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中秋那晚,二人就是在这间屋子里定情,才短短三个月,她竟真成了他的新娘,往后便是这宅中正经的夫人了。


    自从十月底邀他去云溪见那一面,到现在已有一个月没见了,只盼他席上别喝太多,她心里攒着好些话,想等他来了,同他细细地说呢。


    正想着,守在身边的喜娘开了口。


    “娘子且安心稍等,离吉时还有小半个时辰,容我们几个先去用些饭食,一会儿才好有力气给娘子纳福。”


    “妈妈们请便。”青鸾轻声应,她自己也有些饿了,自然体谅这些一路从云溪陪她过来的人。


    丫鬟婆子退出去,房门被掩上,屋里一下子静得只剩下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


    远处前厅的喧闹隐约传来,推杯换盏,笑语不断,反而衬得这新房格外静谧,催得人昏昏欲睡。


    青鸾迷蒙着闭了会儿眼睛,忽然“吱呀”一声轻响,房门从外面被推开。


    想是喜娘去而复返,她并未在意,却听见来人反手将门轻轻闩上,脚步声不疾不徐,一步步朝床榻这边走来。


    盖头下的视野里,她看见一双玄色皂靴停在了自己面前。


    没听见外头通传,这会儿能进新房的,除了李绍雪还能有谁?她心头一跳,害羞地低下头。


    出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几分娇气:“你不在前头会客,怎么跑这儿来了?现在还不到掀盖头的时辰呢……”


    话未说完,盖头下摆猛地被撩起!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袭来,男人的唇重重压上来,撬开她的唇齿,吻得又凶又急,瞬间将她唇上精心涂抹的口脂碾得晕开,唇瓣被吮得生疼。


    青鸾又惊又疑:绍雪即便醉了,也是温柔缠绵的,不会如此粗暴,他不是绍雪!


    想抬眼看清来人,一只大手却骤然从盖头下伸入,死死捂住了她的眼睛,覆了薄茧的手压在颧骨上,隐隐生痛。


    “唔……嗯!”她的惊疑和挣扎都被堵在喉咙里,舌尖被蛮横地缠住,搅得发麻,唇齿被肆意侵占,呼吸间全是对方灼热而陌生的气息,如同狂风暴雨,不知来由,简直是最暴虐的掠夺。


    是谁?是谁胆大包天,竟敢在官员家的新婚之夜行此不轨之事!


    她想呼救,可唇舌被牢牢封缄;想踢他反抗,拘束在喜裙下的双腿却被对方用膝盖死死压住;想要伸手推他,刚抬起手腕,双手就被他宽大的手掌轻易擒住,一掌将她手腕交叉握住,一并按向肩侧。


    青鸾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仰倒在层层锦被之上,晃的珠冠叮当作响,如玉落盘。


    这狂徒不肯放过她,吻愈发深入,几乎夺走了她肺里全部空气,连她破碎的喘息都一并吞没,青鸾又慌又怕,情急之下,狠狠一口咬在他的下唇上!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在唇齿间弥漫开。


    来人并未退却,反而激起了更深的凶性,越发炙热的缠她,变本加厉。


    青鸾觉得胸闷,眼前发黑,四肢发软,几乎要窒息在贼人身下。


    第45章 45:春宵帐暖,良辰千金


    青鸾快晕过去了。


    意识模糊间,那歹人的唇才缠绵不舍地松开,却又流连地吻过她红肿的唇瓣、唇角、下颌,最后在她小巧的耳垂上重重一吮,留下一条湿濡的痕迹。


    待她喘过气,挣扎着从床上坐起,一把掀开盖头时,屋里早已空无一人。


    院内静悄悄的,只有未关紧的后窗被夜风吹得嘎吱轻响。


    她心跳如擂鼓,扯下碍事的盖头,扶稳珠冠跑到窗边,看窗外夜色浓重,树影幢幢,高墙寂静,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想喊人快来捉贼,转身的刹那,却在梳妆台的铜镜里,瞥见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唇上精心描画的口脂被碾得一塌糊涂,晕开在嘴角和下颚,衬着苍白惊惶的脸,任谁看了都会起疑。


    这幅样子如何能见人?若传出去,她的名声、绍雪的官声……


    青鸾不敢再想,只得强压慌乱,坐去镜前,手忙脚乱地重新敷粉点唇,被勒紧的手腕还在发麻,指尖发颤,补了好几次才勉强遮掩住痕迹。


    刚放下胭脂,外头便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欢腾的说笑声,夹杂着七嘴八舌的贺喜。


    “李大人好福气啊!娶得这样一位贤惠能干的夫人,日后必定家宅兴旺,步步高升!”


