主院,昭哥儿让我住这儿?”


    “是啊。”小厮抬手请她看上头,“这院子修缮过,主君想您住的宽敞些,特意改了院名,亲自题字做了匾,全是对姑奶奶的孝心。”


    如此用心,青鸾怎会不动容。


    抬头看新门匾,是她熟悉的,他遒劲有力的笔迹:栖梧院。


    耳边恍然响起亓昭野幼时念诗经:“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唯凤可栖梧……


    她不深想,也知这是何意。


    不自在的红了脸颊,可听下人们一路喊了无数声的姑奶奶,都快把她捧成长辈中的长辈了,这栖梧院的用心该是“孝心”,而非旁的什么。


    住这儿她还放心些,毕竟是亓铮的旧居,亓昭野这个做儿子的,总不会在他爹的屋里行什么腌臜事。


    踏进门,小厮停在院门外,并未跟上。


    正是夏初的好时节,院子里种了一丛一丛的花,花瓣层层叠叠,好些品种她还不认识,颜色皆是红艳浓郁,在夕阳中蒙上一层朦胧的美,看一眼便心情大好。


    昭哥儿果真会做人会做事,只要他想讨一个人欢心,便没有人会讨厌他吧。


    带着欣喜的感慨,她提起裙角,走上台阶,推开门,银屏候在门外,顺手带上房门。


    房间里,入目是她熟悉的陈设布局,纱帐是水青色,桌上摆的瓷器是她在云溪家中用惯的那套白瓷,壶里泡着热茶,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茉莉龙井茶香。


    隔开内外间的屏风后,人影闪动。


    青鸾的心已经软的快要化掉了,走到屏风后,看他开着两个行李箱子,绦带敛袖,神情认真的展开了每一件衣裙,叠好放进衣柜中。


    挺拔的背影弯在床前,执笔定江山的手不厌其烦的捋开衣物的每一处褶皱,也像熨在了她心上,暖暖的。


    “昭哥儿。”她轻声唤他。


    闻声,青年忙碌的身影一顿,束的一丝不苟的发间露出微微勾笑的嘴角,并未回头。


    “姐姐先坐下吃口茶吧,这些衣裳被褥,我得再收拾一会。”


    他声音如常,同她记忆中勤奋体贴的少年重叠,又早已不同往日,变化之处,似乎不止那丝令她难以接受的情/欲,更有事无巨细的精心和引她深入的温情。


    在这里,他们才是一家人。


    没有李家,没有亓家,也没有李绍雪。


    似乎同他待在一起也很好:她短暂的起了这样的想法,没觉得愧对谁,只有浮萍靠岸、落叶归根的安稳和踏实。


    心中宽慰,走上前去,掌心轻轻落在他腰后,“昭哥儿,谢你今日为我安排,我很高兴,我没想到你待我如此用心……往日是我对你有所疏忽,总觉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却不知你心中藏着那许多委屈。”


    他把自己收拾得很好,委屈和恐惧都藏起,小小年纪便有异于常人的担当。


    她对此习以为常,短暂彼此冷落后,再重温他的好,才觉心中熨贴,回味悠长。


    “先前的事,我不怪你了,咱们一家好好过日子,也让我这个做姐姐的好好照料你,你若有不舒坦的,尽可跟我说,不必藏着。”


    亓昭野将叠好的衣裳搁在床上,直起俯下的腰身,探过手来,抓住了她按在他后腰的手,指尖的薄茧轻轻摩挲着她,她也温顺接纳,并不抗拒。


    他眉心舒展,温然一笑,就着牵她手的姿势转过身来,轻轻将人拉到身前,另一手臂搂住她的后背,将人抱住。


    丰腴暖香盈满怀,他长长舒了口气,低下脸来埋进她颈窝,鼻尖顶松了她的领口,在那散发着幽香的地方深吸一口气,用属于她的气味再一次填满他的身体。


    “姐姐好香啊。”他心满意足的喟叹,脸颊贴在她颈侧磨蹭。


    青鸾心尖一颤,竟无半分对他的排斥,全是怜爱与珍惜。


    伸手轻轻抚他后背,刚要同他说几句体己话,便觉裙上抵/来一物,戳得她脸色涨红,声调都慌乱起来。


    “昭哥儿,你,你退开些。”


