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着粗气,眼眶赤红地看着床上再度陷入昏睡、对一切浑然不觉的青鸾,太阳穴突突的跳,盯着那双湿软的唇,生涩而急切地吻了下去。
收紧的双臂将她搂紧,他眼前又是一白,轻飘飘的倒在她身上,像跌进一潭温热的春池,彻底卸了力。
恍惚间,他想:姐姐定是喜欢他的。
如果不是喜欢,她怎么会选中“他”为她排遣寂寞,即便看不清,也夸他“生的好”。
心头聚起点点欢喜,一向严肃的冷脸上浮起浅笑,依偎在她柔软的怀中,享受彼此交织的余温。
寂静中,本该睡去的人儿缓缓抱住了他,叫他又惊又喜,羞得脸上发烫。
下一秒,却听她含糊的呜咽。
“亓铮……”
声音又轻又细,带着哭腔,像一盆冰水,混着未燃尽的烈火,当头浇下,冲去了他所有的窃喜,唯余狼狈。
第28章 28:是不是像喜欢父亲一样喜欢我
亓玉宸夜里睡得并不安稳,隔壁灶房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半梦半醒间,他想,应该是哥哥在给姐姐煮醒酒茶。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他缩了缩脖子。
姐姐从不会吃醉,难道是在店里碰到了不顺心的事?还是跟哥哥怄气,心里憋闷?
心里惦记着青鸾,睡得很浅,后半夜被风吹翠竹的哗哗声一吵,便醒了。
他习惯了早起,睁开眼便很清醒。
实在放心不下姐姐,简单穿好了衣裳,下床往主屋那边去。
轻轻推门关门,来到里间时,月已落下西山,昏暗的光线中,青鸾躺在青纱帐中沉睡,唇红齿白,被下露出肩颈处的薄衫,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是姐姐身上的味道。
亓玉宸嘟起嘴来,在床边踟蹰片刻。
想往床上去,却知道自己长大了,不能再跟姐姐睡到一起,只好蹲下身去,轻手轻脚地坐在了脚踏上。
举起手臂枕在床沿上,虽然硬邦邦的,但可以近距离地看到姐姐,鼻尖盈满了帐内溢出的、姐姐身上那股暖融融的甜香,让他心里很是安稳。
姐姐心地好,又香,又漂亮,只是安静的躺在这儿,都比庙里的菩萨更让他安心,哥哥怎么会不听姐姐的话呢?竟舍得让姐姐生气。
亓玉宸无法理解,也想不明白,像只出去逛了一圈的幼崽回巢,本能的依赖到她身边,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指尖在她耳后处微挑起的发丝处捋了捋。
碰了两下,姐姐没有醒过来,他像偷吃到蜜糖一样,心里甜滋滋的。
难怪哥哥不让他来照顾姐姐,睡着的姐姐这样软,又好脾气,便是他这会儿悄悄赖到床上去,姐姐也不会发觉。
挣扎片刻,还是没敢爬上去。
儿时的记忆,如今已经模糊了,他没见过母亲的样子,也已不记得父亲和姨母长什么样,唯有姐姐怀里的味道,香香软软的胸脯,热乎乎的手掌,他至今还记得。
脸颊微红,苦恼的自言自语:“姐姐,我做不了将军的话,还能不能娶你啊?”
声音很小,却惊醒了睡梦中的人,缓缓睁开眼,困倦的眼神中没有惊讶,倒像是见了惹人怜的猫儿似的,缓缓翻过身来,被下伸出手,覆上他的小脸,轻揉了揉。
“怎么不睡觉,跑这儿来了?”开口是软软的气声,口中已嗅不见丁点酒味,还留着些许解酒茶的酸。
亓玉宸紧张的眨了眨眼,解释:“我怕姐姐心里不舒服,想来看看你。”
“我怎么会不舒服?你个小东西,又知道什么了?”青鸾半眯着眼,困意未消,看着近在咫尺的白白的小脸蛋,心中生出些慰藉。
“因为你好像在生哥哥的气,总是冷着他,今天还醉得那么厉害……”亓玉宸垂眸,小心问,“姐姐,哥哥到底做错什么了,让你这么气他?”
青鸾轻轻吸了口气,闭上眼睛。
脑袋空空,什么都记不起来,只听他说亓昭野,脑中便浮现出那条还没走就已经堵死的科举路。
无奈叹息,终究没在他亲弟弟跟前揭他的短,五指穿插到他发间轻柔,问:“玉哥儿,要是有一天,哥哥和姐姐要分开,你是想跟着哥哥,还是跟着姐姐?”
亓玉宸一惊:“姐姐你不要哥哥了?”
