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好,能让他们念书识礼,学得勤劳能干,就是他们最大的造化。”


    “真要这么说,我可要居功了。”


    “早该居功,你本就是亓家的大恩人。”李绍雪对她举茶,“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哈哈哈,好。”青鸾笑的开心。


    亓玉宸坐在两人中间,根本插不进两人的话中,坐立难安,听着姐姐欢喜的笑声,看叔父不拘礼数的举止,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独属于成年人的亲昵氛围,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他隔绝在外。


    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第35章 35:不会让他来打扰我们


    饭后,李绍雪没舍得回房,踏着未落下的夕阳在园子里散步,暗自期待能与青鸾心有灵犀,还能见到,再说会儿话。


    巧的是,青鸾的确想到了这层,只是吃饱了饭的亓玉宸格外黏人,她打发他回院子里去打打拳,消消食,他却挽着她的手臂不放。


    装作不经意的问:“姐姐,叔父家中是不是很有钱?”


    青鸾脱不得身,只好带着他往他下榻的东苑走去,随口答:“算不得大富大贵,但比咱家富裕的多。”


    亓玉宸一听就急了,“那,你是不是喜欢表叔那样的人?就是又好看,又有大钱……”


    这话从旁人口中说出来,青鸾还会心虚一下,从他口中问出,就全是任性的孩子话了。


    她还能叫个孩子审了不成。


    抬起另一只手弹了下他的脑门,“你在军营里又学了什么有的没的,竟敢问长辈的私事?你表叔父是何样的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喜欢什么样的人,又关你什么事……不过当个小小校尉,就管得那么宽了。”


    亓玉宸捂着额头郁闷,不悦道:“我是关心你啊,刚刚饭桌上,你都不怎么跟我说话,只跟叔父说。”


    “咱们吃人家的住人家的,不得尽一尽为客之道,热情一点,哄主家高兴嘛。”青鸾自有一套道理,便是为着自己的私心,也不能叫这小子觉出不对来。


    她说的话,亓玉宸总会轻信。


    听在耳朵里,心里很不是滋味:哥哥就要面圣了,前途远大,叔父是当官的,家里又有钱,他们都是很了不得的人,只有自己,还是个无甚成就的小屁孩。


    多少士兵,一生都在等一个功成名就的机会,像师父,在军中熬了十几年,身子骨都撑不住了,终究才做到百夫长的位置。


    他想出头,可能还要好久好久。


    一直这样无望的熬下去,就永远都没有开口说娶她的底气。


    少年为此烦恼,壮实的身子依偎在姐姐肩上,亲密无间的搂着她的手臂,同手同脚的前行,身影被夕阳长长的拉在身后。


    园中打扫落叶的丫头从灌木丛中抬头,就见那身姿袅袅的女子身边黏着个少年,像只刚刚长成的小老虎,小心又喜爱的将自己整个身体都贴上那亭亭玉立的花儿。


    “那便是亓小公子啊,长得真好,比许多十六七的青年长得都高呢。”


    “都是青娘子养的好。”相隔不远处,另一个丫头悄悄抬起头,往两人走过的方向瞥了一眼,感叹,“这年头,独自拉扯大两个孩儿可不容易,青娘子人美心善,难怪大人会喜欢她。”


    “大人喜欢青娘子??”


    “嘘,你小声点,被妈妈抓到,咱们两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还不是你这话说的太惊奇,青娘子是亓家公子的姐姐啊,按辈分排,算是咱家大人的表侄女,他们两个怎么可能……”


    “又不是亲姐姐,排什么辈分。”那丫头神秘兮兮的凑近,“我昨晚跟着妈妈在园子里值夜,亲眼看到大人进了青娘子的院子,一个多时辰才出来,出来的时候,鬓边头发都乱了,必定是枕在哪儿了。”


    孤男寡女,深夜相会,还能是枕在哪儿?


    床上那点事儿呼之欲出。


    两个小丫头面对面羞红了脸,最后只喃喃道:“青娘子人好,大人配她,也不是不行。”


    总归对他们这些下人,只要别倒霉碰上个严苛的主母,就万事大吉。


    说话间,青鸾领亓玉宸进了东苑。


    白天买的布匹,现下已经做好衣裳送来了,橘红、朱红、枫叶红,做了圆领袍、束袖劲装、贴身武服各一套,都是火红的暖色,正适合这个年纪的少年穿。


    在店里买布时已量过尺寸,这会儿穿上身,显得英气十足。


    青鸾上手抻抻他的肩领,摸两下腰间的放量,再比划下摆的长度,怎么看怎么喜欢:果然一分价钱一分货,从布料到成衣的手艺都挑不出毛病来。


    她双手停在他空空的腰间,想到了李绍雪腰间悬着玉坠、亓铮腰间佩蹀躞,便觉得应该给亓玉宸也配一条,挂配剑也方便。


    “明天再出去一趟,给你买条蹀躞,也该添双护臂,再买把短剑吧,有长有短,你也多练几样兵器使……”