    她都没骂他脏,果然是爱他的。


    亓昭野淡然处之,稍稍松开她,毫不避讳自己下摆突出的异样,还慢条斯理的解释。


    “这几个月忙得紧,姐姐又把我珍藏的宝贝烧了,我无力自解,躁动难忍,才会如此,并非有意对姐姐起歹心。”


    私密之事,他解释起来竟头头是道,还大喇喇的站在那儿给她看,直得挺拔,也不知道遮着点。


    青鸾视线躲闪,脸颊烧红,偏偏手还被他牵着——两人才刚刚解了隔阂,温情脉脉,她哪舍得打他,也不好意思甩手就走,只好不尴不尬的站在这儿。


    不咸不淡的回了声,“哦。”


    看她收敛了脾气的娇软模样,被爱意泡软了,总透着些予取予求的诱人意味。


    亓昭野喉咙生痒,喉结滚动,吞了口热气下去,心跳快要冲出胸膛,在她面前呢喃:“想跟姐姐借样东西,不知方不方便?”


    “你要借什么?”青鸾声如蚊呐,总觉得彼此间顶着个小桥说话,很怪。


    可他神情如常,指尖从她后颈探下,挑起了藏在衣领里的系带,牵动她的小衣。


    青鸾忙捂住胸口,“这怎么行!”


    抬眼嗔怒的瞪他,却对上一双深黑如墨的眼眸,眼角噙着浅浅笑意,又带着些许愧疚和委屈,像个明知做错,却又无法悔过的病入膏肓的可怜人。


    “姐姐不给我碰,我只能使姐姐的贴身衣物,聊以慰藉,连这都不给,干脆憋坏了我,断子绝孙算了。”


    “别胡说!哪有男人说自己断子绝孙的。”青鸾抬手拍了下他的胸膛,反带着那处也跟着一颤一颤,衣摆都快被湿透了。


    好时,好的恨不得把人捧到天上去。


    犯起疯病来又这样要人命。


    她那指了指木箱里还未整理完的衣裳,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从那里头挑件拿去吧,只当是丢了,以后也别再叫我瞧见。”


    小小的退让,于亓昭野已是甘泉美酒,饮下一杯,干渴更甚。


    他却不肯放手去捡那恩赐,只将那打了结的系带在指尖勾紧,挑着她被包裹的丰软也一同饱满到呼之欲出。


    视线居高临下的看着,冠冕堂皇:“几个月都没弄过,我想挑件自己喜欢的……”


    俯身在她耳边,浅浅低语,“我想要姐姐身上这件,一定跟姐姐一样香……只求这剂良方治了我的病,叫我不会在姐姐面前献丑。”


    犹豫间,他已松开了她的手,两手合拢在她颈后,要解那衣带。


    青鸾脸都快烧起来了,忙蹲下身,从他手臂间退出来,逃到床后去,在床帷月影纱的隔绝下,三两下解了,将那片带着体温的薄薄布料攥在手里扔给他。


    “你自己解决,我不管了。”说罢,急匆匆逃到外头去。


    亓昭野捧着那片布料,哑然失笑。


    她还是很喜欢粉嫩的颜色。


    他也喜欢。


    第51章 51:温柔缠绵


    衣领里少了束缚,走起路来都觉得胸脯乱晃,可她哪敢久留,只尽力把胸膛挺紧,不叫人瞧出自己的异样。


    踏出门的瞬间,手背在滚烫的脸颊上拂过,被屋檐下照进来的暖色夕阳洒在脸上,叫她本就慌张的心更显无措。


    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瞧见银屏那双纯洁的眼睛,才发觉自己冲动之下做了怎样不该的事。


    她竟给他了,连规劝几句都没有,陪着他发疯,叫他如愿得逞,彼此间本就变得模糊的界限,裂出好大的缝隙,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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