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对面,裘夫人神情紧张,除了假笑着逢迎丈夫的搭话,甚至不敢抬头看青鸾一眼。
裘夫人之下的末席,裘琮穿一袭贵气的紫色绸衣,人却像霜打的茄子,提不起兴头,起先对青鸾的出现惊讶又不解,听了父亲与李绍雪对话后,便知她已另攀了高枝,比他这一枝更花团锦簇,更真心待她。
求情被拒之后,他两年间都没再去过她的铺子,怕触景伤怀,也觉得并不非她不可,何必去触霉头。
渐渐的年岁大了,新娶的妻子并不貌美,身边的红粉佳人也少有真心,午夜梦回,竟回到那年春天的河畔,柳树下,是牵起她又松开的手。
那时他迷茫,一无所有,如今忆起,却怀念心跳因她而动的一瞬间的纯粹与真挚。
得不到的总会越想越渴望。
知道她两年间都未议婚事,他还妄想能寻个机会再续前缘,如今看来,都是笑话。
中秋的月拢住了团圆,却总有一缕纯净的月光不属于他们任何人,只能留在心上静赏,暗自伤怀,遗憾终身。
从裘家离开时,青鸾搀着已有醉意的李绍雪,礼数周全的谢过裘家人,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过,并未停留。
或许是有李绍雪在身边,她没了计较旧事的心思,像潺潺流水淌过,去掉杂质,便能看清自己真正想要的,在乎的到底是什么。
她自始至终,没对裘琮说一句话。
*
回到家,天已黑了,青鸾扶李绍雪下马车,原想让管家扶他回房休息,李绍雪却不愿意撒开她的手。
得知亓玉宸还没回来,她便亲自将人送回房,一路听他在耳边念叨。
“我只睡一炷香,醒醒神便好。”
“说了要陪你看灯会,我都记着呢。”
“青鸾,你真好……”
青鸾哭笑不得,总觉他这副醉酒依赖人的样子,跟亓玉宸有几分相似,到底年岁比玉宸大很多,便是撒娇,也带着几分成熟的克制,让人又暖又爱。
扶着人进屋,伺候在他身边的小厮自觉守在了门外,飘满了沉香气的寝室,只余二人。
李绍雪没有醉的走不动路,到床边醉软的躺下,搭在她肩上的手划过她的后背,一路从胳膊抚到手腕,牵住了她的手。
看他雪白的脸颊浮着绯红,青鸾心中喜欢,便顺从他的挽留,坐在床沿上。
伸一只手捧住他的下颌,原是想感受他脸颊的温度,男人却不自觉的抬起了下巴,将细长的颈和突出的喉结都露在她的视线中,同样泛着微醺的红。
青鸾很想亲他一口。
夜深人静,无人打扰,她这样想,李绍雪也不会拒绝,于是,她的掌心向下扣住了他的侧颈。
俯下身,唇瓣轻轻落在他喉结上,不轻不重的啄了一口。
他身上的气味很干净,甚至酒味都很淡,像冬日未化尽的冰雪,被她手心捧着,脖颈青筋微凸,渐渐烧出灼热的暖来。
抬眼看去,对上一双惊讶又饱含爱欲的眼,空气短暂的凝滞后,男人一个翻身将她按到在柔软的被褥里,湿润的唇瓣追逐着她,覆了上来。
唇瓣厮磨的痒让青鸾无意识地启唇,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下唇即刻被含住,舌尖撬开齿关,长驱直入,与她纠缠。
清冽的酒气混着他身上干净的冷香,渡入她口中,搅得她头晕目眩。
青鸾愣了片刻,再也止不住内心的渴望,环住他的脖颈,用身体回应,点燃一簇烈火。
体温在唇舌交缠间急速攀升,呼吸紊乱地交织,男人的吻从她唇上移开,沿着下颌滑向颈侧,留下湿热的痕迹,手指摸索到她腰间的系带,因生疏,解得有些慢。
青鸾浑身发软,心像被羽毛撩拨,酥麻难耐,只能攀着他的肩,指尖顺着他紧绷的脊线滑下,娇哼着催促。
外衫的系带终于松脱,顺着肩头滑落,露出里头轻薄的内裙,和裹在衣料中的酥软。
“绍雪……”她抚着他埋在她锁骨处的后脑勺,软声唤他,声音染上黏腻的媚意,“你不是醉了吗?”
李绍雪的动作顿了顿,喉结滚动,嗓音沙哑,带着笑意的喘息吹在她心口:“没那么醉,只是想寻个由头,再多留你一会儿。”
青鸾面颊绯红,羞赧发颤,却将人搂得更紧,“玉哥儿回来寻我怎么办?”