    不必担心价钱,便什么都想买给他。


    她知道李绍雪对自己的心意,知道他喜欢她花他的钱,自然大大方方花,不必矫情做作扮贤惠——


    她对绍雪,不图虚名,只要爱个够。


    亓玉宸站在屋里,像个穿着衣裳的木偶一样任姐姐摆弄,都不知道她的心飘去了哪。


    姐姐为他上心,他自然高兴,可一想到这些物件的账都记在表叔府上,心里又有点膈应,男子汉大丈夫,该自立于世,他却只能靠姐姐养活,靠表叔接济。


    腰上被姐姐摸的发痒,不自觉挺起胸膛,声调方正道:“姐姐,我有军饷,明天让我自己付钱吧。”


    “你那仨瓜俩枣,自己留着买饭吃吧。”青鸾不甚在意的拍了拍他的屁股,拍平褶皱,露出衣裳笔直的剪裁,很是满意。


    拿起桌上另一身衣裳往他身上比划,随口道:“你表叔愿意给你花钱,你安心接受人家的好意就是,跟着我过久了清苦日子,现下叫你享福,不习惯了?”


    她的说辞滴水不漏,亓玉宸并不聪慧的小脑瓜对此挑不出错来,只好应下。


    试完了衣裳,青鸾看他扎的乱糟糟的马尾,实在看不下去,将人按到妆台前,解了发带,亲手给他梳头发。


    “都是一个娘生的,你哥的头发就比你的软很多,你这头发,怎么那么毛躁?”


    亓玉宸被她按住乖乖低头,开心又欢喜,呢喃:“平时出汗多,军营里多浮尘,有时小半个月都洗不了一回澡,时间长了就这样了。”


    梳到发尾打结,青鸾实在没了力气,找了把剪刀来,给他剪短了,只留巴掌长的辫子,扎起来,仍旧蓬松的像只大猫尾。


    “先这样吧。”青鸾搁下梳子,看外头,天都黑了。


    她要走,人到门口,听到身后跟着的脚步声,回头看去,亓玉宸与她只一臂之遥,看到她回过脸,立马扭过头,装作无事发生。


    “别送了,早些睡吧。”冲他摆摆手。


    亓玉宸试探着向前,嘀咕:“姐姐,我想去你的院子里住,住耳房就行。”


    闻言,青鸾心里发虚。


    毕竟他跟李绍雪才刚认识,指望两人之间有什么深厚的叔侄情,把这儿当自己家,实在难为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已有了自尊心,住在别人家里,难免不自在。


    若她心里没鬼,这会儿也就答应了,偏偏她心里还想李绍雪——让亓玉宸住耳房,与她只一墙之隔,再想夜间私会,怕是不能。


    “玉哥儿是个男子汉,还怕一个人住?”微笑着安抚他,“你都长大了,该学你哥,振翅高飞,哪能总跟姐姐在一处。”


    只言片语,戳中了少年脆弱的心。


    他也想像哥哥一样有本事,也想做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子汉,可他没那么有本事,即便天不怕地不怕,也会怕哥哥生气,怕姐姐不需要他。


    明亮的眼睛里蕴起水雾,可怜兮兮的表情落在青鸾眼中,叫人心尖打颤。


    “哎呦呦,多大了还哭。”忙掏出帕子来给他擦泪,“你就这么不喜欢住这儿?”


    “我想回家。”亓玉宸移开视线,委屈的撇嘴,说话间都带了哭腔。


    哥哥不在,他会守着姐姐,守着他们三个人的家,等哥哥回来团圆,但表叔的到来,轻而易举瓦解了这一切。


    表叔人不坏,可他就是高兴不起来。


    好像他不抓的紧一点,姐姐的心就会飞到天边去,再也不回来了。


    他不喜欢这种孤零零的感觉。


    越想越难过,青春期过剩的精力和汹涌不定的情绪一起爆发出来,哭得更厉害了。


    青鸾像被叩问良心:玉哥儿只有两天假,中秋一过就要回军营,孩子想她念她是好心,她却为了跟李绍雪多见面,自顾自定了来扬州城过节,都没在意他的意见,难怪玉哥儿会不安。


    可惜她不能分身,只好收了还痴痴念着李绍雪的心,专心哄好眼前的少年。


    “我想带你看明晚的灯会,等下回你再归家,咱们就在云溪的家里了,你就当留在这儿陪陪我,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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