    “听说新娘子在云溪开食铺,持家有道,李大人是人财两得,可喜可贺!”


    “李兄平日不声不响,竟娶得这样一位奇女子,还不快让我等瞧瞧新娘子!”


    众人簇拥着满面红光的李绍雪进了新房,他穿着大红喜服,比平日更显清俊温润,眼中是藏不住的欢喜。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的婚事,如今也大了一回胆,无论往后是富贵清贫,还是嬉笑怒骂,只要有她在身边,他都甘之如饴。


    他一眼瞥见后窗未关严,侧身吩咐身边小厮:“快去把窗关好,仔细夜风吹进来,凉着夫人。”


    旁边同僚听了,顿时哄笑起来:“瞧瞧!咱们李大人平日里闷葫芦一个,原来这般会疼人,这还没喝合卺酒呢,就夫人长夫人短地惦记上了!”


    李绍雪被笑得有些窘,耳根微红,温柔地望向床榻边端坐的身影。


    喜婆满面堆笑,高声唱着吉祥话。


    青鸾端正坐着,盖头下的眉却紧锁。


    那狂徒的事,再不说就抓不着人了,可满屋宾客,若闹将开来……李绍雪才在扬州站稳脚跟,名声最是要紧,她若当众说自己在新房被人轻薄,旁人会怎么想?可这口恶气,又实在难以下咽。


    正心乱如麻,眼前忽然一亮——盖头被喜秤轻轻挑起。


    “好生标志的新娘子!”


    “哎呀,这眉眼,这气度,和李大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恭喜恭喜!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在一片真心或凑趣的夸赞声中,青鸾的视野被满屋红烛的光点亮,抬起眼,李绍雪温柔含笑的眉眼撞进他的眼眸。


    他眼中清冷的雪意化尽,比江南最缠绵的烟雨更清润动人,盛满了珍重与爱意,瞬间抚平了她心底大半的惊惶,鼻尖微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终于,她终于能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了。


    新房门外,一道颀长身影悄然走了过来,所经之处,丫鬟仆役皆低头屏息,宾客同僚也纷纷敛笑问安。


    青年神情淡漠,踏进门里,立在人群之外不出一言,目光穿透攒动的人头,牢牢锁住了那个一身红嫁衣、眸中含泪的女子。


    唇上饱受肆虐的痕迹已被精巧地掩盖,此她清澈眼瞳里,倒映着另一个男人的脸,神情那样专注、信赖,仿佛相对无言中,已将余生都郑重托付。


    她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亓昭野下颚线绷紧,牙关不自觉地用力,直到唇上传来刺痛和腥甜,血珠渗出,他也浑不在意。


    青鸾正被喜婆引着,与李绍雪并肩坐于床沿,进行结发之礼。


    心中满溢的幸福感让她暂时忘却了不安,随着喜婆起身的动作,含笑的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笑脸,在触及人群外围时,却骤然凝固。


    ——亓昭野。


    他怎么来这儿了?……难为他公务缠身,还肯来凑这份热闹。


    她本想对他笑笑,感谢他今日车马相陪,却见他嘴角溢出一滴刺眼的血珠、正缓缓在他唇瓣的缝隙中蔓延。


    电光石火间,方才那狂徒被她咬破了唇后溢出的血腥气,仿佛重新涌入口中。


    她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白了三分。


    不必她猜想,人群外的青年,正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她,舌尖缓缓舔去唇上那抹鲜红。


    青鸾胃里一阵翻搅,巨大的耻辱与恐惧漫上心头,方才被那手捂住的黑暗里,藏着的竟是他的脸——这个没脸没皮的疯子,她迟早要打死他。


    “请新人共饮合卺酒,永结同心。”喜婆嘹亮的声音将她抽离的神识拉回。


    李绍雪已端起酒杯,见她神色有异,轻轻用臂弯碰了碰她,低声关切:“夫人怎么了?可是今日累着了?”


    近在面前的温柔的关怀像一道暖流,轻易就驱散了她的愤懑,领她重回人间,青鸾缓过神来,接过酒杯,不经意间抬眼看向人群外——已不见了亓昭野的身影。


    她心中惴惴:他不是已经放下了吗?为何还要如此折辱她?他究竟想做什么?


    “夫人?”李绍雪疑惑。


    青鸾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思绪压下,对他绽开一个清浅的笑,悄声说:“今日是有些累,但更多的是欢喜。”


    闻言,李绍雪眉眼舒展,温柔一笑。


    两人手臂交缠,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青鸾刻意将酒液在口中含了片刻,让那辛辣的滋味冲刷掉唇齿间残留的血腥气,然后才用力咽下,让不该属于此刻的味道和心情,通通消失。


    今夜是她的新婚夜,她不要再想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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