瞧他可怜巴巴垂下去的眼尾,这片民坊里最乖的狸奴也比不得他半分可爱。
青鸾微笑,语气轻柔,“没说不要他,我只是问一问,毕竟你们是亲兄弟,我……我跟你们父亲的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早晚还要嫁人的,你哥哥已经长大了,有他自己的路要走,我管不得他,就是放心不下你。”
“不要!”亓玉宸一个激动,上半身爬上床沿,隔着被子抱住了她的肩,“我们不是一家人吗,姐姐就是姐姐,哥哥就是哥哥,我不想跟你们分开!”
“傻小子,你以后也是要娶妻成家的啊,哪能一辈子跟着哥哥姐姐呢?”
亓玉宸俯身埋头在她胸口,藏在心底多年的小心思又冒了出来,鼓起勇气问。
“我,我不能娶姐姐吗?”
闻言,青鸾轻声笑了,“你还太小。”
“那等我长大。”
“等你长大,姐姐都老了。”青鸾抬手抱住他,翻身平躺,一下一下轻拍他的后背,掌心触碰下的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开口是少年带着哭腔的颤音,“我不想让姐姐变老……”
跟着师父习武,他已知晓生死,对父母的离去并无遗憾,却无法接受姐姐也如此——他想和哥哥姐姐永远在一起,姐姐怎么能先变老,先离开呢。
越想越难过,眼眶都湿了。
觉察到衣衫上透进来的湿气,青鸾醉晕的头沉了沉,揉着他的后背安抚:“好好好,不老不老。”
人生如此孤独漫长,能有这个小东西真心在意她,她的善心便不算打了水漂。
“如果姐姐变老,我就跟姐姐一起老。”少年把脸埋得更深些,闷声说,“我要一直陪着姐姐,不要跟姐姐分开。”
饶是孩子气的傻话,也让青鸾心头软得发颤,像被温热的蜜水漫过,轻拍他小暖炉一样的身子,倦意如潮水般漫上来,声音温柔而虚软。
“好,咱们在一块儿,不分开。”
“嗯!”亓玉宸用力应下,止住了伤心,抬起脸时却发现姐姐已经合上了眼。
昏暗的帐内,她安静的睡颜就像漂亮的菩萨像,又像春天常开的杏花,明明很清淡,却透着迷人的粉嫩,亓玉宸用心瞧了瞧,回想她刚刚的话,伤感褪去后,心中满是欢喜。
从床上撑起身来,笨拙地为她掖好被角,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长夜寂寂,青鸾的呼吸声渐渐均匀。
一夜无梦。
清晨醒来时,沉重的身子轻缓许多,青鸾伸了个懒腰,发现原本趴在身上的亓玉宸不见了,不知是昨夜回了房,还是睡到凌晨便起床往何师父家去了。
她从床上坐起,宿醉一夜,头还在疼,口中仍留着解酒茶的酸味。
细想想,还能记得夜半醒来时跟亓玉宸说的话,却怎么都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回的家,怎么上的床,像是从食铺飘回来似的。
因酒醉出了一身的热,这会儿却觉得干干爽爽,身上只穿着件衫子,肚兜和亵裤。
她昨天穿的外衣和裙子呢?
青鸾有些惊慌,环顾屋中,不见踪影,只好下床去找衣裳穿,抬手打开衣柜门时,一眼便瞧见右手腕子上多出了个镯子。
她隐约记得裘琮为她戴了只翡翠镯子,这会儿手上却是……一只金镯子。
没有雕刻花纹,只是一只简简单单的素金镯子,接口处绑了红绳,富贵喜庆的很,镯子圈环打得很实,瞧着小小一只,分量却不轻,少说有五两。
这镯子哪儿来的?她的翡翠镯子呢?
青鸾揉了揉生疼的太阳穴,气自己不该吃那么多酒,醉断了片,身上的东西被调换了都不知道,别是她被哪个男人揩了油吧?
以后再也不陪客人吃大酒了。
一边想着打开了衣柜,找了衣裙穿上,下意识看了一眼那件叠放整齐的属于男人的旧衣,心下静了许多。
坐到梳妆镜前,简单梳了个发髻,簪了一只最素的银簪,拉开妆台屉子,就见里头躺着一双翠绿的镯子,裹在白净的帕子里,边上还搁着一只银锁——昨天身上值钱的物件,都在这儿了。
她顿时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东西没有被偷,可算没有白遭这罪。
走到外间,桌上摆着两人份的饭,碗上头扣着盘子保温,院里传来水声,扭头看去,是青年正坐在小板凳上洗衣服。
她不翼而飞的裙子,已经湿哒哒挂在晾衣绳上了,外衣还在他手里搓着。
青鸾抿了下唇,问他:“玉哥儿呢?”
亓昭野身形一僵,低声答:“他起得早,吃过早饭就去何师父家了,说今天要跟师父去山里练射箭,两三天内可能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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