“没事。”他亲了亲她,湿气滑向肚脐,温柔又成竹在胸,“不会让他来打扰我们。”
他既这样说,青鸾便不再担忧。
闭上眼,彻底沉入他给予的极乐。
彼此的心跳撞击着对方的胸腔,肌肤再无阻隔地贴合,男人急切而生涩,却在她细微的抽气声中猛的顿住,深吻她的唇,安抚她的紧绷。
直到呼吸如绽开雨雾,为他盛放,接纳他全部的火热与汹涌的爱意。
汗水淋漓,热息交融,仿佛帐外的黑夜全部消失,只有彼此紧拥的身躯,热烈而笨拙的探索,将爱和欢愉填满身心,再不分离。
第36章 36:爱不释手
扬州城里,亓玉宸驾车带周虎和周奶奶逛了小半个城,从热闹的长街到僻静的湖畔,看过秋日染红的枫叶,也踏过偌大的拱桥。
两个半大小子都是长身体的年纪,劲头足,饿的快,在街上比赛玩投壶射箭,轮换着驾车,比谁架得稳;在街边吃小馄饨,还买了油润的烤鸡腿,玩的不亦乐乎。
周奶奶也爱热闹,跟着两个孩子开开心心的逛了一大圈。
夜幕降临,扬州城街上挂起彩灯,商铺门口亦悬着一排排花灯,模样有稀奇古怪的螃蟹虾龙、漂亮的荷花牡丹和最传统的灯笼样式,用来招揽客人。
街道最宽敞处搭起了台子,举办灯谜大会,人人都可上台猜灯谜,赢花灯。
亓玉宸本想送二人去客栈落脚,自己回家去接姐姐出来赏灯,驾车行至灯谜大会时,目光一下就被挂在台子最高处的鸢鸟花灯给吸引过去。
那只鸢鸟通体青黄,眼尾处点了朱砂红,灵动精巧,漂亮极了。
要是赢了那灯送给姐姐,她一定喜欢。
起了心思,与车上二人商量,竟都夸他主意好。
“玉哥儿的脑袋真灵光。”
“你去吧,我把我奶奶送回客栈,她年纪大了,熬不住夜,一会儿我驾车来还你。”
与祖孙二人分别,亓玉宸兴冲冲的奔着台子周边围起的人群中去,满心想着搏一个头彩,让姐姐高兴,却事与愿违。
三个灯谜,他一个都没猜对,驴唇不对马嘴,听的台下的看客都哈哈大笑,不知引了多少路人来瞧,偏偏打死不服输,宁愿加钱也要继续猜下去,又笨又倔,牵出更多笑料,将灯谜大会的热潮推向高峰。
等回过神来,身上剩下的散碎银子都花光了,十个灯谜只答对了一个,还是台下聪明的小娃娃给他泄的底。
姐姐说他笨,他还当姐姐是喜欢他傻乎乎的乖巧,没想到自己真的好笨。
若是哥哥在这儿,定能旗开得胜。
少年失意的走下台,台下已站了乌泱乌泱一堆人,都被他率真执着的傻样逗笑,还有好心的,拍拍他的肩,宽慰他。
“小兄弟,游戏而已,别那么认真。”
“你要还想玩儿,我给你五两银子,再猜他二十个,钱也不必你还,就图个高兴。”
亓玉宸有些动心,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回家去接姐姐,毕竟天都这么黑了,他还想跟姐姐一起赏灯赏月亮呢。
正巧周虎驾了车回来,两人简单寒暄几句,亓玉宸就驾着空车回到了李宅。
门房将马车赶回马厩,亓玉宸进门问:“我姐在哪儿?”
管家慌张的迎上来,不动声色道:“表公子,青娘子跟我们大人去其他官员家中宴饮,这会儿还没回来呢,您要不等等?”
闻言,亓玉宸有些不高兴,“表叔是什么意思,中秋不在家吃团圆饭,却往别人家去,自己去就罢了,还带上我姐姐?他拿我姐姐当什么了?”
脑海中回荡着小厮来报的话,管家冷汗直冒,生怕没哄得住这位血气方刚的少年,惹他怀疑,万一冲到主院去,撞见那二位难舍难分的场景,可就不好收场了。
他清了清嗓子,解释:“表公子误会了,不是我家大人非要带青娘子去,是那家官眷特意请青娘子过去,她们女人家爱一起说话解闷,公子想想,咱们府里人本来就少,青娘子这两天都陪着您,哪有闲空去跟人聊天,少不得憋闷,许是因为这,才跟人家夫人聊的久了,现在都没回来。”
亓玉宸听完,竟觉得挺有道理。
便在云溪,姐姐也不是整日围着他们转,白天在食铺,常跟珍大姐叽叽喳喳的说笑,什么胭脂水粉,什么信期,聊的都是些他听不懂的话。
“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尽管理解,他依然很焦灼。
管家有意把他往外引,便道:“公子可去过鸳鸯楼?那儿的顶楼历年都是观灯的好地方,您若能去那儿占个位子,给青娘子观景,她一定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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